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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乡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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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叫山君,明明骆穹之前和祈岁安说过,让他叫自己名字来着。
可这么久了,他好像就叫过两回还是三回来着。
骆穹也懒得计较这小子的心思,在他面前蹲下,就说了今天遇到青女,请他帮忙的事情。
谁知祈岁安听了骆穹描绘那青女面貌和气质后,又说了飞星舟是她所赠之后,整个人就都僵住了。
“你怎么了?”骆穹不明白,这青女,他印象还不错的,没见过的时候都给他送礼咧。
祈岁安想说,口舌却像被人捏住一样,只要想说相关的事情,便发不出声音。
飞星舟,慈眉善目的女子,他不由得想起,月孤城下,那天母殿中,那位抱珠神女。
真假天母的猜想,愈发浓重,若这位青女是那位神女,或者说她的某个化身。
她养的雀儿,又真是那么简单的宠物而已吗?
扶桑树下,神女羲和,那可不是什么小丫头,那是诸神中也有名望的大神。
日母羲和,昼生十日,不知拘束,十日当空,天下流火,大羿以箭射九日,天下才有今日的四季分明。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传说,如今被那青女说成什么莽汉伤宠。
更别说,羲和女神,那是囚禁九日狱卒吗?明明是个护佑和管束孩儿的母亲。
如此巧言令色,扭曲事实,诓骗山君去夺人子,那青女究竟意欲何为?
祈岁安心里许多想法,却无法发出一点相关的声音,整个人脸色涨红,无端咳嗽不停。
骆穹不知这小子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停地抚摸他的背脊,帮他顺气。
“山……山……君……不……”
祈岁安奋力抵抗那不许他透露消息的力量,最后的“不要去”几个字也没说出口。
这场梦境,莫名的,被外部力量终止了。
骆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莫名失去光泽的独角,也还是不理解。
是这玩意没电了?所以突然用不了?
真可惜,还没和祈岁安那小子多说几句话。
算了,不想了,多放几个月,让它自己充充电再看看。
虽然还是半夜,但骆穹睡不着了,最近他精神特别好,就像有人在帮他睡觉。
枯坐到天明,他洗漱吃饭,而后就上了飞星舟。
他还说摸索一下怎么开船,飞星舟却因为他不再否认自己到了奇幻频而恢复神力。
骆穹一上船,它就迫不及待地……起飞了。
哦哦哦,这玩意原来还是个飞船。
那可就方便多了。
骆穹对于飞星舟的新功能只有高兴的,能飞总归是好事了。
他就这么独自乘船,一路东去。
*
一个月后,南荒,有了王氏和霍氏的震慑,陈氏又因为那一场他们躲过去的战斗,不知有什么损伤。
祈岁安三人的游历之行,总算看起来顺利了一些。
连白鹤教似乎都偃旗息鼓,放弃了他们这几个目标。
边走边看,一路到了交州。
这里是地元宗的地盘,地元宗天下宗门三首之一,论实力,不输任何一个顶尖世家。
世家与宗门之间,越往上,来往越少。
就像登天门这个天下第一宗,世上闹了一场又一场,他们在极北之地躲得好好的,从不现身。
宗门嘛,毕竟是清修之地,大部分都没有那样的“世俗”气。
连七绝宗这个管着东荒几十年的,也因为换了个能做事荒主,渐渐在放权。
这次祈岁安几人来交州,地元宗不管知不知道,总归是懒得搭理。
他们现在正在交州东南边缘的增县,没有进城,就在郊外的一处村落停留……看两个村子争水。
主要是两个城巴佬小胖子不肯走,想看这他们在家中看不见的热闹。
乡里争水源,不像世家那样,说着体面体统的话,下着要人命的黑手。
他们是骂得脏,打得也凶,一边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一边拿着趁手的农具,叉来抡去。
好多新奇污糟的骂人话,祈岁安哪怕觉得自己从前不算在世家,而是在市井生活,也听得格外新鲜。
“看个差不多就行了,如今都二月了,学社定了三月中必须回去,咱们还有个大荒要过呢。”
祈岁安用力拉着王至徽和霍久彘,久拉不动,也有些火气。
“这段大荒比咱们之前过来的可不一样,宽阔许多,也深入许多,寻常三五个月都不一定够,你们还要拖拉!怎么,想被那两队比下去吗?”
