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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风停未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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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山。
骆穹抱着独角回家的路上,忽然打了个喷嚏,好像被谁惦记上了。
但他最后只归结于是风太大。
回家后,才到黄昏,骆穹一点不困,烤了超大的好几块沧龙肉,和幼娘分着吃了。
而后打了水,到院子里,借着七宝妙树的光,开始洗刷这个独角,主要是根部粘连的那些血肉。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玩意。
水晶一样的质地,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就在他洗刷的功夫,贴心的偶人已经端着一个巨大的底座过来了。
骆穹洗完,看见那底座上的凹槽,又看了眼手中半人高的独角。
哇,你们是真懂事啊。
这些偶人,才叫真正的人工智能咧。
将独角嵌入底座,放在院子里主屋的大厅,一点微微荧光,不仅不刺眼,反而有种迷蒙的晕眩感,让人昏昏欲睡。
骆穹打了个哈欠,难得的准备早睡。
没有任何特殊事件,骆穹居然做了个清醒的梦。
梦里不再哪个供台或者庙里,而是出现在了……一张单人床上。
有个人抱着他,小狗似地在他怀里拱啊拱的。
骆穹一把推开,发现这人是祈岁安。
祈岁安被这一推,睁开眼睛,和骆穹对上视线,看清楚骆穹神色的一瞬间,立刻跳下床,整个人都立正了。
……
沉默良久,祈岁安终于开了口,“山……山君,您又来我梦中了?”
骆穹点了点头,也从床上爬了下来,摸了摸胸口,方才祈岁安在他怀里拱的时候,呼吸打在肌肤上的温柔还残留着。
这小子原来睡相这么差的。
“这……是……哪……儿?”骆穹推开窗户,看着这个陌生的小院,没继续细想祈岁安的睡相问题。
祈岁安一五一十地说了学社之事,骆穹听完,快速将这事和自己的印象对应。
这学社的学制,培养模式有些熟悉,有点像是个私立的研究生院……合着这小子突然离开,是来读研了?
还蛮有上进心的。
骆穹摸了摸祈岁安的头,表示夸赞,然后让耳根通红的祈岁安带着他参观一下这个流云学社。
就像带家长参观学校的学生。
一边参观,祈岁安便问了东海的事,“山君,我听闻东海似有大灾,您可有所察觉?”
他还是不能随意对山君直呼其名。
“台……风……整……天……刮……烦……死……人……了。”骆穹听到这个火气就上来了。
“等……两……天……还……不……停……我……就……去……把……它……撕……了。”
山君果然还是会出手的,祈岁安更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确定了这一点,后面的参观,二人的心态就都比较平稳了,看完这个不大的学社。
骆穹随口吐槽了一句,“好……多……竹……子……啊。”
“司州好竹,裴氏由甚,这学社的场地是裴氏的产业,倒也不算奇怪。”
祈岁安和骆穹参观完,又回到祈岁安的卧室,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还……要……读……三……年……对……吧?”骆穹突然提起这话,眼神里似乎有些别扭。
祈岁安明白,这是山君在问他归期,他有些高兴,却并未表露在脸上。
“嗯,不过只有第一年要呆在学社,第二年开始,我们便各自成队,去外界游历。
到时候,我应该会回东荒一趟。”
听到祈岁安许下现实再见的承诺,骆穹眉眼弯了弯,蹦出了一个带着喜悦的字,“好。”
后面二人继续聊着家长里短,骆穹说了给幼娘取名字的事情,祈岁安说了新认识的朋友。
但骆穹没说那个要和他换祖印的怪人,祈岁安也没说和孔四娘的争执。
报喜不报忧,有些烦恼,总归只能自己消化,再亲近的人,也帮不上什么。
就这么说着说着,直到天光大亮,从梦中苏醒。
祈岁安从床上坐起,还有些遗憾,这一夜太短,他还没来得及和山君说上更多话。
洗漱之时便发现异常,他的卧室,昨夜有人来过,且绝不是山君在梦中留下的痕迹影响现实。
梦中山君一举一动,他不肯移开半点视线,带来哪些变化,他一清二楚。
山君可没在他房中大摇大摆地翻找。
孔氏这么快就有所行动了吗?
可既然能毫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有此行径……为何不干脆趁机杀了他?
是顾忌裴氏?还是顾忌山君?
