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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变动 ...

  •   在季羽白说完那句话后,童磨抬起手,冰凉的掌心贴上季羽白的胸口,隔着衣料感受其下的搏动。

      “还要去斩鬼?”童磨带着一丝审视问道,“兄长的心跳得很快呢,是在害怕吗?”

      “是啊,”季羽白望着窗外晃动的紫藤花穗轻笑,“怕得要死。”

      在扇屋那三次以死亡为终点的交锋中,季羽白已经切身体会到鬼舞辻无惨的暴戾傲慢、阴险奸诈与没有底线的无耻。

      他能百分百确定,无惨的目标就是他——传闻中能使用五种呼吸法的剑士。

      虽然现在,这个标签恐怕得在前面加上“曾经”二字。

      最初,季羽白不明白为什么无惨会如此执着,直到昨夜,在失血与剧痛的间隙,无惨那怨毒的“继国缘一”在他脑海中回响。

      原来,那个自称完美的鬼王,内心深处一直活在继国缘一与日之呼吸的阴影之下。

      鬼舞辻无惨,本质上是个胆小鬼。他惧怕鬼杀队出现第二个日之呼吸的使用者、第二个继国缘一。

      因此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亲自在花街设下陷阱,派出沙华这样的耳目暗中观察,只为在铲除季羽白这个潜在的威胁。

      而最令季羽白感到不安的是,沙华见过他施展五种呼吸法。

      初见时,她尚是鲜活的人类女子,可当他最终找到无惨时,她已化作了恶鬼……这意味着情报早已泄露。

      所以,他绝不能留在极乐教!这看似安全的庙宇,迟早会因他的存在,引来无惨那毁灭性的目光。

      他不能再连累童磨,就如同他第一次开启死亡回溯的那个血色夜晚。

      “既然兄长大人这么害怕,那不如留下来吧。”童磨第一次主动说出了挽留的话语。

      他微微倾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膳菜式:“无论是香火钱、这座寺庙、甚至信徒的命……只要兄长开口,我都会满足你的。”

      他的笑容完美无瑕,吐出的话语却冰冷彻骨。

      季羽白攥住童磨贴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片皮肤瞬间泛白。

      他直视着那双空洞的琉璃瞳,一字一句地说道:“人命不该是如此轻贱的东西,童磨。”

      “这世上,一定会有比信徒更让你感受到活着意义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就像我虽然恐惧着战斗和死亡,可我并不畏惧死亡本身。”

      “对不起,”季羽白松开了手,眼神坚定起来,“可我得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形的领域骤然张开。

      言灵·时间零。

      在近乎停滞的时间中,窗外的紫藤花穗悬停在风中,童磨脸上的笑容也定格住。

      季羽白伸出手,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他曾无意间听到信徒们窃窃私语,猜测神子的白发是否比雪还冷。此刻,掌心残留的却是温暖的触感。

      “比死亡更让我害怕的,”季羽白的声音在凝固的时间里回荡,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是失去……”

      当时间零领域解除时,童磨只感到头顶传来一丝仿佛错觉般的压力随即眼前一花,朱红的窗框微微晃动了一下。

      再定睛时,榻上已空空如也,只余下枕畔的一丝余温。那双琉璃色的眼底泛起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冰湖。

      “兄长大人这次离开前,倒是连敷衍的礼物……都省了啊。”

      ——————

      站在极乐教外的山道上,季羽白抬头望向盘旋的鎹鸦,等待它指引天野雪斗离去的方向。

      他准备追上刚出发的师兄,至少,要告诉他花街藏着鬼舞辻无惨和上弦之壹黑死牟的情报。

      然而,没等季羽白顺着石阶走出几步,脚步便停。他要找的人,就静静地立在下方不远处的石阶尽头。

      天野雪斗背对着极乐教,黑绿相间的羽织垂落,可见其上山崖青松的花纹,刀柄上缠着几层白布,季羽白知道这是他斩鬼后的习惯。

      昨夜,果然有鬼循着稀血的味道袭来了。

      季羽白快步走下石阶,来到天野雪斗身后,正准备开口再次道谢,天野雪斗却已转过身来,道出了令人意外的命令:

      “花街的任务取消……主公大人要见你。”

      “见我?”季羽白愕然,竖起指头指着自己。

      不久前,他因五种呼吸法在入队考核中引起巨大争议,才被破格召见。

      他深知,鬼杀队的当主极少单独召见普通队员,更遑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召见两次。

      也许是他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天野雪斗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产屋敷一族,世代与拥有预知能力的神官通婚,可趋吉避凶。主公大人此次紧急传信,恐怕……事情发生了超出预料的重大变动。”

      变动……

      季羽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刀镡上的半朽世界树花纹,三次死亡的沉重阴影瞬间压上心头。难道,那位被病痛缠身的主公大人,真的能够窥见命运的痕迹?

