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49、重临故地

　　陈楠未能成功突破四阶，刚放晴的心情又跌入谷底。

　　某个午后，他坐在沙发上走神，把玩着枯萎的花朵，忽然问乐善，“小善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乐善蹲在他身前，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呢？”

　　陈楠摇头，他并非不够自信。被一遍又一遍的失败打击得无能为力，他想从乐善这里获得一点肯定。

　　乐善温柔地凝视着陈楠，叹口气，“楠楠，你不是没用，只是，太难过了。”

　　幼小的孩子第一次见证朋友的离世和社会的黑暗，他心中无所不能的乐善也得被迫妥协，他过不了这个坎。

　　乐善不是说教的性格，牵起他，“楠楠，我带你去个地方。”

　　和煦的春日暖阳下，乐善带着陈楠徒步行走，走出别墅，离开中心区域，向着基地的中间区域出发。

　　最终，他们停留在那栋高楼前。

　　乐善掏出卡片，放在陈楠手心，“来，楠楠，带我进去吧。”

　　时间倒流，回到他们第一次进入基地的那天，刷卡打开大楼闸门，乘电梯达到楼层，两人站在似曾相识的门前。

　　陈楠小心翼翼地把门卡贴近锁芯，“叮”，房门应声而开。

　　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布艺沙发上小老虎和小狐狸的抓痕，水泥墙壁上被圣火烟熏留下的黑点，瓷砖地板上被幽藤击出的凹陷……

　　陈楠不由自主地走进去，站在客厅往四周望，阳台的几盆花草因无人照料而枯萎，那是他们入住之初就存在的原住民，乐善等人也懒得管，还是小纯进来后给它浇了几次水。

　　他的目光又转进卧室，卧室门敞开，陈楠能清晰看到那花样繁复的床垫，那张他和小纯一起睡过的床垫。

　　想起离开这间房屋搬入别墅时的不舍，小纯有些尴尬，问，“小善姐姐，你一直租着这里吗？”

　　“嗯。”乐善算不上一个多用心体贴的人，平时忙于修炼，也不会把心思放在细枝末节上，可是陈楠如此巨大的伤心，她还不至于毫无知觉置之不理。搬家的那一天，乐善注意到陈楠低落的情绪，第二日就去异能者活动中心无限期地租下了这间房。

　　乐善向他保证，“楠楠，你相信我，这个房间，永远都会属于你，不是现在，而是永远。”

　　陈楠的鼻尖泛红，轻声细语地道谢，“谢谢小善姐姐。”

　　乐善的手指抽动，犹豫着，从空间掏出了两只木盒。

　　两只巴掌大的黑檀小盒被摆在茶几上，小盒的边缘磨得圆润，盒上的木纹被雕刻成蓝天白云和鲜花绿草，各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坐在花丛中，眉眼弯弯，欢乐无忧。

　　陈楠拿起那只刻着小男孩的木盒，抚摸着它沉沉的纹路，仿佛在感受着逝者生前微弱跳动的脉搏。

　　陈楠含泪地笑，“小善姐姐，这上面的花纹好可爱哦。”小纯一定会喜欢。

　　“是的。”乐善从未正式说出小纯的死讯，即使她知晓陈楠早已察觉。她考虑过是否要将真相直白地摊开，自欺欺人毫无意义。

　　于是，她拜托陆云野找到小纯和小洁的尸体，送给她。她点燃一束火，在火光的舔舐下，已腐朽几个月的尸体开始扭曲、蜷缩，从渗出油脂到发出闷响，乐善不忍再看，沉默地转过身。火焰熄灭，两具尸体变成灰白的骨灰。两个活生生的小孩，在世间留下的最后遗物，尽数被装入黑檀小盒中。

　　陈楠把木盒捧在手里，不敢呼吸。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重，触到盒底的指尖几乎脱力，握不住这一方小盒子。

　　他哽咽着，“小纯！”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呜咽的哭声在客厅回荡。

　　陈楠许久才从脱缰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把两只木盒摆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傻里傻气地说，“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好好睡觉，我以后会来看你们的。”

　　话毕，回到客厅，取出枯萎的花朵。

　　枯萎的花朵沾到满手黏腻的泪珠，立刻活了过来，外围的几片花瓣吸饱了水，迅速绽放。

　　陈楠若有所思地用手抹下脸上纵横的泪水，全部涂到花瓣和花蕊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花朵犹如吸收了甘泉玉露，立刻焕发出勃勃生机，从枯黄转向嫩绿，慢慢地舒展着娇艳的花瓣，露出中心黄澄澄的花蕊。

　　陈楠盘腿坐下，双手在胸前摊开，呈放花朵。青黄的光线从花朵射出，携带着葱郁的能量灌入陈楠体内。

　　花朵的能量与陈楠以往接触到的木系能量略有不同，它并非全是纯粹的生机，而是在生机中蕴含着枯萎的死寂。从枯寂中绽放的花朵，恰如其分地契合着陈楠在痛苦里生长的心境，在他的升级之路给出了完美的辅助。

