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她人设又崩了》花枝不胜秋

3、诗会 她宁愿再去

　　宫宴的余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靖国公府漾开了一圈圈压抑而诡异的涟漪。

　　陆南絮是被双环和林嬷嬷几乎是“抬”回听雪轩的。一路上，两个忠仆的脸白得比她这个“咳血”的当事人还要吓人。双环一路都在抽噎，林嬷嬷则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念叨：“造孽啊…小姐您怎么能…那可是谢小将军啊！靖国公府的脸面…老夫人的心疾怕是又要犯了…”

　　陆南絮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布，内心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面？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面！再说，那能怪她吗？她分明是被裙摆和酒壶联手陷害的受害者。至于谢初…想到那张欠揍的脸上最后露出的玩味笑容和那句“祖传专治防狼式踉跄”，陆南絮就觉得后槽牙有点痒痒。

　　【人设崩坏惩罚结束。扣除怜惜值15点作为附加惩戒。当前生命值：57小时。怜惜值：0。请宿主深刻反省！】系统的电子音冰冷地播报着“战果”。

　　反省？陆南絮只想把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她疲惫地挥挥手：“嬷嬷，双环，你们先下去吧。我…咳咳…想静静…” 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

　　好不容易打发走忧心忡忡的两人，陆南絮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她冲到铜镜前，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毫无人色、眼下乌青浓重、嘴唇泛紫的鬼脸龇牙咧嘴。

　　“靠！这原主是泡在毒药罐子里长大的吗？”她捏了捏自己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又嫌弃地摸了摸那身过于宽大、累赘得不行的寝衣，“这体质，跑个一百米都得喘成风箱吧？系统！打个商量，怜惜值能不能换点体质加点？”

　　【系统提示：本系统为‘病美人光环系统’，核心功能是维持并强化‘弱柳扶风、楚楚动人’的外在形象。增强体质？宿主，你是在质疑系统的核心逻辑吗？】系统的声音带着程序化的傲慢。

　　陆南絮：“……” 行吧，当我没说。她泄愤似的对着空气挥了两拳，拳风倒是挺利落，可惜配上这身板，毫无威慑力。

　　接下来的两天，陆南絮被迫过上了大家闺秀的养病生活。说是养病，不如说是坐牢。饭菜清淡得能淡出鸟来，活动范围仅限于听雪轩巴掌大的院子，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书——还是那种之乎者也、看得她昏昏欲睡的线装书。双环和林嬷嬷像两尊门神，严防死守，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陆南絮感觉自己快要长毛了。她无比怀念现代的手机、小说、电脑、外卖和跆拳道馆。

　　就在她快要被这“病美人”人设憋疯的时候，一张描金洒花的帖子送到了听雪轩——吏部侍郎李大人府上举办赏梅诗会，特邀靖国公府嫡女。

　　陆南絮眼皮直跳。诗会？赏梅？让她这个现代来的文盲去跟一群之乎者也的古代才女吟诗作对？这不是公开处刑吗？她宁愿再去跟谢初互殴一次。

　　【任务发布：参加赏梅诗会。维持‘病弱才女’人设，获取目标人物谢初（若在场）或在场其他重要人物‘怜惜值’。任务奖励：生命值+12小时。失败惩罚：生命值-24小时。】系统适时地补了一刀。

　　陆南絮看着那冰冷的倒计时和诱人的奖励，只能含泪接下这烫手山芋。

　　赏梅诗会设在李侍郎府邸的梅园。红梅似火，白梅如雪，暗香浮动，景致倒是不错。可惜陆南絮无心欣赏。她又被双环和林嬷嬷裹成了个行动不便的蚕宝宝，一步三咳地飘进了园子。

　　果然，她一出现，原本热闹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宫宴上的壮举，显然已传遍了京城贵女圈。

　　陆南絮内心翻着白眼，表面却低眉顺眼，被引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努力扮演好她的背景板花瓶。

　　诗会很快开始。贵女们轮番上场，或吟诵前人佳作，或即兴赋诗一首，个个才思敏捷，语出惊人，赢得阵阵赞叹。陆南絮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那些华丽的辞藻在她脑子里搅成一锅浆糊，只能机械地跟着众人鼓掌，脸上挂着虚弱而专注的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梅花就梅花呗，又是‘冰肌玉骨’又是‘暗香销魂’的，酸不酸啊！”

　　就在她快要被这文雅的氛围憋出内伤时，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几分娇嗔和明显恶意的声音响起：“哎哟，这不是靖国公府的南絮妹妹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也不见作诗？莫不是…还在为宫宴上那场意外伤神？”

　　陆南絮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穿着桃红撒花袄裙、满头珠翠的少女，瓜子脸，吊梢眼，是吏部侍郎的嫡女李嫣然。她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此刻都掩着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看好戏的神情。

　　来了，陆南絮心里冷笑。宫宴后遗症。

　　她按捺住体内的躁动的愤怒，轻轻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嘴，声音细弱蚊蝇：“李姐姐说笑了…咳咳…妹妹体弱，才疏学浅，不敢献丑…”