祈岁安洗漱完,也没想明白,只是默默在卧室里布下一重又一重的阵法。
*
骆穹也几乎在同时醒来,没有直接起床,反而在床上滚了滚,趴在床边。
抬头看向外间那个正因为昼夜交替,逐渐收敛光芒的独角。
除了一些特定的日子,他不会做清醒梦的,昨天得到这东西,就有了变化。
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骆穹爬起来,把这独角抱起来,搬到无人居住的厢房。
虽然梦里见了祈岁安一面,知道了他离开的原因和归期,这让他很高兴。
但这种太过于清醒的梦,偶尔做做便罢了,天天来,那可不行。
睡觉的美妙,就是神志模糊,放空一切的空洞松懈,日夜清醒,哪怕精力尤甚,也是很折磨人的。
洗漱完,骆穹去做早饭,后知后觉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幼娘没有哭,门窗也没有咣咣作响,虽然天还阴得分不清白天黑夜。
但这场台风,似乎好像……确实没有任何因由地……停了。
骆穹看向东面,山川阻隔,看不清海上情况,只有依旧阴沉的天。
和从随风而来的瓢泼大雨转变成的细密小雨。
他的生活,好像真的就这么恢复正常了。
*
沂州。
沂水在斩龙城东面奔流入海,应孔心慈邀请和“天子令”而来的数位修士在此聚集。
东海那恐怖的台风眼今日清晨不知为何消散殆尽,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安心。
入道修士的神识说一句覆盖方圆千里也不为过。
可台风起时,他们尚且能用神识查探海上情况,现今神识只放出百里,便被无形壁障阻隔。
将将入道的谢玄沁,合道一层的王其季,修为从低到高,无人例外。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东海逐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和威压。
像是某位正神,却又不是,反而像是……有谁想要在东海证道登神。
但东海神位,万年前就早被占据,便是那曾祸乱沂水的恶龙兄弟之父——东海龙君。
众人讨论不休,诸位入道大佬对这个情况争得面红耳赤。
作为最初见那东海异状的时风华和祈遇山,反而因为修为低微,被彻底无视。
在最外围想插话,却也插不进一言半语。
只是争执归争执,却也无一人真的,冒着东海这许多未知,而真正出海查看。
都说大荒凶险,大妖荒兽层出不穷,但到底有高人能一探究竟,十二妖国,甚至与人族部分势力来往甚密。
无垠大海才是真正完全的未知。
近海尚且因为龙族占据,偶尔来往,有所了解,也因为龙族而分四海。
可四海之外的远洋,天下修士,没有一个能真正抵达后还能回来的。
古时修士,探查外海,无论修为如何,皆是一去不返。
而此次东海之灾,明显非龙族所为,说不准,便是外海某个存在终于决定对荒陆下手了。
修士惜命,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李临仙在最中间,各人言语,皆入耳入心,她格外不悦。
“若真是外海怪物要来,你我缩在这里,又有何用?待它登陆,你我不也依旧死无葬身之地!”
她挥开人群,直指东海,“要我说,不如大家一同过去,有什么怪物都与它拼杀一场。
是死是活,手底下见真章,哪怕要死,我也绝不作懦夫!”
李临仙说得慷慨激昂,却无人应和。
活到这岁数,都是人精,哪里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而动摇心性。
她长袖一拂,指着面无表情的众人,“真是,你们真是……!唉。”
无奈的叹气落在人心头,激不起半点涟漪。
正一筹莫展之际,沂水翻涌,有一老龟露出水面,化作人形。
正是骆穹许久没见的那个沂水龙君的属下,龟壳老翁。
忽有大妖出现,诸人霎时间有了目标,各人手中灵光闪动,直指老龟。
老龟吓得藏了半个身子入水,连忙摆手,“诸位且慢,诸位且慢!老夫奉水君之命,前来报信,并无恶意!”
李临仙几步上前,立于岸边,手中南明离火蓄势待发,“说!”
老龟感觉到杀意随着她这一声散去,露出水面,拱了拱手,说道:“今东海灾祸,水君联通各水族,得了些消息,奈何职责所在,不能亲自参与,命我来与诸位说明。”
客套完,老龟提了个问题,“诸位可曾听说过神兽鲲鹏?”
这句话一说出来,别的人还没什么反应。
但谢玄沁、鲁璇玑和谢无心这三个曾经有所揣测之人,却同时转头望向南边的两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