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
-
话说完,才有人抬眼去看他,不过眼神都不太善良。
不料躲在暗处的人像是故意在等,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姬清风拎着一个红色的包裹,缓缓落在大厅门口。
他的衣角歇着风雪,冲进堂内,被炉火缓缓融化。
姬清风朝他们招手,大笑道:“好久不见!”
“怎么都是熟人,二十年前,我想杀你没能杀成,二十年后,我想杀你儿子也没能杀成。真是一脉相传啊,就连那股流氓劲儿都一样,你出现时攀亲带故也只敢与我同姓,而你儿子竟然直接跟我同字辈。真不愧是亲父子。”
姬清风咬牙切齿,目光紧紧盯着两人。
原本布满皱纹的脸随着表情的狰狞而堆在一起,差点没把人看吐。
他本来就怒火中烧,可偏偏姬池九道:“你怎么这么老?”
姬清风一听,全身都红了,高高举起手中的包裹,用力向前一扔。
只见包裹在空中散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李悠然的脚下。
当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李悠然尖叫着晕倒。
那是一颗头颅!
江知行伸手接住了她,和楚林栖一起把李悠然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再回来时,江子书已经用剑把圆球上的头发拨开。
混乱的头发下,是云秋茴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那美丽的脸颊轮廓,而陌生,是被刮花的脸,和一双瞪大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姬清风笑道:“怎样,姬清寂?你可还想念你的小姨?”
云秋茴此事最近修真界传的沸沸扬扬,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这号人的存在,或者早就以为已经死了。那谁料,人家其实一直在暗中默默保护着民众,当此事传出来后,对某些魔物有情有义有了认识,但姬清风这样的,还是恨透了。
之前,云秋茴名声虽不及姐姐云春芷,但仅次于姐姐。是多少男修女修都望尘莫及的存在,她们的一同陨落,有多少修士为之叹息、不甘、唏嘘?可早已翻去的篇章,却没想到还有人可以写。
听见姬清风逐渐放肆的笑声,四人说不气愤是真的,可不能轻易攻击也是真的。
李悠然的这座宅子虽然清净,但也是背靠市井,四周都是走来走去、毫无灵力的群众。若是被他挑衅刺激,就要激动,怕是要伤害很多无辜百姓。
姬清风看他们无动于衷,止了笑,索性把手中东西一抛。
只见那东西在地上滚动,画了个圈把他们包围进去。
“可别跑啊,你们跑了我去杀谁啊?”
几人纷纷跃出圈内,可圈内却猛然伸出藤蔓一样的东西,拽住几人的脚,任是想怎么逃都逃不掉。
慌张中,江知行望向楚林栖,两道目光相对,便拉紧了手,靠在一起。
随即便觉得脚下拉力一大,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身旁被白光淹没。
江知行觉得身体一轻,像再次拉紧楚林栖,却抓了个空,他慌张地环视四周,其他三人竟一个都没有了。
再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刺骨寒风吹着,刮过每一寸肌肤,指尖冻得发疼。
伸出已经冻到僵硬的手,江知行才发觉自己已经醒了,望着自己身上盖着的一层薄雪,立马从雪地中爬起来。
身上的大氅已经不管什么用了,冷风还是一个劲儿地往衣服里灌,往肺管里灌。
白雪从黑空中落下,眼前除了洁白的雪就是漆黑的夜空,四周甚至连一点火光都没有。
雪又很深,能埋到他的膝盖,几乎是深一步浅一步地踉跄前行。
“楚林栖!”
江知行喊了一声,茫茫夜色中甚至连回声都没有,静的吓人。
急风裹挟着白雪,像是一根细针扎在脸上,一片两片还好,可多了迷眼又脸疼。
“师尊……”
北风呼啸,早已将声音淹没。
“师尊……”
江知行看着不远处有个人影缓慢地爬过来,在雪地里,一身黑衣显得格外明显。
“林栖?!”
江知行冲出去,可被脚下松软的雪耽搁,一路上摔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到了楚林栖身前,还一下子倒在他身上,砸了个正着。
楚林栖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带着哭腔道:“师尊?真的是你吗?师尊?”
