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赋灵 ...
-
那些偶人像是知道了骆穹的纠结,做了个指路的姿势,引着骆穹倒它们爬出来的入口。
骆穹过去,就看见一个……地窖的入口,不是,你们什么时候修的?
偶人并没有被赋予说话的天赋,只是嘎吱嘎吱地上下活动自己应该是嘴的两块木板。
用手指着地窖,让骆穹进去看看。
骆穹也有点好奇,几步跳了下去,有过一条幽深暗道,地窖内部豁然开朗。
各色被冻住的宝石镶嵌在墙壁上,把里面照得亮堂堂的。
里面有铺好磨光的石台和柜架,摆放着螭龙和蚌王那些寒玉箱装不下的肉。
都被这里过低的气温冻得死死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温度低到骆穹都感觉有点清爽的地方,居然有一条狭窄地下暗河,还在流动。
河水与地上那条是截然不同的颜色,透白透白的,更浓稠一些,像冰晶一样的质感。
骆穹觉得有趣,随便扯了扯衣服,也就是那些他收集多年的兽皮,上面有被打理后十分柔软的毛发。
薅下一把,伸进那条河水中,不到一秒钟,那一坨毛发,就变成一个冰坨坨。
这地窖的寒气来源,原来是这条奇怪的河。
挺有意思,骆穹又一次被偶人的灵性震惊,他在这里住了百来年,都不知道地下还有这样的神奇。
那些偶人平日里那样的忙碌,也不知哪来的时间到处探索的。
不过也是好事,有了这么一个半天然的大冰窖,他也就不用纠结吃饭还是吃肉了。
骆穹回到地面,看着引他过来的偶人,满意地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随后就去粮仓搬米煮饭。
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那个被拍了一下的偶人瞬间便定住了。
连锁反应一样,山庄各处忙碌的偶人都出现了卡壳,不过多久,便全都停滞。
正聆听佛音,做早课的锦毛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骤然睁眼。
跑着到院子门口,看着漫山遍野分散的偶人。
“念赋真灵!”他惊讶地盯着上空,旁人看不见,他却能看到天空上似乎出现一本无名书册。
书册翻到空白一页,上面随着偶人的变化,凭空出现一列字。
上书:偶人族,因无一念生,灵石为食,不老不死,不衍不增。
随后这些字化作荧光落下,潵进地上偶人体内,机关中长出血肉,腔体中长出以灵核为中心的脏器。
甚至那空空的木制脑门后,也出现了大脑与神经。
偶人们重新恢复,各自活动身体,不像之前被机关带动,行动僵硬。
如今这二百偶人,虽外表与从前没区别,看着仍是一堆木头,可内生骨血筋脉,行走坐卧,都同活人一般,再无阻滞。
它们因为骆穹这一个肯定的动作,不再是从前那样的灵器,而是成为了真正的,命书有名的生灵。
锦毛鼠说了四个字以后就沉默了,但脸上,全是“好家伙”的表情。
这山君方才做了什么?竟凭空造出一属于他的灵族?
灵族非人非兽非妖,却又属生灵。
云梦泽居住的蜃族,幽冥界居住的耄耋一族,都属于灵族。
这些族裔得天独厚,自有神通,而这偶人的神通,据命书所言,竟是……长生。
这可真是……
骆穹煮了堆成小山的饭,有弄了一些肉蔬做配菜,用一块大木板,整个架住,背着前往自己的院子,像是背着一座小山。
他出来的时候,偶人赋灵已经结束,各自忙碌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就看着那个打坐结束的皮草小孩呆呆坐在门槛上,下巴还有点合不上的样子。
骆穹不明所以,伸手帮他合上下巴,又单手抓着他后颈,把他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又把背上成山的食物咣的一下放在石桌上,随后进屋去把幼娘连人带摇篮抱了出来。
小姑娘快一岁了,头发牙齿都已经稀稀拉拉地开始长了。
骆穹没注意这些,只是把她的摇篮也放在了桌子边,又去叫醒还在打呼噜的大猫。
两界山幼儿园的早饭,就这么开始了。
*
安安静静,一年的时间飞快流走。
那皮草小孩……赖在骆穹这里一年没走,骆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单名一个伽字,没有姓氏。
骆穹叫起来感觉不太习惯,最后放弃了叠词伽伽,选择了叫他阿伽。
三月的时候,骆穹和祈岁安又在梦里见过面,祈岁安说授课期已经结束,他很快就可以出来历练。
