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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困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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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岁安发现人的瞬间,对来人身份也所有猜想。
他来司州,也就得罪过两拨人,孔氏、奉王世子。
想起临走时奉王世子看他的那一眼,他几乎确定了跟踪者的身份。
这是觉得王氏、霍氏惹不起,来挑软柿子捏?
祈岁安摸了摸手腕上的万魂幡,看来今天这觉,是睡不成了。
他没有什么直接躲回流云学社,以求庇护的心思,这样便算示了弱,躲过这一次,只怕后面还有无数次。
好在前几日为了防范孔氏下黑手,学社不远处几处无人荒林,他都有些布置,今日倒也正好用上。
祈岁安定了主意,便引着人往城外去,出了城,隔一段路,便丢一枚刻了字的灵石,像是引路标。
那些人似乎以为他是要回学社,到了城外不久后,脚步都急促许多,演都不演了。
祈岁安手指微动,方才沿途扔下的灵石一齐爆发,迷踪阵成。
虽然是基础的法阵,但这不是几年前他面对陈兕的时候了,虽然修行异道,修为却也类似蜕凡。
总归,同样的阵法,展现出的,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没有用来遮蔽人视线的显眼迷雾,反而连祈岁安引动法阵的灵气波动都被掩藏。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群跟着祈岁安的人,却在无形中,神识感官全都被影响。
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在不同路上,去往不同方向的祈岁安。
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走散,且散而不乱,虽路途不一,最终的目的地,却都是流云学社后山另一侧,一处荒林。
在人群散开的一瞬间,祈岁安便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用的仍然是入门时,时风华赠予他的那一把小剑,绕道被迷踪阵迷惑落后落单的一黑衣人身后。
一手捂住对方的嘴,不叫他发出声音,另一只手一剑穿心,没有丝毫犹豫。
趁着他擦干净溅到脸上的血迹的功夫,万魂幡便自发启动,收到了到祈岁安手上以来的第二个魂魄。
欻欻欻欻,月下郊野,兵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还没到目的地,跟踪祈岁安的这群人便已经减员近半。
等他们在祈岁安设定好的荒野碰头,一看人数,傻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何况他们之中,还有两个初入蜕凡的修士。
可惜,太晚了。
笛声响起,夹杂着林中野狐的叫声,在幽暗的密林里显得格外诡异。
离开山君的时间还短,祈岁安学到一些东西,却来不及消化试验。
用的还是老套路,三阴尸鬼阵……二次改良版。
方法不在新旧,管用就行。
这阵法祈岁安总共也就用了三次,原版、一次改良、二次改良,好像每一次,都是新的版本。
现在随笛声响起的,只有随着因祈岁安丹田气海中那不断演变的小球的规律,而自发转阴又转煞的尸毒。
再也无需不惊动地下尸骨,也不必引人注目。
祈岁安还在这二次改良阵法里,加了一些他在山君鹿野城梦中听到的,那个蚩君擂鼓声中悟出来的一点东西。
没错,他就听了一次,便能有所得,这就是他修行最大的倚仗,甚至超过了他自己认知的悟性。
就这么一点混杂进来的东西,便已经足够挑动好不容易从迷踪阵里脱身,聚集在一起的这群跟踪者的心神。
虽已经杀了近半,由万魂幡摄魂,但祈岁安甚至都还不能彻底确定这群穿着只露出眼睛的夜行衣之人的身份。
不过这也不重要,知道这些人对他有恶意,便已经是足够取他们性命的理由。
笛声渐变,无边战意从这群人心中升起,包括那两个蜕凡。
他们早已经忘却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
杀!
同僚朋友?不?眼前一切,都是仇人。
灭族之仇,杀!
杀身之恨,杀!
可这些仇恨哪里来的,他们不清楚,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杀!
