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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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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不需要骆穹再说了。
就在他踯躅不知怎么开口的时间,一道惊雷震,似乎震醒了世间所有生灵。
随后电光在天空中游走,星月被乌云遮蔽。
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春雨还是万物复苏的信号,但这场雨,却恰恰相反。
四只祖血看骆穹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场……”,穷奇思索合适的词汇,“……瘟疫,是天母知道并且允许发生的吗?”
骆穹点了点头。
“她还有什么话说吗?比如这场雨?”饕餮扶着穷奇的肩膀,头上两根羊角都似乎在晃动。
骆穹的脸色随着这场雨的到来逐渐变得麻木。
算了,懒得装了。
骆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镇物之事和天母的打算。
“她……已……经……决……定……放……弃……你……们……了……这……场……雨……只……是……个……信……号。”
骆穹结结巴巴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四只祖血全都叠韵在地上,面色如死一般的灰白。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连这场雨,所谓的信号,也不是给他们的。
骆穹能感觉到,这是天母在告诉他,这里已经不关他什么事。
他该走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确定,云层中,一艘被强光裹挟着的飞舟正在向这里靠近。
别人看不见,骆穹却看得清清楚楚。
飞星舟本来就是青女或者说天母送给他的,她能操纵,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飞星舟速度很快,撞破他们所在这一层的窗户,临空停在窗边,也不过是几息的事情。
信号明确,快上船,你走了,我好进行下一步。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你的意思来?
你说让我不管这世上人兽颠倒,我就忍着不管,你说要灭世,我就得眼睁睁地看着。
为什么什么我的所有行为,都要被你控制?
骆穹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翻过千层浪,浪花下面,是强烈的,被冒犯的感觉。
他招呼着包括四只祖血在内的人上船,也没进船舱躲雨,就现在甲板上,看着幽暗的海面。
滔天巨浪带着一往无前的压迫感朝着陆地狂奔。
若是四只祖血没被之前那古怪的瘟疫感染,平息这大浪也不算难事。
但没有如果,他们如今虚弱到连遁法都使不出来,更别说其他。
“天母真就这么狠心,一点情面都不肯留吗?”穷奇握了握拳,想要提起一些力气,可连站稳,都颇为费劲。
明明就在两天前,他们还闲适地去吃席,去看戏,甚至不久前,都以为这无力感只是一时的困境。
可世事无常,瞬息万变,半天的时间,天翻地覆,天母下手从不犹豫,说灭世,天灾便来了。
一场海啸,中域这些灵气都被瘟疫侵蚀的百姓,还能活几个?
骆穹没有那些伤感的心思,他定定看着那浪花,而后抬眸望天,对天空比了个中指。
青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世事难两全,你劝别人这话会说,到自己这里,便忘了吗?
这世界你又不喜欢,灭了不正合你意?”
去你的吧!我就是双标怎么了!
骆穹视若罔闻,一掌推出,那海啸便仿佛遭遇重击,退回海里。
“我们千万年没动过手了,你非要如此,那我便陪你玩玩,看你护不护得住他们。”
青女的声音只有骆穹能听到,别人能听见的,只有地动山摇带来的轰隆声。
海啸才过,又有地震。
骆穹双手合十,皲裂的大地骤然合拢,但很快又有天雷从天而降,击中地面,便生大火。
火势蔓延,大雨也无济于事。
骆穹对着地面吹气,狂风骤起,火焰全被卷起,送回天空,连天被染成红色。
动手就动手,反正骆穹模糊的印象,他和青女以前动手,他没输过。
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但就有这种自信,青女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到底不是青女口中那个不知什么存在,他现在的认知,他是骆穹这个人。
手段能不停开发,但跟不上青女亿万年操控人间的经验。
中域郊外有座山,方才的地震,叫山体滑坡,整个山巅都被削平,像口锅。
如今这口锅,开始沸腾了,熔岩冲天而起,卷起暗黄热的浓烟。
炽热,且带着毒。
骆穹没事,他身边的人,除了修为高又没感染瘟疫的阿伽,全都咳嗽不停,嘴唇青紫,眼珠爆出,血丝满目。
更别说还有滚滚岩浆,奔流入城,所过之处,皆万物不存。
骆穹抬手一挥,岩浆倒退,毒烟回缩,又一按,那火山被他整个按平,压住了喷发的火山口。
这一番斗法,无灵力,无咒法,就这么随便抬手,引得天翻地覆。
上界与下界,原来区别这么大。
可骆穹不满足于此,对方出手他接招,来来往往,没有意义,只是让这片天地战损更甚。
继续这样,哪怕他逼退天母,这世界,和灭世也没区别了。
骆穹双手对天,用力一撕,天空中的云层,不,是整个天幕都被他撕开。
露出虚空宇宙,硕大的天母虚影,天母和骆穹对视。
人形的骆穹还没有这虚影的指甲盖大,但他丝毫没有在对峙中落于下风。
“怎么,你这是要与我不死不休?”
