《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60、拖延 他好像，忘

　　不过一会儿，价格就来到了三千万。

　　楼遂看了眼骆穹，骆穹举起一根手指，楼遂便第二次叫价，“一个亿。”

　　反正骆穹有钱，他不想一点点和人加，直接用高价唬人，吓退几个是几个。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游戏收藏品的范围，大部分人都像骆穹预料的一样退却了。

　　却总有不识趣的，不远处坐着一个中年人，不紧不慢地继续举牌，加了一百万。

　　骆穹看了那人一眼，乍一看有些眼熟，但记忆里又没有这人的存在。

　　不过这也不重要，他对楼遂比了个二，楼遂直接叫价两亿，这个价格一出，现场哗然。

　　视线落在楼遂和他身边的骆穹身上，这两人疯了吗？这东西一千万已经是溢价严重，两亿？钱多得没处花了？

　　但那个和骆穹竞价的中年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又慢悠悠地加了一百万。

　　这个……哪怕是骆穹，也看出这人是故意的了。

　　仇人？好像也不是，那人恶意抬价虽然恶心人，但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恶意。

　　更像是……骆穹又看了那人的脸，眉眼处的几分熟悉忽然和记忆里的某人对上号。

　　他又一眼拍卖会的座位分布，忽然就有了答案。

　　原来是拖时间的。

　　这人年纪有了，脸上有些皱纹，又刻意留着胡子，脸上的特征被弱化不少，不仔细瞧眉眼，还真看不出来，这人是有几分像池天赐的。

　　这个年纪……多半就是池老爷子和原配生的两个儿子之一吧，池天赐同父异母的哥哥。

　　看来池老爷子的打算，不止他一个人参与，他全家……也不知道池天赐是否知情。

　　从分手后，就只在那次台风，抵抗入海口巨虫的人群里见过他，除此之外，就没再见过，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骆穹既然知道对方并非真心想要那个源代码，只是在拖时间，也不让楼遂再狠狠加，只是顺着对方的心思，一百万一百万的拖时间。

　　同时在人群里搜寻着，看着一张张或许陌生，或许熟悉的面孔。

　　池老爷子娶了两任妻子，生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原配生的前两个都差不多四十了，自然也都娶妻生子，孙辈得两男两女，倒是凑了一双好字。

　　按照骆穹的记忆，他和池天赐有一段，自然见过家长，池家的人，他都认识，只是见得少，不太熟。

　　不提想不起来，主动去回忆，一张张脸清晰可见。

　　如今扫视全场，池家的人……池老爷子的前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都在场。

　　仅有的两个不在的池家男人，就是池老爷子和池天赐了。

　　倒是包括媳妇孙女在内的女人们一概没出面，不知道是被排除在外根本不知道，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骆穹猜测多半是前者，池老爷子有些……婉转点说是旧时的观念，通俗点说，就是重男轻女和大男子主义。

　　女孩们不是说忽视虐待什么的，更像是精心豢养的金丝雀，物质上给足，教养上也精心，但不许她们参与外头的事情。

　　这个作风甚至蔓延到了九黎集团。

　　也不是说有什么伤风败俗的骚扰恶行，就是那种似有若无的软刀子磨人。

　　诸如“苦活累活都给男人做，女人做点轻松活就行了”这样的说法，不止流传在九黎集团内部。

　　打工人流通来去，免不了吐槽前公司的，导致海市的打工人基本谁都听过。

　　可真正对事业晋升有帮助的，肯定不是那些没什么挑战，也触摸不到业务核心的“轻松活计。”

　　所以很多时候，哪怕因为大厂的名头和福利待遇进来了的女员工，但凡是对事业有追求的，都不会这里久待。

　　甚至九黎集团目前唯一一个女性高层，还是因为离婚分到了股份的池老爷子原配。

　　骆穹想着想着，不禁就想得有些远了，这还是被祈岁安传染的毛病，动不动就走神想七想八。

　　诶？等等，不对！

　　这个想法冒头的瞬间骆穹就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割裂感。

　　他记忆里，这个住在他家对门，与他工作的公司有合作的祈岁安，分明不是这种多思的性子。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是祈岁安传染给他的毛病呢？是因为对方是他认可的亲近之人，所以下意识地甩锅？

