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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封(上) 她只是偏心 ...

  •   苏郁白听得此事也是一惊:“大王在外院,我怎好随意出后宅去?”
      这小内侍听了不由发笑,只道:“郎君去了便知晓,大王今日只要郎君陪着用晚膳,到时候丹朱娘子也在呢,郎君多带些衣裳去,备着更衣。”

      他对苏郁白意味深长地一笑,反倒教苏郁白微微发怔。
      他有些摸不清相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白日里带走了丹朱,这下又叫人来唤他去外院用晚膳,破了规矩,也不知后头王君怎么想。

      王君惯来便是恨他夺了相王宠爱害他独守空房,他不是看不出。丹朱日渐大了,又是相王独女,王君越发要夺走丹朱防他上位。

      苏郁白不由微微叹气,命贴身伺候的侍儿去收拾了几身衣裳,带着人往前院去。

      相王是先帝与先太后幺女,自来便是淡泊性子,雅好音律丹青,出宫开府便从内府里选了些伶官随侍。
      他最初是相王及笄开府选中的几个伶官之一。

      他只是恰恰好教习时候为相王看中了,便留在她身侧伺候。
      竟也算得上一句少年相识。

      只是先帝对此事颇有些不满,当即便替相王赐下沈氏为王君,还有一位赵氏为侧君。后头赵氏触怒先太后被赐死,相王府便只有一位王君,再便是他这个没名分的侧室。

      “郁白。”
      他才走过二门,远远便见着相王抄着手等在廊下,瞧他来了,便往内院迎了几步。
      苏郁白慌忙跪下:“大王。”

      相王身形微微一顿,忽而停了步。
      “……平身吧。”她轻声道,往后张望了几眼。

      其实这几下有什么用呢,沈清弦今日不知内情,明日也必然全知晓了。
      相王不由苦笑,沈氏一族不少人还在朝中为官,如今更是在少帝与相王府之间两头下注。少帝忌惮她,她却受皇姊所托,不想做谋权篡位的乱臣,不能对沈清弦如何,谨防授人以柄,遭人反咬一口。

      真是可笑。所谓权倾朝野的安国相王也不过如此,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苏郁白缓缓起身,跟到凌望舒侧后半步,轻声道:“臣侍观大王心头不乐。”
      “多事之秋。”相王轻声叹道,微微侧过身示意苏郁白往前些,“郁白,今日我不是要向着沈氏。”
      苏郁白垂着头,亦是轻声:“臣侍心里都明白,大王有前朝事掣肘,总是不得快活的。”

      一如当年她遭软禁凤鸣宫中。太后乱政,先后废立相王姊妹二人,当姐姐的被贬出京,当妹妹的也被囚京中做个傀儡,生怕哪天便教太后寻了由头毒死——当年赵氏被赐死,便是太后手下人检举赵氏房中行巫蛊之术诅咒太后,事发不过半日,赵氏便得了一杯鸩酒。至于赵氏究竟有无厌胜,并无人关心。
      她本是淡泊娴雅的性子,在这般处境下也不得不教形势逼出一身的谨慎多疑。

      相王便笑了笑,挽在郁白手臂上:“其实这许多年,是委屈你了,我已同圣人请封你为侧君,丹朱为世子,只等着圣人准奏。”

      只是小皇帝大约是忌惮她这个姨母,最近总在别苗头,此事请了好几个月,奏表递了好几封,都是留中不发。
      小皇帝虽较丹朱还年若些,却也渐渐大了。大了,又坐在那个位子上,便想掌权,想亲政,便难免要处处同她这个辅政的姨母作对,哪怕此事与争权几无干系。

      郁白听她这般口气哪不知此事请不下来,也只有苦笑安慰望舒道:“臣侍得蒙大王偏袒才能将丹朱养在膝下,哪有什么委屈呢,大王心意,臣侍总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委屈,不教沈氏瞧见也罢了,何必在我面前还藏着?咱们都多少年了。”相王失笑,“丹朱都这么大了,我实在是想着,来日圣人及笄亲政,我们便寻一处好山水隐居起来,朝中事么,便交给年轻一辈,丹朱若想留京便留,想与我们一处便走,这相王爵位也没什么意思。”

      郁白便笑:“大王还是好清闲日子。”
      “那是自然。”望舒携着他进了前院正房便叫人传膳,“我也不过是想睡个安稳觉,倦了那些经纶世务,案牍劳形。”

      她坐下来,才俯身去郁白耳边低声道:“我叫人收拾了碧纱橱给你,你这几日便住在我这,不必回去了。”

      苏郁白一怔,瞠目望向凌望舒。
      这才是方才那内侍暗示他多带几身衣裳的缘由。
      “大王……这……不合礼数……再说这正房是大王会见朝臣之所……”

