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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无名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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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侵蚀,圣火在掌心摇曳,灯光微弱。
乐善摸了摸骨珠,空气中传来一股莫名的波动。
暗处的人影现出身形,他站在墙角,一张脸半明不暗。
乐善试探性地走近两步。
“嘶嘶嘶!”男人全身颤抖,发出不正常的吼叫,“嗯、嗯……”
他似乎,不会说话。
乐善满心疑惑,步伐不停,向墙角逼近。
一团乌黑色的异能猛地砸过来,乐善转身避开,回过神的功夫,男人隐没在黑暗中。
她皱着眉,她依然能够感受到男人的存在,却全然无法捕捉到他,就连攻势霸道的圣火,也无计可施。
反倒是以黑暗为载体的男人,如鱼得水,频频发动攻击,为乐善和陆云野造成了数次麻烦。
他甚至并未用尽全力和两人战斗,只是在被人闯入老家后进入应激状态,下意识地防御。
即使如此,也不好应付。
当然,乐善和陆云野也没有全力攻击。
又一团暗黑能量擦过乐善的肩膀,割破了脆弱的布料,陆云野沉下脸色,结束这场游戏。
“好了,乐小姐,请把那颗骨珠拿出来。”
乐善照做。
陆云野接过骨珠,演示使用方法。
莹白的骨珠被陆云野夹在两指间,在圣火的照耀下显出幽幽的光芒。
指尖旋转,骨珠滚动,凸起的纹路摩擦指腹。陆云野将手一转,把骨珠收入掌心,而后郑重命令,“过来。”
那个男人过来了。
乐善睁大眼。
他像狗一样爬了过来。
四肢伏地,依次交替,拖动着身体向前行动。
“抬起头来!”
被阴影紧紧保护着的男人主动脱离了黑暗领域的守护,在主人的命令下乖乖地抬起了头。
阴深冰凉的地下室里,乐善全身血液凝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男人,和陆云野有五成相似,尖削的轮廓和轻薄的颧骨,使人能一眼认出他们的兄弟关系。
一双眼睛却大不相同,与陆云野那双长久沉浸在谋算中狭长眼眸不同,他圆润的眼睛是幽静的黑。黑夜在他的眼眶流淌,黑得如此纯粹,不带一丝晕染,叫人忘记了眼珠周围的眼白。
黑白分明,毫无情绪。
乐善望着他这双黑色的眼,半晌不语。被黑夜捕捉住的乐善,只能看见这一双眼,他匍匐的姿势、跪爬的难堪,通通被看客抛之脑后。
“乐小姐?”陆云野的询问将乐善的理智拉回。
他知道两人的相似,故意问,“乐小姐是觉得我们俩长得很像吧,那当然,他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乐善早有预料,眨了眨眼,“那他怎么会住在这里?”陆司令的亲生儿子,住在不见天日没有装置的地下室里。
陆云野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因为他是狗啊,陆家的狗,陆维川的狗。”
男人趴在地上,呆呆地仰着头,睁大眼睛,对陆云野侮辱的言语一无所知。
他是陆维川手底下最好的机器人和傀儡。
乐善心有不忍,偏过头,“先让他起来吧。”
陆云野轻笑,看着这张与自己高度相似的脸,“起来吧。”
施舍般的语气透露出蔑视和不满,有一瞬间,乐善在怀疑,陆云野是否和陆家人一样视人命如草芥,否则怎会如此轻蔑地对待眼前这个男人。
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在他身上窥到相似的命运,通过粗暴的言行投射出对自我的厌弃感。
乐善幽幽地看着静默地站在墙角隐身的男人,“他叫什么?”