这代表着,他们又可以在现实里见面了。
祈岁安还犹犹豫豫地问了骆穹,他能不能带朋友过来。
这倒出乎骆穹预料,这小子的小心思他不是完全看不出来,说到阿伽这个小屁孩,他脸上都有藏不住的嫉妒。
骆穹好奇之下,想了想自己的社恐已经好了很多,同意了下来。
如今已经六月,春夏交替的那个山君祭,都已经过了有段时间。
算算日子,祈岁安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
带着期待起床,洗漱,出门,阿伽又在七宝妙树下打坐。
骆穹按照平时的习惯,做好饭,端上来,又开饭。
吃饭的时候,阿伽突然问了一句,“山君还真是料事如神,这一年,夜雨楼竟连个头都没冒。”
骆穹也奇怪咧,阿伽和祈岁安都警告过他,他杀了夜雨楼的人,对方一定会和他不死不休。
但现在一年过去了,他满山四野乱跑,还为了测试现在的社恐程度,故意下了两回山。
对方鹌鹑似的,躲得死死的,今天阿伽不说,他都忘了还有这茬了。
骆穹扒了两口饭,心里也想着,这夜雨楼的规矩,好像没那么严。
什么一诺定宗,也不过说说而已嘛。
*
大荒之内,九个人,分了三拨,四处狂奔,前后左右,都是数不尽的黑衣杀手。
黑衣角落,绣着金边牡丹,这是夜雨楼的标志。
而被追杀的其中一拨三个人,正是一个多月前,才组队出来历练的,祈岁安、王至徽和霍久彘。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因着王至徽和霍久彘还未蜕凡,不能飞,原本想直接走水路来东荒的。
两个小胖子在年初就缠了祈岁安许久,非要他引荐山君,想与传说中的大人物见一见。
明明他们自家长辈,大多数走出门去,谁不是个传说?
就这么拉扯了一个月,祈岁安寡不敌众,到底含糊了两句说与山君商量一下,他不能做决定。
三月山君入梦时,他便拐弯抹角地提了出来。
原以为山君不喜生人,一定会拒绝的,没想到山君居然同意了。
这反而架住了他,祈岁安是不会违背山君心意的。
三月中旬,学社停课,选人结伴历练之时,他也就不得不带着这俩小子来东荒了。
结伴时还有个插曲,当今天子李承阙原也想插一脚,加入他们的小团体。
被王至徽怼了两句,面子就挂不住了,又去找裴氏入社的学子,结果晚了一步,对方已经找好了同伴。
裴氏的学子,也就是裴停云毁坏根基也要生下来的孩子。
为了生他,裴停云几乎走火入魔,修为尽毁,得了山君肉白骨,这两年才恢复。
他却一出生,便继承了母亲的天赋,这样的孩子,生下来族人便寄予厚望,也给予莫大的重压。
不能给家族丢脸,不能辜负母亲的苦心,不要浪费上好的天赋,一重一重,从出生就赋予的枷锁。
好在,他不负众望,流云学社开社,他凭天赋与努力得到了资格,而非靠母亲和舅舅在裴氏的面子。
裴氏子的同伴也是有趣,谢氏女和陈氏子。
这两家几年前为了争南荒第一家的名头,打得死去活来,还有了玉州万魂幡之祸。
陈氏子,说起来,还算是郑文的表弟,陈兕堂兄的幼子。
谢氏女则是祈岁安曾在北荒见过的谢玄沁,她的长女。
祈岁安和这几个人,除了陈氏子,因着陈兕杀郑文的事情被他迁怒,不愿来往,另外两人,都算点头之交。
李承阙两次铩羽而归,最后只能选择了孔四娘和她表哥,蓬州张氏族长的孙子结伴。
至于为什么提起这个事,因为现在被追杀的三拨九个人,正好就是上面的涉事者。
祈岁安三人原因为王至徽和霍久彘未至蜕凡,不能飞行,准备走水路来东荒。
到了洛州,修整的时候,在客栈碰到了也“游历至此”的另外两拨人。
互相打了个招呼,原以为就算过去了,至少这一年都不会再相见。
结果夜半时分,夜雨楼不知为何,就盯上了他们,准确的说,盯上了祈岁安。
祈岁安最初还以为是孔氏的手笔,觉得是他们终于按捺不住,要买凶杀人了。
可这些夜雨楼的杀手,闯入客栈,人挡杀人,对着孔氏未来的希望孔四娘,也不曾留手。
祈岁安足足扔了两个储物袋的阵盘,才算杀出一条生路,本想着对方冲他来的,由他引走便是。
王至徽和霍久彘不说,偷生鬼面前都不肯抛弃朋友,自然跟上。
另外两拨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居然也跟了上来。
连祈岁安再三解释,夜雨楼是冲着他来的,他们只要远离他,就能平安。
但没一个人听,路上甚至还出手杀了不少夜雨楼的杀手,想走也走不了了。
之后就是这么九个少年少女,莫名其妙地一同踏上了逃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