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抵达时》碧落惊秋

1、回忆里的她

　　泛黄的日记里每一篇都有沈纪年清晰的身影，当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历经生离死别时才显得珍惜的可贵，走马灯总是一晃而过，遥远的不止是回忆，更是回不去的时光。

　　“温灼，你能不能别总是无理取闹，她自己的人生自己做决定，不需要你的操心。”秦墨声嘶竭力吼道，眼眸中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血丝，挺直的腰杆不带丝毫退让

　　温灼也不甘示弱，心中的怒火也随之而来，掌心重重地拍向玻璃桌，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厉声质问道：“我是她名义上的父亲，我为什么没有参与的权利，文理分科你知道对她人生有多大影响吗？你只知道任由她胡来。”

　　“我的教育方式不需要你这个可有可无的父亲来指手画脚，她喜欢文科那我尊重，因为那是她的人生，你现在又开始扮演个好父亲的角色，给谁看？”秦墨指着温灼的鼻子，说的话不留一丝情面，恨不得把他的痛处戳破才肯罢休

　　温灼抄起一旁的花瓶便往地下扔，瞬间碎片散落一地，拳头被捏的吱吱作响可却被怼得哑口无言。

　　秦墨看向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踢开了脚边的碎片，坐在沙发边上嗤笑一声道：“你说你何必自欺其辱，自欺欺人呢。”

　　温景时刚打开门就踩到了碎片，瞥了眼目光便定格在了两人身上，面无表情地从温灼身边经过。

　　秦墨正准备拿起茶杯的手，被突如其来的纸张给遮住了视线，是温景时的文理分科表，忍着气道:“你自己决定，别人不会也不能干扰你的想法。”

　　“你……”温灼站在身后不满地开口道

　　温景时低垂着眸抿了抿嘴唇，神色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只是眨眼的功夫又恢复自然，“老师说今天签字，明天之内交。”

　　“好了。”秦墨听她说话的时间抽空拿起笔，行云流水地写了自己的姓名，并开口道：“这里不需要你的存在，别阻碍空气的流畅。”

　　“秦墨，你一定要这样吗？”温灼听她一如既往的赶自己出去，软下性子和气道:“难道我们就不能选择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吗？”

　　“离婚，就是最好的选择，正好温景时也快十八了。”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温灼面对她的云淡风轻，脸色“唰”的沉了下来，咬着后槽牙，言语里却尽是挑衅：“以前的事你耿耿于怀，那我就恶心你一辈子。”

　　“温灼！”秦墨赤红着双眼，快步走到他面前，滚热的茶水倾数泼在了他的身上，浇灭了最后的忍耐，只剩下无声的叹息，“离开我的视线，不然你别想再进这个门。”

　　温景时默默地收起茶几上的文理分科表，熟视无睹地走进自己房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正在针锋相对的两人。

　　等再打开门的时候，外面只剩下阿姨在打扫卫生，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小心翼翼，怜悯地不想惊动房间里的人。

　　阿姨看见温景时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衬衫，立马走上前关心道“晚上天气凉，你还是要多穿点衣服，以免感冒。”

　　“我知道了，谢谢关心。”温景时扫视了眼周围，全是两人争吵过的痕迹，“阿姨需要我帮你一起打扫卫生吗？”

　　“不用，你好好学习，你妈妈今天多付了我一倍的工资呢，再等一会儿晚饭就好了。”阿姨的动作迅速麻利，说话的空隙地上的垃圾已经扫的差不多了

　　温景时安静地坐在窗边，现下正值盛夏，外头那棵陪伴了她好几年的银杏树绿叶葱葱，晚风吹拂着脸颊，像是温柔的抚摸安慰。

　　日夜交替的高中生活，就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温景时慢吞吞地走到下一个明天，等到那个人有朝一日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九月份的炎热一下子就扑面而来，目光所及是一棵高大挺拔的银杏树，在夺目的阳光下显得意外清新，沈记年站在绿荫下，感受这曾经生活的痕迹，重回故土的感觉真好。

　　“刚回来不适应也是正常的，你外婆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在国外的五年电话里她可天天念着你。”许容音看着比自己高一截的沈记年，又感慨道“都长这么高了，你爸那边一切安好吧，也不知道没有我在身边过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还是个孤寡老人，我可怀念外婆的手艺了，在我心里已经她的厨艺可是天下第一。”沈记年提着行李念叨，心里开始盘算着一会儿吃几碗饭，转眼就发觉身旁人的细微

　　刚开门就闻到厨房的香味，“外婆我回来啦，这么久没见想我没有啊。”沈记年抛开行李跑到厨房，一把抱住外婆

　　“哎哟，我的小年又变漂亮了，外婆可想你了，今天特意给你炖了几个小时的猪蹄汤，可鲜了。”外婆说完吹了吹勺里的汤，递到她嘴边

　　沈记年喝完意犹未尽道：“真好喝，感觉这一大锅都能被我喝完。”

　　“空口说白话，眼饱肚子饥，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外婆道

　　饭桌上沈记年碗里已经堆成小山，外婆却还是一个劲儿地说：“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沈记年没有辜负外婆的好意，成功把一大碗饭菜给消灭掉，像是把几辈子没吃上的饭都给补回来了，“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硬朗着呢，之前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我外孙女真贴心。”外婆说着又给她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趁天色不晚，沈记年正好准备下楼消食，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站在楼梯口踌躇半天，转身又向一旁走去。