他们甚至忘了自己是有所成就的修士,只凭本能,拳脚牙口,殴打撕咬,如同一群原始的猛兽。
双目猩红,在这一小片特意准备好的斗兽场里,杀个你死我活。
天空上的明月不知何时被一诡异红幡遮蔽,月光透过来,落到地上,便是一片和满地血肉混杂在一起的红。
凡有死伤,魂魄即刻便被拘走,血肉也被其余发狂的活人啃噬殆尽,不留一丝痕迹,死得干干净净。
“竖子大胆!”笛声戛然而止,有人破了祈岁安的迷阵,发现了他躲避的地方。
一道灵光打来,祈岁安为了躲避,不得不暂时中断了催动三阴阵的笛声。
定睛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一穿红纹紫袍,手拿拂尘的太监正站在那处,拂尘上还有未散尽的灵光。
这下这群黑衣人的身份确定了,这个太监,正是不久前跟在那奉王世子身边的那个。
看他被王至徽和霍久彘自报家门就吓住的模样,祈岁安还真没想到,他竟然有锻体巅峰的修为。
下面被他阵法困束的黑衣人里的两个蜕凡,也才锻体二层和三层呢。
“世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知好歹,我们客客气气来请你,竟被你用这样阴毒的手段残害。”
他拂尘一扫,万千细密灵针涌射而出,“咋家今日便教教你规矩,免得入了王府,反倒噬主,伤了世子。”
祈岁安斜了一眼,看对方虽义正言辞的样子,腿却有些抖,笑了笑,原是色厉内荏。
“怎么,不怕王氏和霍氏找你们麻烦了?”祈岁安又动了提前布下的另一个法阵。
是对付恶龙的时候,从王守真那里偷的师,玄武守心阵……超级简化版。
悟性惊人不错,毕竟经验尚浅,要复原那种复杂的大阵,还是有些为难的。
不过应付眼前的情况,却是够够的了。
灵光形成的龟甲拦下所有灵针,祈岁安微微一笑,满脸挑衅。
“呸,咋家早打听过了,你不过一东荒小世家的旁支,不知得了什么运道,巴上王、霍两家的郎君而已。
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你与我奉王府作对吗!”
紫袍太监一击不成,又起手势,手中拂尘似乎是他的法器,霎时间疾速生长,化作万千绳索,对祈岁安迎头罩来。
超级简易版的玄武守心阵,在这拂尘的束缚下,竟有皲裂之势。
祈岁安丝毫不慌,重新吹奏起玉笛,维持那“斗兽场”里的状态。
眼睛对着笼罩此地天幕的万魂幡斜了斜,万魂幡应信而动,四角铃铛响起。
勾魂魔音,摄魂夺魄,紫袍太监心神颤动,手中拂尘在失神瞬间,便落了地。
束缚咒术也因此溃散,玄武守心阵的龟甲又一次大放异彩。
待他醒过神来,便只看到四面八方,一样的红。
万魂幡好不容易有了发挥作用的时刻,哪里会只摇一摇铃铛便结束。
红纱削骨,铃音断魂,这是祈岁安法修一途上的领悟。
以灵气引动万魂幡,夺人生机,断人造化。
红幡逐渐收拢,惑人心神的铃音和诡谲莫测的笛音彼此交杂。
那紫袍太监的灵与肉被一点点夺走,半个身子,已经成了白骨,他却在双重音攻的压制下,半点灵气使不上来。
只能等待着自己悠长又痛苦的死亡。
祈岁安见斗兽场里,只剩最后两个蜕凡厮杀,眼看结局已分,新的尸蛊,蜕凡的尸蛊即将出世。
停下继续吹奏,由他们自己分出这最后的胜负。
一步步走到被万魂幡包裹的紫袍太监面前,“看来您的消息来源不是很准呐。
看来在您眼里,王氏和霍氏莫非是什么随便的人家,什么人都能往上凑的,是吗?
不知是谁告诉你的消息,想来对方是很了解我的,同样的,也没准备让您活着回去呢。”
紫袍太监的发声器官已经被破坏,说不出来,眼前被红幡遮蔽,只能见一个仿佛笼罩在血光里的人影。
他无能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抬手指着祈岁安,却动不了已经彻底化为白骨的胳膊。
斗兽场尸蛊既成,紫袍太监也在万魂幡下殒命,一堆白骨和毛发被万魂幡吐出。
难怪王守真能以阵法越级困杀三人,阵修面前,这几层细微的修为差距,要跨越真是太过轻而易举了。
祈岁安摇了摇头,收回吃饱喝足的万魂幡,化作一个系着无声小铃铛的红绳挂回白森森的手腕。
又去在那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的尸蛊面前,以指尖血触他眉心定灵。
一场跟踪,到底是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他化解了。
他本是这样想的。
可在他离开,才走出这荒林,便有一穿着青色襦裙,手持双剑的年轻女子挡在路前,似乎等待已久。
她看祈岁安出来,一脸了然,“事情处理完了?”
祈岁安看到这姑娘的瞬间,便知彼此差距,流云城是裴氏的地盘,手持双剑的入道高人……祈岁安拱手一拜。
“见过裴前辈。”此人必定是那近日才被山君的肉白骨治好的裴停云了。
双剑断魂,正是她从前的名号。
裴停云并未追究他杀人之事,只是点点头,“你的手段还算不错,只是鬼气森森的,不太敞亮。”
说完这句她神色一凛,“你手上那红绳,是何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