王至徽一把薅开祈岁安的手,头我不回,“别吵,我感觉我快要悟出我的蜕凡之道了。”
霍久彘几乎是与他同样的动作,话也差不多。
正说这两句的功夫,那争水的两拨人,似乎用完了骂人的话,开始揭老底。
为了杀伤力,还专门往□□里那点事情上扯。
两个小胖子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一副终于等到了的样子。
王至徽回头扫了眼“不懂欣赏”的祈岁安,“我们这是在对比世情和家中所见,明晰道心,懂不懂?
你看这套路,除了说话直白下流一些,套路流程,不和咱们家里那些老家伙争宝贝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我们寻常见不到这些,总以为外面有许多新奇,心痒不定,自然生不出道心。
如今多看了这些,看腻了,不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心不就定了?”
霍久彘连理由都懒得找,不知听到了什么,扯着王至徽的衣衫,“别叭叭了,快听,刚刚对面爆出来,那谁和那谁的媳妇睡了。“
他指着同在一边的两个中年汉子,“听说还是亲兄弟咧,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祈岁安听得满头黑线,但看着那两个突然和自己人打起来,拉都拉不住的两兄弟。
那个据说通奸弟媳的哥哥还在喊着,“我们才是真心喜欢,要不是我成亲时家里穷,那里轮得到你娶她!”
他很不想承认……但心里确实有种莫名的,就是感觉想坐下来抓一把瓜子,边嗑边听。
这说来还是山君带来的习惯,山君祭时,山君梦中聆听百姓祈愿。
这愿望里,就带了许多这样那样的小心思,索性以为在心里说,没人听到,也就什么都敢叭叭。
山君前两年,山君祭后,都要带着一大篓叫做瓜子的东西,入他梦中。
一边嗑瓜子,一边结结巴巴地和他分享这些。
好像山君还给这活动取了个名字,叫什么……吃瓜?
他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每次“吃瓜”的时候,山君都有种古怪的兴奋。
话都比平时多了许多。
思绪飘走,祈岁安回过神来,他有看到两个说看这些能悟道的小胖子。
他们要真因为这个入道,那以后天母祠给他们记了名号,会不会也参考山君的意见。
给他们一个“吃瓜仙人”这样的名号?
因为这个瓜导致了一方内战,争水之事也就有了分晓,对岸村子的人胜出。
手中的武器也就成了挖沟渠的工具,现场便要引水入田。
这争水,也不是说谁家争赢了,便一直能霸占着,只是整个先后。
若在东荒或者中荒,这个月份,其实没到春耕的时候,南荒暖和,一年要种两季稻。
为了抓时节,先后顺序,有时候也挺重要。
看完了戏,没什么好争的了,聚集的人也就散了场。
三人正准备离开,忽而有一老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几位小郎君可是那地元宗的修行人?”
回头一看,是个杵着拐的老翁,看年纪,比之前寿终正寝的赵老翁年纪还大一些,估摸着得有八十上下。
祈岁安拱了拱手,“是修行人,却不是地元宗的,只是游历到此。”
他有些好奇,凡人是感受不到灵气的,他们出行,也没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也是寻常穿着。
这老翁是如何一眼便看出他们修行人的身份的?
祈岁安只是想,王至徽就直接问出来了。
老翁听完,眼里有些怀念,“老头子我年轻时,也算是入了修行门道的咧。”
说着怀念变成了伤感和遗憾,“只是可惜,修行费钱,丹药、符篆、法器,样样都是钱。
家里供不起,年纪渐大,悟性根基也一天天消磨,后来也就……成家生子,窝在这村子里做老农啦。”
说到这里,老翁的情绪又是一变,“只是这倒也还好,干了一辈子,如今家里良田百亩,儿孙满堂,也算圆满。
我小孙子比我争气些,不止入了们,前些日子,去了县城里参加那些宗门的选徒,竟也被看上带走了哩。
虽是个不上道的小宗门,可只要入了门,便不用家里在支撑,指不定以后也能与几位郎君做个……”
老翁似乎回忆了许久,修行人之间的称呼,霍久彘冷不丁提醒了一句,“道友。”
“对对对,就是这个叫法。”老翁连连点头,有些兴奋,干枯的脸颊都有了些红晕。
或许是这穷乡僻壤,好不容易遇上几个能逗留,还肯听他说两句的修行人。
他说着还比划了两下手指,像是在掐诀。
在这三个入了培养顶尖的修行天才的流云学社的人看来,又粗浅,又生涩,还有许多错误。
这样掐诀,灵气自然是不理会的。
“怎么……几位小郎君稍等。”老翁不肯放弃。
他徒劳地试了一遍又一遍,脸色逐渐灰败下去,口舌却更急切,止不住的重复。
“我会的,我从前,明明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