      “不过,刚加入鬼杀队就得主公大人两次紧急召见。”天野雪斗的目光透过丛林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宿命般的笃定。

      “果然如师父所说,你身上背负着斩鬼的天命。”

      “……”季羽白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次回溯后,天野雪斗的天命论虽迟但到,他对此只能保持沉默。

      前来接应的隐队员给季羽白戴上遮眼的布料,伏在隐队员的背上,他听到天野雪斗的提醒:“别摘眼罩,通往产屋敷宅邸的路径,是鬼杀队最高机密。”

      “我知道。”季羽白忍不住回应,“你忘记了吗,我之前见过主公大人一次。”

      季羽白本能地察觉到天野雪斗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山风穿过林间,带来片刻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素来平静的语调里,竟罕见地掺杂了一丝……迟疑。

      “不知为何,”天野雪斗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昨夜一整晚,我心里……始终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种情绪有些荒谬,“不过,今早见你安然无恙,倒让我安心许多。”

      “我没事的,师兄,”季羽白心中一暖,安慰道,“不必担心。”

      黑暗中的时间格外漫长,只有隐队员的脚步声和掠过耳畔的风声作伴。

      当蒙眼的布料被解下时,眼前并非季羽白预想中的阳光,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宽敞和室。

      摇曳的烛火是唯一的光源,在墙壁上投下幢幢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沉重压抑的气息。

      屋内,包括天野雪斗在内的六道身影环绕着中央的产屋敷当主,分别是鬼杀队现任的柱们,他们羽织上的花纹在昏暗中如刀光交错。

      主公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带着沉痛,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昨夜,鬼舞辻无惨手下的十二鬼月,同时发动了袭击,目标是……七位鬼杀队隐退的资深队员、呼吸法的培育师。”

      每一个名字的落下,都让室内的空气更冷一分。

      “……炎虎斋、风鸣涧、鸣天翁……三位前辈,已经确人殉职。”主公的声音微微发颤,“雾隐翁……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目前……确定的幸存者,仅有三人。”

      季羽白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看到天野雪斗同样握紧了刀柄,脾气暴躁的炎柱更是开口怒骂鬼舞辻无惨畜生不如。

      “经此一遭,鬼杀队需重新编整。”主公的话语夹杂着咳嗽声,却让骚乱的柱们安静下来,“但今日召集诸位,是为更重要的事……”

      产屋敷有条不紊地宣布鬼杀队接下来的安排,收缩防线、保护幸存培育师、重整情报网络……

      然而,季羽白却回到记忆中的雾狭山上。

      他仿佛看到在瀑布边,老头举着烤焦的河鱼大笑:“逆徒!睁大眼睛看好了,本尊的独门呼吸法绝招,可是要传给天命诛鬼之人的!”

      那带着戏腔的洪亮嗓音震得山谷回响,仿佛他真能活到地老天荒。

      当柱合会议的沉重帷幕落下后,和室内只剩下季羽白和产屋敷两人。

      纸门外,产屋敷宅邸外的紫藤花比别处开得更烈,可在浓郁的花香中,季羽白已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烛火摇曳,映照着端坐于主位的男人。他与比不久前相比,更加形容枯槁,覆面的绷带缝隙渗出的脓血,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如镜。

      “雪斗在昨夜寄来的信中提到,”主公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的身体……出现了难以理解的异变,对吗?”

      “是。”季羽白跪坐在蒲团上,暗红日轮刀横置膝前,坦然地迎上主公的目光。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血,它像失控的熔岩,在我体内奔流。如今,我空有力量,却无法再使用任何一种呼吸法,恐怕连刚通过藤袭山选拔的新人剑士……都不如了。”

      “但你仍能斩杀恶鬼。”主公咳嗽着轻笑,指尖抚过案上的卜辞,似要看透命运的轨迹,“今晨夫人卜卦,花街的血光之灾,本该淹没半座城池,死伤无数……”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穿透昏暗,直直落在季羽白身上:“可那道预示毁灭的凶兆……消散了。是你,逆转了必死的死局。哪怕……代价如此惨烈。”

      季羽白瞳孔微缩。占卜竟能窥见时间回溯的残影?

      三次死亡,三次回溯。

      他想到被日轮刀贯穿心脏的瞬间,想到无惨吞下大量龙血后的进化……

      那些本该被时间抹除、只存在于他一人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却仿佛被主公大人的话点燃,如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如今,无惨因对日之呼吸的忌惮,仍在疯狂地搜寻着他,甚至因此连累了雾隐翁。

      “……主公大人。”季羽白沉默半晌,开口传出沙哑的声音,“我想申请离队,现在的我,只会拖累鬼杀队。”

      “离开鬼杀队,你又能去哪里?”主公的声音陡然低沉,“无惨在找你。袭击雾隐翁的鬼用血在岩壁上写下‘季羽白,三日为期,过时不候。——猗窝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季羽白的心脏。

      “他是我师父,”季羽白缓缓起身,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日轮刀仿佛感受到主人激荡的心绪,震鸣如泣,“就算是陷阱,我也要亲手斩碎它。”

      “若你独自赴死,那雾隐翁豁出性命为你争取的生机,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主公突然剧烈咳嗽,血珠自唇角滴落案几。

      他喘息着,声音却十分坚定:“鬼杀队从不会让任何一位剑士,孤身踏入地狱。”

      纸门无声滑开。

      天野雪斗的黑绿羽织浸着夜露凝成的霜,刀柄缠着的白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也是我师父。”

      水柱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天野雪斗踏过门槛,走到季羽白身边,将日轮刀横置胸前:“十七年前,师父教我挥出第一刀时说过——”

      他翻转刀柄,一道陈年刻痕赫然显现,【诛鬼者当如松立断崖】的字迹已模糊不堪。

      “若有一日,他沦为恶鬼诱捕同袍的饵……我便要做那柄,斩断钓线的刀。”

      主公案前的烛火发出微小的爆响声。

      “主公大人。”天野雪斗单膝跪地,“此次行动,请允我不以水柱之职,而是以'天野雪斗'之名,与季羽白同往。”

      “诸君,武运昌隆。”主公叹息着应允,“愿命运在你们刀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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