江知行看着他单薄的衣服,眼底尽是心疼,当楚林栖抬起脸。江知行捧着他的脸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楚林栖脸上挂着两行结了冰晶的眼泪,强撑着眼皮强迫自己睁开猩红的双眼。
他将脸埋在江知行的胸口,道:“师尊,弟子的眼睛好疼,睁不开了,弟子也看不清了,好怕。”
江知行拍他两下道:“没事,幸好我们还算近,为师在呢。”说完,便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了楚林栖身上。
楚林栖刚想扯下来,江知行便立马制止他,又往上扯了扯,在他耳边轻声说:“为师尚且还能挺一挺,你都冻成什么样子了,你穿着吧。”
江知行从他身上扯下一块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告诉楚林栖道:“你闭上眼睛吧,应该是雪色太刺激,患了雪盲症,你跟着为师,这茫茫雪途,为师带你走下去。”
江知行语气坚定,一腔热血在胸膛中翻滚着。
面对未知的危险,除了探索,毫无办法。
楚林栖扶着江知行才从雪窝里站起来,他牵着江知行的手,想扯进袍下为他取暖。
“好了,外面雪太大,而且师兄和你爹都还不知身在何处,这也没个尽头,我们先走吧。”
江知行握住他的手,走在楚林栖前头,雪地本身就走不快,带着楚林栖更是举步维艰。
两人相互搀扶着,彼此粗重的呼吸要比急风更迅猛。暴雪一直飘着,地上的雪很快就没过了膝盖。
他们一直往上走,可走了很久,却一直感觉在半山腰。
江知行拽着楚林栖,使劲把他往上拖,江知行在路上跌了好几次,心底已经有些恐惧和绝望。
楚林栖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试着探了一下,发现他们所处之地会吸收他体内的魔气。
“师尊,这地方会吸食弟子的魔气,弟子没力气了。”
说完楚林栖就像软了一样,歪在江知行身上,他吓了一跳,一并栽进雪里。
幸好雪厚,摔了也不疼。
“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他喘着粗气,说话声也十分低缓。冻得毫无知觉的手紧紧扯着楚林栖的领子,好在只是有些虚弱。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头重脚轻。似乎脚下没了结实的地,而是软软的棉花。
楚林栖冰冷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胳膊,扯了扯他:“师尊,别放弃啊,弟子还想和师尊白头偕老呢。弟子走在前头吧,这样师尊还能少受些风寒,师尊穿得单薄,若是得了病落了病根,恐怕之后难养。”
江知行笑了一声,慢慢转过头,亲了亲他毫无血色的脸颊,除了一片冰凉,什么感觉都没有。
“为师要是病的下不了榻,你可得步步不离的守着,要不然还对不起为师今日带你走了这么远。”
楚林栖道:“那是自然。要是可以,弟子往后服侍师尊一辈子,不离不弃。”
江知行又向上看了看,在黑暗中看到山顶有一束昏黄的暖光。
他心中一喜,不仅踉跄了一下,两人往下滚了一段。
“师尊!可还好?”
楚林栖摸索着江知行的腰杆,顺着躯干摸上他的脸颊,他不安地皱着眉头。
江知行回答道:“好好着呢,为师看到光了,就在山顶上,我们有希望了。”
“真的?!太好了,我们快走吧。”
江知行先站起来,又拉着楚林栖站了起来,看了看他,道:“为师背你上去,我们两个一起走得太慢了。”
可楚林栖却不同意,“师尊本就筋疲力尽了,若是再背弟子,怕是受不了吧。”
“你现在比为师都危险,都拖你一路了,哪里差这背着的一段路,快上来,再不上来为师也快不行了。”
楚林栖犹豫许久,才上了江知行的背。他心跳得很剧烈,视线中能看出雪地在不断后退。
江知行呼吸沉重,肺里灌了冷风总是咳嗽,贴着后背也能听见狂跳不止的心跳。
“师尊,要是不行的话就放弟子下来吧。”
“师尊,你还好吗,要不然放弟子下来吧,弟子虽说眼睛看不见,总归还能走两步,师尊也极限了,就别勉强了。”
江知行望着暖光逐渐露出原型,心里越来越激动,脚下步子也就迈得越快越大。
“林栖,那光是来自一座房子里的,那房子看起来安全又暖和,我们马上就能到了。”
他一激动,就连着咳了几声,随后双腿一软就向前倒去了。
然后就站不起来了,江知行喘着,觉得身下的雪是暖的。
但是神智还是清醒,楚林栖见他没力气了,便准备拉着他向前爬,可江知行还是死死地攥着楚林栖的衣服,缓缓地带着他向前一点一点地挪。就算是楚林栖也没有办法。
江知行拽着楚林栖爬上台阶,跪起来推开了房门,暖呼呼的热气从屋内飘出。
还没看清屋内的人是谁,便被一双温暖的手拽进去了。
等眼前清明之后,发现一个是江子书,一个是姬池九。
“溟儿?你还好吗?”