　　“妹妹这是哪里话？”李嫣然扭着腰肢走近几步，用团扇半遮着脸，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谁不知道妹妹从前也是才名在外的？只是这病啊…唉，真是可惜了。不过妹妹也别太往心里去，谢小侯爷大人大量，想必不会跟妹妹计较那意外的。只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只是妹妹往后可要当心些，这身子骨这般金贵，若是再脚滑几次，怕是真的要…香消玉殒了呢。”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不仅重提宫宴之事羞辱她，更是在诅咒她早死。

　　周围的贵女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双环气得脸都红了，想上前理论，被林嬷嬷死死拉住：“莫要替小姐生事！”

　　陆南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愤怒值飙升！请保持冷静！维持人设！】系统警报响起。

　　冷静？她很想冷静。但李嫣然下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说起来，”李嫣然环视四周，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炫耀，“前儿个我父亲还说呢，靖国公为国操劳，可惜府上…后继无人，唯一的嫡女又是个病秧子，整日里惹是生非，连累国公爷在朝堂上都抬不起头来…唉，真是可怜了靖国公夫妇…”

　　她竟敢辱及她的父母。

　　陆南絮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装着柔弱和茫然的眸子，此刻如同寒潭深水，冰冷刺骨，直直射向李嫣然。那目光锐利得让李嫣然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陆南絮想开口，但系统的尖啸和身体本能对“崩人设”的恐惧让她强行把冲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陆南絮像是被李嫣然的话刺激得太过激动，想要站起来“理论”，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她一手扶着桌案边缘，一手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晃动着。

　　“小姐小心！”双环和林嬷嬷惊呼着扑上来想扶。

　　晚了。

　　陆南絮那只慌乱摆动的手，看似无意地、带着巨大的力道，猛地扫过桌案上摆放着的那碟刚刚呈上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浇着浓稠糖浆的琥珀核桃甜糕。

　　碟子被扫飞。

　　那满满一碟子甜腻粘稠、颜色金黄的琥珀核桃，如同被精准制导的导弹，带着优美的弧线，在空中划过——

　　然后，“啪叽”一声。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糊了李嫣然一脸。

　　滚烫粘稠的糖浆瞬间糊住了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几颗坚硬的核桃仁更是毫不客气地砸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上。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梅园的宁静。

　　李嫣然只觉得脸上又烫又粘又疼，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扒拉着，试图弄掉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却越扒拉越狼狈。精心梳好的发髻散了，满头满脸都是金黄色的糖浆和核桃碎屑，昂贵的袄裙上也溅满了污渍，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贵女的仪态？

　　“我的脸！我的眼睛！烫死我了！什么东西！救命啊！”李嫣然失态地尖叫着，原地打转。

　　整个梅园，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堪称滑稽的一幕。前一秒还趾高气扬的李嫣然，下一秒就成了一个滑稽的糖人。

　　陆南絮在甜糕飞出去的瞬间，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及时冲上来的双环和林嬷嬷险险扶住。

　　“咳咳…咳咳咳…”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气若游丝，声音里充满了惊吓过度的虚弱和无辜的茫然：“对不起李姐姐…咳咳咳…我方才头晕…心疾犯了…手滑了…实在对不住…”

　　她一边咳，一边虚弱地靠在双环身上，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那副我见犹怜、弱不禁风的样子，和旁边顶着满脸甜糕、狼狈尖叫的李嫣然形成了最惨烈、最讽刺的对比。

　　【人设崩坏惩罚启动！扣除怜惜值10点！理由：行为失控导致严重后果！】系统的电子音几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陆南絮难得大方地一挥手：“扣吧扣吧！老娘爽了，这波不亏！”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磁性嗓音，慢悠悠地从梅林深处传来：“啧，好热闹啊。本王远远就听着这边又是尖叫又是咳嗽的，还以为哪家的厨子把梅园当灶房了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谢初一身银灰色暗云纹锦袍，披着件玄狐大氅，正懒洋洋地斜倚在一株开得正盛的老梅树下。他手里把玩着一支刚刚折下的红梅，桃花眼微眯，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满脸糖浆、状若疯癫的李嫣然和虚弱咳喘、摇摇欲坠的陆南絮之间来回扫视。

　　他身边还跟着几位年轻的世家公子，显然也是刚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李嫣然看到谢初，更是羞愤欲死，捂着脸哭嚎着被她的丫鬟们簇拥着狼狈退场去清理了。

　　谢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南絮身上。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踱步走了过来。他身形高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陆南絮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带着点促狭地低语道：“陆小姐这手滑…啧啧，暗器手法倒是越发精妙了。这准头，这力道…下次想砸谁，提前知会一声？本将军也好躲远点，免得再被你的‘祖传踉跄’误伤。”

　　陆南絮心头警铃大作，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能继续装咳，把脸往双环肩上埋得更深了些，心里暗骂：滚蛋！

　　这攻略对象怎么回事？讲话难听的要命，难怪只能当个武将！

　　还要攻略？她陆南絮就是怜惜值扣成负的了也绝对不会看上这个人一根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