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132、终章

　　初夏的风轻轻吹过，又是一年好时节，距末世爆发已然过去五个年头。

　　上一世，乐善惨死在襄王活死人手下，人类亦被屠杀殆尽。而今，最大的威胁被除去，各大基地休生养息，一切都欣欣向荣。

　　滩涂中的那一抹彩色随风摇摆，长势喜人。

　　乐善上前，格外轻柔地抚摸着它的枝叶。

　　陈凡化作一团白雾在她身旁摇动，语气严肃，“乐善，该走了，不可在此搓磨岁月，浪费天赋。”

　　“是。”

　　乐善时年二十九，也许是异能等级高，又食用了无数天材地宝，生机充盈，肌体年轻，面容仍似青春时分，甚至远比二八年华更为清澈透亮。修仙之人皆如此，一旦远离红尘，踏入修仙之旅，□□脱离凡胎，不受自然规则束缚。但三十岁之前是最好的突破时机，按照陈凡的计划，她需得提前一年进入新世界，做好万全准备，一举进入新境界。

　　她一直等到最后一刻。

　　昨日，刚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喜迎生日，今朝，便在陈凡的催促下前来摘取彩魂草。

　　一丝丝夺目的光彩在叶片上流转，似乎有某种熟悉的气息，抑或是乐善无端的幻想。

　　她定好位置，连根带土，铲出整根植株，细致地装在玉盒里，扣好玉盒，端详几秒，再放入储物空间。

　　陈凡瞧见她的模样，不忍地提醒，“放心，他会回来。”他受伤严重，尚未恢复，神魂离体，比之普通人，更能感受到无咎神魂的存在，虽然渺小而模糊，总归是有了一线生机。

　　乐善开始一一与故人道别。

　　乐为人和秦英早已知晓她会在彩魂草长好后前往异世界，那时，秦英落泪，乐为人静默，两人紧紧握着手，最后由乐为人开口，“小善，我们支持你，你要去更宽阔的地方，实现更远大的目标。况且，无咎是为了你，为了人类而甘愿牺牲的，若是有机会复活他，理应试一试。”

　　秦英也想通了，她没乐为人那么伟大，想着复活无咎，她只关心乐善需要在三十岁之前去新世界突破，就像她小时候要去县里上初中，市里上高中，首都上大学，她要成长，就得离开那个小山村，离开他们，去往更广阔的天地。秦英说服自己，还有些许开心，欣慰地说，“小善，奶奶不难过，爷爷和奶奶就当送你出去读书，那么骄傲，那么自豪。”

　　乐善蹲在他们脚下，将头埋在两人膝间，依赖地喊，“爷爷，奶奶。”披散的长发如瀑布散开，遮住了她的表情，她无声哽咽，读书尚能归家，此去一别去世永生难见。

　　离别的时日近在眼前，尽孝膝下的时光少之又少。乐为人和秦英做好心理建设，第一次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土，随乐善到魔灯基地定居。他们会和乐善去看滩涂上的彩魂草，一边惊异世间植物的奇妙，一边联想起无咎在川蜀基地的样子，却发现对他毫无记忆。闲暇时分，两人会带着小老虎在基地四处逛逛，品尝各种美食和游玩项目，暗自感叹大城市的繁华。玩累了，回到家中，还是觉得山环水绕的川蜀更为亲近。更多时候，他们就静静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相依相靠，一同将目光停在认真修炼的乐善身上，满心慈爱和不舍。

　　他们用尽所有心血养育的孩子，聪慧、美丽、优秀。

　　乐为人和秦英对视，皆微微一笑，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们希望，她会幸福。

　　乐善摘取完彩魂草，接上收好行李的乐为人和秦英，以及嘤嘤怪叫个不停的小老虎，动物生性敏锐，在逐渐浓厚的离别气氛中焦躁不安，夜夜都要靠在乐善脚边入睡，现在更要坐在离乐善最近的副驾驶上。乐善和陈安等人挥手作别，启动发动机，越野车吐出一串黑气，扬长而去。原先一路陪伴他们的那辆越野已被乐善妥善地收入空间，安享晚年，说到底，只是害怕无咎逝去，而她连个可供回忆的参照物都找不到。

　　老人筋骨松软，不喜坐车，乐善走走停停，多带他们看山水风光，倒也消磨了身体上的疲倦，于三日后抵达太行基地。

　　许一城见到她，颇为平静，淡声问，“你要走了？”虽是问句，极为笃定。

　　乐善笑着，“五年，又五年了。”没想到，每一世，他们都要在五年后分离。

　　“是啊。”许一城感慨，“十年之友，真是难得。”

　　他话中并无惋惜，正色道，“乐善，不必怀念，前方之路，更为难得。”