      望舒只是摇头道:“我这些日子前朝事繁,顾不上后院,才想着让你住来前头,避开沈氏,也能与丹朱一处。”
      她轻轻握上郁白指尖:“沈氏磋磨你,我都知晓,在外院住着,便当作是我调你来外头伺候着,不必再去沈氏身边受那些细碎折磨……况且,我也不想离了你。”
      至于见人么……前院又不是只这一处地方能会客了,另辟一个地方便是。

      郁白心下一荡,轻轻揽过了相王。
      “嗯,臣侍便伴在大王身边。”

      “可不只是这样,”相王轻声笑道,招来人替他布菜,“你日后还要同我出入宫禁的,不是什么没名分的内侍……丹朱的父亲,只有你一个罢了。”

      “大王当真这般与那苏姓贱侍说的?”沈清弦狠命一掌拍在妆台上,“什么叫丹朱父亲只有他一个!”
      他沈清弦是主父!先帝赐婚的相王君!他若要不是丹朱的父亲,除非她废了这个王君!

      “是、是……大王确如此承诺了苏内侍……”来人唬得一跳,收了王君一些好处才来报这个信,哪晓得王君也就是平日里看着温和,一提到相王同苏内侍就要暴跳。

      沈清弦忽而笑了两声颓然坐下,喃喃道:“她就是偏心……她就只记得苏郁白……”

      苏郁白一个弹琵琶的乐伎,当年相王还没有婚约便先勾着相王有了私情,东窗事发了先帝才急急选了他与赵嘉颐入相王府遮掩。
      实际呢?他两个明媒正娶进来的王君侧君几乎无宠,她还是夜夜留在苏郁白阁中。

      苏郁白到底有哪点好!从前倒还能说有一张妖艳脸盘,如今年近四十,再如何保养也不过是个半老的朽木,偏生相王就是离不开他。

      “罢了,苏内侍今日仍留在外院么?”沈清弦恨恨道,他这侧君身份请不下来,内侍身份反倒能以相王贴身的通房名义去外院住着,也不知道到底算好还是坏。

      “……是。”那报信的内侍答道,“大王只要苏内侍伺候。”

      她只是偏心。

      沈清弦沉吟了好些时候,终于摆摆手叫人下去了:“去朝露处领赏吧……我今日再去见一见大王,择日也回沈家见见父亲。”

      “省亲?”相王微微挑眉看向沈清弦。

      苏郁白正服侍她穿上公服,顺着腰身围上大带,闻言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王君要回沈家省亲。

      本朝风气开放,这虽算不得大事,可王君东西惯来持重,不是轻易提出此事之人。

      “是,臣侍想回家看看。”沈清弦声音沉静,“如今大王请立世子在即,臣侍回家一趟也能令母亲姊妹在陛下面前美言此事。”

      苏郁白身子一抖,大带险些从手里落下去。

      若沈氏出面,便是要提让丹朱归在王君膝下,不怪他受惊。凌望舒袖口一动,手心轻轻落在苏郁白背上。

      这点小动作自然也落在沈清弦眼中。她便是这样,凡事顾着姓苏的贱侍。

      沈清弦袖中握拳,面上却拉起一个笑来:“大王不必忧虑,臣侍昨夜里已想过了,丹朱从今跟着大王在外院正是读书交游的机会,是臣侍眼界狭小了。”

      “你能这般想,自然是好事。”凌望舒面上却没多少喜色,两眼直盯着沈清弦,“如今朝中形势纷乱,请封世子之事不必劳动沈仆射,你若思念亲眷想回家住几日便去吧,走前与我说一声便是,若要我一同去也与我说一声。”

      她是铁了心要把丹朱放在苏郁白膝下了。沈清弦心下苦笑,只得道一声:“是,臣侍知晓了……臣侍预备明日便回家拜见父亲,大王公事繁忙,不敢劳烦。”

      “明日这么急么?”凌望舒微微挑眉,“总要再备些礼物。我前些日子得了前朝书圣的行书扇面,还有乐圣的号钟琴一张,正好这时给你带上,归宁时候赠予沈仆射,还有今年宫里分下来的些新样织锦,各色香料,库房里有的也都带些去。”

      沈清弦眼帘微动,不由望向凌望舒。

      凌望舒便笑道:“相王君归宁,我虽抽不开身陪你一道,可排场总得做足了,你在沈氏才有底气,我省得。”

      所以她不是不懂如何做好妻君,她只是偏心,她只是心中要以姓苏的贱侍为重。
      沈清弦微微咧开唇,却在舌尖品出几分苦涩,很淡,像是不大好的茶叶碎,又在沸水里滚了太久。

      他盈盈一拜,将面色藏进地毯绒絮间去:“是,臣侍便先谢过大王。”
      “你起身吧,我也该进宫面圣了。”相王轻声道,先一步往外去。
      马车早已套好了,只等着她登车。

      她今日必要当面与小皇帝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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