　　一些无法压抑的画面随着他这个念头忽然地涌入脑海。

　　大山中濒死的少年，在一次次远行中总是陪着他，看着他的那个青年。

　　如果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记忆里那个人，应该是无声地告白过无数次了。

　　而这个似乎陪伴了他很长时间的人……居然是是穿古装的祈岁安，和在假冥府换古装的祈岁安很像。

　　只是画面里那个人眼睛是琉璃一样的琥珀色，眼里总是散光，很难专注。

　　现在他遇见的祈岁安，眼睛如墨一般黑，眼里的光专注而凝重，从不乱飞。

　　这样的画面让骆穹感觉头一闷一闷地疼，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骆穹强行将思绪按在身体里，注意力回到拍卖会现场，楼遂和池老爷子长子的拉锯还在继续。

　　时间或许有点太长了，别的宾客都有些兴致缺缺，甚至可能在心里期盼着这俩有钱没地花的神经病能快点结束。

　　骆穹扫了一眼座位下慢慢弥散出来的气息，而后目标锁定在了拍卖师身边那个装着源代码U盘的托盘里。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通过正常途径交易的，不行那就得做后手准备，不能等会乱起来，让这玩意被人趁乱摸走了。

　　楼遂和池家长子的叫价，一百万一百万的加到了7亿的时候，李、孔、王、谢等人的脸色一变，池老爷子前期的酝酿终于到了合适的时机，他动手了。

　　地面暗红色的线条顺着座位蔓延，勾勒出一副神秘的图案，像是钥匙，在地面打开了某个通往异界的入口。

　　它又像是封印，守护着这一侧的尘世，不让彼世的入侵者闯入。

　　另一侧有个金色的光球被吸引，忽然开始冲击着地面这不知是何种作用的图案，地面也跟着扭曲变形。

　　人群东倒西歪，尖叫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想逃，可各处出入口，门窗都在扭曲中消失。

　　甚至原本脆弱的木质墙面，也在扭曲中化为一种黝黑的怪异质地，金石不破。

　　在异调局有兼职的人都在李临仙的带领下，开始安抚和驱散人群。

　　其实也就是在避免踩踏事件发生的前提下，把人都按到墙边站着。

　　毕竟那光球与法阵冲突的位置，是在拍卖师附近，更靠近会场中央的位置。

　　在这样的情况下，仅有的几个异常之人，就显眼起来，池老爷子的儿孙，在异变之前就快步冲向拍卖师站立的高台。

　　在他们冲上台的瞬间，便有肉眼可见的结界从平台边缘升起，隔绝下方法阵冲突的影响。

　　就在人群都被疏散到墙边之时，地面的光球和法阵的冲突也终于到了尽头。

　　光球从地面的图案中脱出，而后骤然破碎，化做一笼如梦似幻的散碎流光，流光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女人，米白色的长袍和头巾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姣好的面部和双手。

　　她漂浮在半空，双手捧着天平，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沉睡。

　　拍卖师和池家人所在的平台后，有一副长长的帘子，在这时候，帘子坠落，池天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池老爷子现身。

　　这次池家的所有男人倒全都到齐了。

　　骆穹看着低着头，看不清脸色的池天赐，他到底是参与了。

　　作为这个世界被选中的天命人，他与他的父亲一起，与外界来的异神勾结，侵入这个赋予他生命和荣光的世界。

　　池老爷子脸色灰败，像是重病已久，却因为兴奋，让他脸上多了两缕怪异的红晕，像是纸人脸上涂的腮红。

　　他被推着到已经被池家儿孙打晕的拍卖师身边，拿起托盘里装着源代码的U盘对着骆穹晃了晃，有些得意。

　　“山君，您这次大意了。”

　　这是记忆里第二次有人用这个称呼叫他，骆穹没有说话，直挺挺站着，与那些勉强扒在墙边才能站稳的人格格不入。

　　他看着池老爷子苍老的面庞，眼里却浮现出一个穿着兽皮的，黝黑瘦弱的小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一双眼睛亮亮的，在他面前说着自己的宏伟大愿：我若得势，必叫天下太平，无人再因饥饿战乱而亡。

　　后来这少年成了史书有名的暴君——九黎氏的蚩君，他忘了曾经的愿望，只剩下与轩辕氏至死不休的执念。

　　而在轩辕氏断绝，执念消除后，他又成了这么一个……蚩与池，哪个字为真，真是难说得很呢。

　　骆穹看着池老爷子，不知怎么地，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记忆力黝黑少年发下的大愿。

　　池老爷子听完，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盯着骆穹的眼神里，得意被慌张遮盖，但这两者上面，又披了一层镇定的皮子。

　　“难为您还记得。”他摇摇头，“可惜时移世易，我非年少时，您也不是过去的您了，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太晚了啊。”

　　“我以为你死过一次，会更看得开。”从记忆里的那个穿古装的祈岁安开始，过往记忆画面的宣泄从未停滞，过多的信息让骆穹额头闷闷的疼。

　　“没想到你反而比以前懦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