　　向来喜好朴素作风的许一城，花费不少心思，安排一顿奢华至极的晚宴，期间觥筹交错灯光迷离。

　　乐善和亲近的几个人坐在幽静的角落上，苏小然窝在她怀里，梁韵生在沙发的一角打盹，聂罕和几个朋友喝完酒醉醺醺地走过来。许一城站在她面前，摇晃着酒杯，“乐善，你看看，看到他们这么肆意而畅快，是不是觉得都值了？”

　　乐善举杯，遥空与他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隔日清晨，乐善亲自拜别李建明，拒绝任何人相送，驱车前往川蜀基地。

　　隔着后视镜，她看着太行基地越变越小，转过弯，消失在镜中。

　　四日后，恰是一个和煦的晴日，越野车停在川蜀基地门前。

　　末世正在过去，人们关于丧尸的记忆和恐惧也越来越淡，普通人早已见不到甚至很少听说丧尸，有时恍惚间觉得这是一场梦，唯有亲友的离去留下一地的潮湿，提醒着他们从前的苦难。世界何其之大，基地外的丧尸仍未彻底消除，人们不可随意进出基地，基地的进入检测仍然十分严格。

　　检查人员拿着仪器，穿着防护服，敲响了车窗。

　　随着车窗缓缓撤下，她一声惊叫，“乐小姐！”

　　谁人不知拯救世界的乐善。

　　乐善尴尬，几欲捂面，许一城传她的事迹便算了，莫非还传了照片。

　　女孩竭力抑制过于欣喜的笑容，语调上扬，“我之前有幸在基地内见过您，没想到时隔多年，您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幸好。

　　谈话和检查间，陆云野已匆匆赶来，随后是唐可心和陈楠。

　　陆云野刚和乐善问好，还想说着什么，就被热情的唐可心和腼腆的陈楠挤到了外围，只能隔着他们和乐善相望，互相传递一个友好的微笑。

　　照旧是欢迎和送别宴会，得知她即日将要启程离开，唐可心又哭又笑，将眼泪抹在乐善的衣服上，“小善，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你就和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厉害……”

　　“你要升级打怪……”

　　她神智不清地嘟嚷，“不要忘了我哦。”

　　乐善低头，摸着她的头发，许诺，“好。”

　　唐可心醉得昏死过去，压根没听见。

　　陈楠年纪小，非要跟着过来，紧紧地挤在乐善身边，享受着仅剩的相处时光。

　　乐善一手拥着他，静静的，静静的。晚些时分，夜色浓重，宴会还未结束，几个人却缩成一团，安稳地睡去。

　　辛苦一遭的陆云野走过来，看着乐善安静睡着的眉眼，神色不明。

　　翌日，陆云野开车向西，送行乐善。

　　“好了，就在这停下吧。”

　　陆云野问，“你还会再回来吗？”

　　乐善看着他，只说，“不要等我。”

　　西方天空低沉，风沙弥漫，乐善的身影消失在慢慢黄沙中。

　　陆云野先是睁着眼睛看，看不分明，又使用异能，仍旧捕捉不到分毫属于乐善的气息。

　　他低低地笑，“乐善，你怎么这么心狠。”

　　他伸手按住胸膛，仿佛这样就能按住剧烈疼痛的心脏。可这疼痛蔓延不息，比起四年起服用燃心灭命丹的灼痛，更为磨人，他无法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几度变换光彩，黄沙扬起又落下，随着狂风乱舞。这一秒的沙子，也许早已不是那一日的沙子。

　　陆云野转身，将过往甩在身后。

　　乐善不停西行，越野车穿过祖国辽阔的西部疆域，翻山越岭，到达异国领域。她看到不同人种和肤色，听到不一样的语言，有些是英语，有些她不懂，像是印欧和阿尔泰语系，再往后走，她辨别不出语系，完全无法与之沟通。陌生的天地，陌生的人类，乐善身心恍惚，顿觉不属于此地。偶遇丧尸，还有裹成不同样式的活死人，如木乃伊，挥剑斩下这些怪物，取出晶体和能量体，才又找回仍在地球的实感。

　　依旧往西，没有地图，没有目标，循着星辰的引导，日复一日。山高路远，越野车无用，被乐善送给需要的人，她一步步丈量土地，直抵远方。

　　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在某一个地方，星辰会一直挂在天上。望见星辰，便寻到了路。

　　白蒙蒙的雾气自远方袭来，越走越近，凛冽的威势铺天盖地。

　　陈凡念，“正前方，离地三尺。”

　　乐善瞬间挥出火骨，直刺三尺之处，圣火跟随其后，破开一个黄豆大小的口子。

　　“进！”

　　乐善回头，深深看了最后一眼，身后，眼前，唯有白雾，别无一物。

　　转头，吸气，以能量覆盖全身。

　　她猛地钻入洞口，遁入无垠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