天母化身一句话,便叫其余人都不得不捂住耳朵,血水从指缝渗出。
骆穹没说话,只是一双清亮的眼睛有了变化。
一只瞳孔里亮起白色光圈,一只虹膜边升起如烟雾一样的漩涡。
他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重的重音,也不结巴了,“那怎么会,就像你说的,玩玩而已。”
这语气,祈岁安忍着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压迫感,抬眸看着骆穹……这是,那许久未见的白焰主人又出来了。
“你趁着无困在人设里,这么欺负他,你也不怕日后他找你算账,他有多疯,这么多年了,你莫非不知道?”
“他竟然学会主动放你们出来了?这倒是有趣。
不过我又不是你初辰和永眠,被他融于一体,怎么也逃不脱,打不过我还不知道躲?”
天母并不在意,“索性这三千世界里我也无所留恋,到时候我躲起来,任他对这世界泄愤呗。”
“你这话骗骗别人得了,别的不在意,那几个小孽障你也不在意?你不怕他们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不知是初辰还是永眠这话,让天母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气势便弱了几分,“你要如何?”
“这不简单,你被封印了,许多权限用不了,我们又没有,剥离一个寄生体而已,费什么事啊?”
“那你得看他们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了,天道铁律,破坏规则,要以另一规则为祭品。”
天母指着四只祖血,“而这一次的祭品,是整个世界发展出的文明,你问他们,愿不愿意舍弃繁华,退回太古,一切从头开始?”
“这……这是……何……意!”四只祖血眼里都闪过惊惧。
“别怕,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人兽再次倒回来。”骆穹挥了挥手,“只是叫你们整个世界……全都变成凡人,不再有修为灵气,从此走上另一条路而已。
我看天母早有打算,不然也不会叫你们做出这不伦不类的中域城。”
“哈哈哈,还是你机灵。”天母忽然笑了笑,“此界从上古神战出力最大,灵气几乎消耗一空。
人族从前走修行路子那些年,更是几乎将灵气消耗殆尽,这里早已经不适合修行这条路。
我当初给他们这城池图纸,想让他们开开眼界,去发现另一种文明。
可惜,可惜呀。”
“可惜他们误会了你的意思,是吗?”骆穹也笑了出来。
“举天下之力,修四域四城,其余地方还是古朴莽荒,祖血镇守的四域却像未来之城。
空耗资源,文明半点没进步,反而继续走上几乎要灭亡的修行文明。
这也是你放弃他们这么快的原因吧。”
“原来……原来是我们让天母失望了吗?”绝望中的信徒,找到了一个能为他们信奉的神明开脱的借口,便迫不及待了。
“我们……我们愿意……放弃这些,重新开始,按照天母您的预设,以正常的时间和发展轨迹重现繁华。”
四只祖血同时跪下,头重重砸在甲板上,“还请天母慈悲,放过此界生灵!”
“瞧,他们是愿意的。”骆穹开心地拍了拍手,“那我们就做正事,别玩了吧?”
天母不可置否,天幕合拢,云消雨歇,所有天灾瞬间都被她带走。
骆穹走到仍然跪着的四只祖血面前,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顺着他的指尖扩散,霎时间天翻地覆,周围所有的环境都变得扭曲,模糊。
色彩消失又重新填上,中域消失不见,化作一些低矮的草屋和沃野千里的农田。
春苗才种下,却已经预示着未来的丰收。
“我也不难为你们真到太古茹毛饮血了,就从中期的农耕文明开始慢慢摸索吧,这次,可别再走错路了。”
骆穹收回手指,看着正一点点在天空聚拢的杂色光点,那是瘟疫,也就是镇物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