　　沈记年的敲门声不重，可心跳声却止不住的紧张，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可开门声却是从身后传来的。

　　“你不是出去散步去了吗，站在那里干嘛？”许容音打量了眼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心下了然：“阿时在你出国后的一个月就搬走了，那房子空的没人住。”

　　许容音的话萦绕在耳畔，才发现把手已经积了好几层灰，内心的激动如同被冷水浇灌，眼中的色彩一点点暗淡，像是天边黑色即将来临。

　　沈记年呆滞在半空的手，一时竟有些无措，撇着嘴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回忆起童年的好伙伴，现在却不知又再何方。

　　“你不会背着我偷偷在哭吧？”许容音赶忙放下东西，走上前去查看

　　沈记年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失望，“哼”了声要强地转过身，“我才不是以前那个爱哭鬼，你不是有秦阿姨的联系方式吗，给我一个，我自己去问。”

　　“哎呀，好几年都没联系了之前手机坏了没想着存一个。”许容音佯装叹息后悔道，眼神偷偷地关注着沈记年的一举一动

　　“什么！那我怎么联系…”沈记年不可置否的相信了她的话，说话时语气都带着哭腔，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许容音眼看计划得逞，笑得合不拢嘴，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嘲笑道“还说你不是个爱哭鬼，没说几句就哭成这样。”

　　“我这么伤心，你还嘲讽我。”沈记年气不打一处来，一股劲地往前走，却被许容音拉住了手

　　“联系方式还在呢，逗你玩的看你那样。”许容音腾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翻阅到第二个置顶

　　沈记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回想起刚才自己的狼狈，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你骗我还理直气壮，笑得这么开心，有你这个妈真是我的福气。”

　　“是哇，有我这个妈是你上辈子修来的，偷着乐吧你就。”许容音翻了好半天才找到联系方式，递到沈记年的面前证明自己的话

　　沈记年迅速地记下了那串电话号码，生怕下一秒许容音就反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指尖踌躇地在拨打键摩挲着

　　指针滴滴答答的转动着，不知不觉沈记年已经犹豫了快一个小时，勇气好像随着时间流逝了。

　　“如果我打过去，那我一句是应该热情的寒暄还是礼貌的问候？”沈记年纠结得眉头皱成了“川”字，反反复复地试过了好几遍的开场白，终于在鼓足勇气按下拨打键时，敲门声却恰如其分响起

　　“下周去南宜一中报道，信息表和学习工具都给你放书包了，提前订好闹钟。”许容音见她还在为打电话愁容满面，又叮嘱了几声

　　沈记年答应了一声望向时钟的方向，时间已经不早了，像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沙发上，心里忍不住指责自己不该犹豫不决。

　　暖黄的灯光逐渐被透过缝隙的阳光替代，树上的蝉鸣叫声不绝，沈记年迷迷糊糊睁开眼，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才起床。

　　洗漱完看见饭桌上许容音留下的纸条，拿出微波炉里还带着温度的牛奶，顺便又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版的三明治。

　　“一个人在家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偏偏我还总是做这件无聊事。”沈记年嘴里塞满了三明治，看着电视剧里无聊的肥皂剧，忽然觉得时间怎么如此漫长

　　今天的天气不算炎热，甚至还能感受到微风中的一丝凉爽，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了几分，沈记年唱着歌下了楼。

　　公园里跳着舞的广场大妈，玩着躲猫猫的小孩，她们为公园增添了不少的乐趣，沈记年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悠闲地享受着这宁静的夏天。

　　耳机里放着一首王菲的《红豆》，缓缓闭上眼不自觉哼着歌，思绪渐渐飘远，或许是当下的氛围，让她想起了那个久未联系的朋友。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若不是她故意碰了自己好几次，沈记年还不以为意。

　　“小鬼有事吗？”沈记年摘下耳机，挑了挑眉问道

　　小女孩跑得满头大汗，汗巾被她拿在手里把玩，她好奇地打量着沈记年手里的耳机，“这个东西会发出声音吗？”

　　“会。”沈记年看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提议道“你要不要听一听她的声音？”

　　“好哇！”小女孩听完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汗巾，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闪烁着星星

　　沈记年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下意识问道：“你家长呢？”

　　小女孩指了指正在跳广场舞的奶奶，“在那里跳舞呢。”

　　沈记年随着她的指引看了过去，发现她奶奶也在朝她们摆摆手，这才安下心来，把声音调小声才把耳机放到小女孩的耳朵里。

　　小女孩听到音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高兴得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过了一首歌的时间，兴许是累了，她也学着沈记年的模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等到小女孩的奶奶要回家做午饭时，她这才被叫醒，幸好沈记年穿了件薄外套盖在她身上，不然小女孩一会儿得感冒了。

　　时间一晃就下午了，沈记年这一上午踏足过很多地方，走过儿时的学校，买了以前两人常买的糖葫芦，原想着去图书馆，却不自觉去了南宜附属中学，那是温景时读过的初中，是自己从未涉及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