为避免乐善不喜,陆云野把“狗”这个字咽进喉咙里,实际上,陆家人还真是以“狗”、“喂”、“那个谁”和“地下室的”等一系列代号称呼他。
“他没有名字。”
陆云野讲起了往事。
陆维川位高权重,发妻去世,毫不意外地患上了世上男人都会犯的毛病。
他一路行军,四处留情,播撒的种子不计其数。
每当有女人抱着孩子找上他,他都会安排一场亲子鉴定。自然没人敢欺骗堂堂的川军首领,领着那张亲子鉴定书,所有的女人无一例外,欣喜若狂,自以为拿到了高门大户的入场券。
谁知,滥情无情的陆维川,对发妻和女儿陆明月却是真心宠爱,他把亲子鉴定书放在保险箱里,满意地点头观赏,像在收藏着某种勋章。
门外哭喊的女人和孩子,却得不到他的一个眼神,早早被打发出去,从此再也进不了军区。
那个金属制的保险箱中,一叠又一叠的鉴定书堆积如山,诉说着陆维川的风流情事,和无数女人和孩子痛苦的一声。
“他的母亲是书香世家的小姐,父母的掌上明珠,养在深闺不识人。”陆云野叹息着,不知有几分真情实意,“那个年轻貌美的可怜女人,见一眼陆维川,就发了疯,入了魔。”
陆维川来者不拒,更何况是硬生生扑上来的美女。
她单纯痴傻,满心满眼都是年长十几岁的陆维川,费尽心思地怀上孩子,以此作为要挟,摇尾乞怜一份所谓的爱情。
那是大雪纷飞的冬天,女人故意穿着单薄的衣裳,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跪在陆家门前。
小婴儿的脸冻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结着雪白的霜。
陆家闭门不见,任由两人矗立在风雪中。门内是热闹的欢声笑语,陆明月借着此事微怒撒娇,从陆维川那里讨得好处,门外,是晕倒在雪地中的一女一子。
书香世家丢不起这个脸,灰溜溜地带回女儿,放言不再踏入陆家一步,孩子,也和陆家没有关系。
痛失爱情的女人陷入疯癫,和孩子一起被送往江南,唯有年节时候能回到祖籍地祭祖。
后来,末世爆发,书香世家自顾不暇,女人逃离看管,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带着孩子穿越重重险境,从江南回到川蜀。没人知道这个过程如何惊险,只知道,再次相见时,女人痴痴地叫了一声“维川”,就在完成半生的宿命后放下了心里的那口气,与世长辞。
成年的男人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她脚边,一遍遍地喊妈妈。
母亲的手指深深扣在陆维川的衣服上,男人死死地握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
陆维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直到确认男人是三阶异能者,才大发善心地认下了他。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在陆家门前挨饿受冻发了烧,也许是因为跟在神智不清的母亲身边,总之,他……”陆云野微不可见地摇头,“成了傻子……相识以来,我没听到他说出过完整的一句话,表达出自我的思想。我怀疑,他的智商只有三岁小孩那么大。”
“那串骨链手串是由他母亲的指骨做成的,陆维川只要一转动骨链,他就和他那毫无理智的母亲一样,任由陆维川差使。”
陆云野一边说一边摩挲骨珠,男人的眼珠果然骨碌碌地随着骨珠转动。
“所以,我们要避开他,才能解决掉陆维川。”乐善指出关键点,“你确定他只对骨珠有反应,不会听从陆维川的差遣?”
“是。”
乐善心头生起疑惑,“问题不是很好解决吗?你既然能从陆维川那里拿到一颗骨珠,自然也能拿到一串骨链,让小狐狸制出赝品,迷惑陆维川,便可直接将他击杀。”
果然,尚有隐情。
“他母亲的尸体,也许在陆维川手里。”当时,女人倒下后,陆云野就被赶出了书房,外出执行任务,并不知晓陆维川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就连骨链的作用,也是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发现的。
陆维川邪笑,眉头沾染两分阴狠,“乐小姐,其实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你我现在联手杀死他,断了陆维川的后路。四阶的暗系异能者,一旦为陆维川所用,便是放虎归山。你可能不知道,他的暗杀技术一流,你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你无法在陆维川的剿杀和他的偷袭下同时保全你和家人朋友的性命。”陆云野的话说到了乐善心坎上,一个人万事不愁,心有顾虑便寸步难行。
乐善思虑着,终究不忍。
陆云野不曾想到男人凄惨的身世激起了乐善的同情心,瞬间恼怒,第一次对乐善恶言相向,“乐小姐何必这么优柔寡断,女人总是丢不掉这些冗杂的情绪吗?”他想起了无数围着陆维川飞蛾扑火的蠢女人,其中一位是他那无能的母亲。
乐善瞥他一眼,“你抽空去找些做旧的骨珠,我让小狐狸制成骨链,再和陆维川手上那串交换。”
“我会托赵行、谢天望,和可心楠楠一起保护家里人,到时候,我去刺杀陆维川,你使用骨链拖住他。”
她拒绝了他的提议,提出新的计划。
陆云野不置可否,相识已久,他本应清楚乐善的天性。
“乐小姐啊,”离去时,他感慨着,“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害,你不必怜悯。”
“你知道陆维川怎么排除异己和我抗衡吗?你知道多少不听话的士兵和异能者被丢进这间地下室,在无尽的黑暗中丢失了生命吗?你知道他是怎么进入四阶的吗?”
乐善顿住脚步,闭上眼,不知如何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