　　乐善大把大把地抛洒低阶晶体，将陈楠包围，而后，她又把所有的三阶木系和无属性晶体摆在陈楠触手可及的地方。

　　楠楠，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花朵旋转着输送能量，一片片能量耗尽的花瓣脱落，在空中化为飞灰。陈楠的气势越发强盛，表情也随之煎熬，他咬紧牙关，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哼！”□□已久的桎梏消失了。

　　陈楠睁开眼，清澈的童声满是惊喜，“小善姐姐，我……”

　　他跳起来，“我终于成为四阶异能者了。”

　　乐善笑着看他。

　　他坚定地握拳，“我可以保护你们了，我再也不要让你们受到伤害了，我会杀死那些坏人！”

　　“好。”

　　两人在夜色中踏入归家的道路。

　　刚走进前院，乐善和陈楠就皱眉对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乐善三魂没了七魄，撒开牵着陈楠的手，立马向别墅冲刺。

　　圣火从掌心冒出，冲得比乐善还快，气势磅礴的火焰瞬间冲开了大门。

　　“小善！”唐可心站在门后，焦急的神情在见到乐善后得到些许放松，她瞥见落后几步的陈楠，“楠楠，你们回来了！”

　　唐可心一手把乐善和陈楠拉进来，一手关上别墅大门，她紧张地背对着乐善，把大门的锁拧了又拧，确保关好了门。

　　秦英三位老人、小老虎和小狐狸都在厅堂，乐善悬着的心落下，“怎么了？”

　　“没事吧。放心，有事我也能解决。”

　　乐善在这个家可谓定海神针，言出必行的她只要轻轻一句话，就能让三位老人毫无忧虑。他们无需知晓焦灼的战斗和复杂的局势，待在乐善的保护圈里幸福生活就好了。

　　可是此时，乐善的劝导也未改变他们忧心忡忡的模样，三个人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缠，嘴唇苍白。

　　唐可心站出来，伸手往上指，“在三楼。”

　　乐善踏步向上，血腥味越来越浓。

　　三楼楼梯转角处，男人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对折，半只左腿悬在栏杆的空隙中，剩下的半只左腿断面处流淌出暗红的浆液，染湿了地板。一道齿痕从他的右肩贯穿到左腹，将他的身躯撕断，腹腔里，内脏和碎布黏在一起，刺激着乐善的视觉。

　　“是陆舟。”男人的脸正面朝下，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乐善从身型判断出他的身份。

　　唐可心绞着手指，“是他。小善，会不会很麻烦？”

　　“会有一点麻烦。”正是谋害陆维川的关键时候，陆舟的死亡恐怕会节外生枝。

　　乐善揉着太阳穴，寻思着早日和陆云野商量。

　　她忍着恶心将陆舟的尸体收进空间。

　　幽藤蜿蜒地爬过地板和墙壁，将喷射的血液吸收干净，不满地回到陈楠手腕盘旋着。这个男人的血真难吃，一股腐朽恶臭的味道。

　　乐善放出圣火，把剩余的血腥焚烧干净。

　　她招呼小老虎过来，示意幽藤去小老虎的嘴巴和四肢上缠绕吸收，“都没洗干净，上面还有血。”

　　唐可心讪讪的，“太紧张了，我暂时简单处理了下。”

　　唐可心的慌乱情有可原，任谁在深度修炼的过程中被吼啸和惊呼声惊醒，迷糊地走出房间，就看到小老虎一爪抓破活人的场面，且这个活人还是臭名昭著权势滔天的敌人，也无法保持冷静。

　　她先安抚好惊慌失措的三位老人，将他们带到厅堂，远离案发场地，再给小老虎简单清洗下，便等着乐善回来处理。

　　乐善在别墅转了一圈，大门和厅堂都没有被闯入的痕迹。二楼是乐善、唐可心和陈楠休息的地方，乐善的房间被人翻乱过，成年男子的脚印从卧室、浴室、修炼间依次经过，最后回到卧室，走到二楼楼梯，向上走到三楼，三位老人所在之地。

　　综合所有人的说法，乐善推测出事情的经过。

　　陆舟出于某种目的，在异能者的帮助下直接进入乐善房间，遍寻乐善无果，出了房间就往三楼走，在楼梯口遇到被吵醒的小老虎，就此殒命。

　　小老虎嘤嘤地叫，仿佛知道做了错事。

　　乐善摸着它，在毛茸茸的脑袋上胡乱揉搓两把，“没关系，小老虎，你干得很好，保护了爷爷奶奶。”

　　“陆舟那边有人知道他进了别墅，等不到他回去，必定会派人来找。”乐善将所有人聚在一起，“我们统一口径，全说不知道。我和楠楠外出修炼，半夜回来，别墅虽有被侵入的痕迹，但根本没有外人。而你们，则在各自的房间歇息。”

　　嘱咐完毕，众人纷纷散去。

　　夜凉如水，别墅恢复寂静，陆舟存在的迹象消失无踪，隐患却已悄然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