“师兄?”
“你们怎么才来?……”
江知行看着江子书望向门外,转而那道目光看向自己,他转头回去看,黑空下雪地上那道拖痕格外的明显。
“大氅呢?”
江子书看着楚林栖身上的大氅,又看向江知行。
江知行连忙解释道:“我发现林栖时,林栖已经雪盲症看不清了,他那时冻得厉害,我就给他穿了。”
江子书眼里含着泪水,把他搀扶进来。楚林栖也被姬池九扶进来。
姬池九分别给他们倒了杯热水,安置到炉火前。
江知行看着江子书的样子,心里疑惑这两个人竟然没有打架。
他脸色还没恢复,江子书便拿了一床棉被给他披好,圈着他给他暖身子。
“师兄这是做什么?”
江子书忍着泪水,道:“身上都冷了,师兄给你暖暖,还像小时候一样。”
江知行眼光一瞥,发现姬池九已经把楚林栖抱好了,楚林栖倒真像个孩子。
刚有些血色的唇瓣微微勾勒着。转而看向江子书已经湿润的眼睛,他轻轻叫道:“师兄,莫要伤心了。”
“你难成这样,那雪地里多冷,带着楚林栖爬那么久。外面狂风暴雪,你又刚遭姬清风暗算,发热刚好,如何不让师兄担心啊。你还把大氅给他穿,你看他那膘肥体壮的,不比你看起来健康。”
姬池九道:“诶?讲什么,谁说我家林栖膘肥体壮,他也只是个小孩子好不好?”
“还小孩子,我们溟儿跟他一样大的时候,都当他师尊了。”
“谁心疼谁孩子,我心疼孩子有什么。”
“谁不让你心疼,老不死的。”
姬池九准备再反驳两句,却被楚林栖捂住嘴巴。即使这样,空气里也不免剑拔弩张。
被炉火烤了一会儿,两人身上已经暖和了不少,江子书虽然对楚林栖意见大,但还是到架子前去翻药瓶。
姬池九则坐下来跟他们说这里的情况。
“或许你们见到姬清风时就猜到他的不对劲了,他老了许多。他把自己大半的力量都塑造成这个虚幻的世界,企图让我们自困于此,他好一下子获取我们的力量,若是叫他得逞,那世界再会遭殃,若是不叫他得逞,便是魔物要永远的困在这里面,换一个词,叫做‘献祭’。通俗易懂点讲,就是要么魔物壮大,要么魔物完全消失。”
“这个幻境恐怕不止只有雪天,还有其他时令,是随着姬清风在掌控。只是现在能保证的是,这座房子目前是安全的,但之后就不能保证。这里面有我们所需要的药品和食物。”
江子书拿药回来时,两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又挨在一起。
楚林栖脸上挂满泪痕,虽罩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目光完全留在江知行身上。
他肩膀颤抖着,还有轻轻地啜泣声,江子书逐渐走进,看到楚林栖双手拉着江知行的手。
“药来了,就别牵着了。”
江子书眼圈泛红把药物给了江知行,“你做的很好,知道用黑布把眼睛蒙住,可缓解一些。”
“吃了药,等一阵子就好了,这阵子眼睛看不清楚很正常的。”
江知行点了点头。姬池九道:“这间房子里还有几个小房间,要不你们去歇息吧,应该也累了。”
楚林栖抓着江知行的手站起来,江知行带着他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
“姬清风还能给我们备这样一座房子。”
“因为姬清风不可能瞬间就把力量吸收掉,需要慢慢吸收,这座房子最后也会不安全的。”
江知行为他解下黑布条,那双眼睛还带着水汽。轻轻地为他褪去衣物。
喂他喝了药,把东西冷敷到眼睛处。
楚林栖紧紧握着江知行的手不肯放。
江知行望着他,轻轻地笑着:“这虽是两张榻,离得却很近,躺在榻上,也能抓着手。”
“单人独榻,弟子真是寂寞的很。”
“只是隔着很近,真的可以牵到,为师要躺下了,躺下就牵住你。”
江知行自己脱了衣物,躺在榻上,困意瞬间来袭,他抓住楚林栖的手,还想说话,没出口就已经入睡了。
窗外的雪还是被狂风推着撞在窗户上,但比这样更安心的是屋内炉火中木柴的滋滋声、和平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