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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过去/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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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水滴声响起,一旁的黑衣人单膝跪地,原本正低垂着头,听到声音后隐蔽地抬起头来,就看见了让他胆颤的一幕。
只见眼前人的手腕悬于白玉碗的上方,鲜血不断从新隔开的伤口处渗出,再慢慢流下,嗒嗒地滴入已经盛有一半鲜血的碗中。
黑衣人蒙在黑布下的嘴唇颤动,他想起了面前人的传闻——杀父杀母,认贼作父,火烧金玉台,心狠手辣,在恩人受苦的时候还在寻欢作乐,世上再没有比眼前人更加狼心狗肺之徒。
“哦?你在看什么?不妨说与我听听?”我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不解地询问,就当那个黑衣人要解释什么的时候,我突然伸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其实不用他解释我也知晓,他心里会说这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但是嘴上却说,大人仁慈,是个忠义之辈,瞧,心口不一无外乎是这样。
黑衣人不解地看过去,就见大人示意自己退下,他依言离开。
就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黑衣人心中隐隐有一种想要回头的冲动。
他拼命遏制住要回头的冲动,可还是在掩门那刻往里瞥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毛骨悚然。
只见里头的这人将手放在嘴前,拼命吮吸自己的血液,狼吞虎咽,恨不得连自己的血肉都要啃食。
黑衣人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制造出的声音却让里头人注意到了。
见对方朝他看来一个带着恶意的眼神,黑衣人惊惧万分,他匆匆掩门,离开的步子踉跄极了。
我没在意,将手给放下,伸手将血液在我唇上摸匀,我想:这血的味道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为什么这些人还会日日夜夜乐此不彼地吞吃问心奴的血呢?
我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半碗血。余光处的光线慢慢被阴影覆盖,我放下手,制止那个怪物要吞吃这碗血的动作,将自己尚且淌着血的手送到它口中。
感受着手上粘腻的触感,我几乎要吐了。可是没办法,我只能拼命地忍受。我想:不就是饲鬼吗,我也会。陆朽,到时候不知是你的鬼厉害,还是我的鬼厉害。
我挥退不停吸收我的血液的恶鬼,将盛着鲜血的白玉碗融入它的阴影中,我拍了拍它的脑袋,笑着说:“去。按照之前那样,一点点将血掺进去。”
看着碗被恶鬼渐渐带离,我疯狂大笑,心道:已经迫不及待了,到时候就让我们看看,你们发现这些血不管用了会是什么表情?呵呵,还想长生,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就该跟我下地狱啊。
过了许久,我这才心情极好地拖着这副疲惫不堪的身子去寻问心奴。
白日里为陆朽处理那些脏污,夜里又狠心放血,我的身子如朽木一般,从内部渐渐腐蚀。
快支持不住了吗?我心道,可不行啊。大仇未报,问心奴还在等我。
人人都道金陵陆家一家独大,是普天下除圣上外最不能招惹的。他们怎知陆家表面是如何光鲜亮丽,背后却是如何腐朽不堪。
那一夜,我被恶鬼重伤,等我醒来后已在陆家的地牢中。陆漾不想要我死,他从陆朽手里将我讨去,日日在地牢中鞭笞我。鞭打、酷刑又如何,身体上的疼痛怎抵得上心中血亲惨死、心上人被割肉放血的苦楚?
陆漾发现我不会哭喊,便日日夜夜更加折磨我。酷刑日日夜夜,昏暗的地牢内,一声声长鞭破空声在回旋。等到传到陆朽耳中时,我早已被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
陆朽高高在上站在地牢中,用手捻着胡子,用那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片刻后拍掌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真是一块硬骨头。小子,你无父无母,身无庇护,可愿认我为父啊?”
“太爷!你可知我们陆家与他有血海深仇!他会报复我们的!”陆漾神情焦急,他与柯想想对视上,便被后者眼中滔天的恨意吓了一跳,他心脏渐渐加快,忍不住后退几步,刚想说什么,就见柯想想顺从地低下头,恭顺地跪在陆朽脚下。
他说:“愿意、义父。”
被柯想想这声“义父”给取悦了,陆朽大笑着扯过柯想想的头发,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给我收起你的那些心思。乖儿,你撼动不了陆家的。陆家容你一条命,你就要当陆家的一条狗,知道吗?陆家容不下有异心的人,你要清楚,不光是你,就连你那位心上人我可不会放过。”
“儿子知道了。多谢义父教诲。”
……
哒的一声,我停住脚步,听着里头寂静的声音,片刻后,没等里头人回应,我径自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犹如死尸般的问心奴,我心蓦地一痛,我瞥了瞥还摆在桌上的汤药。
汤药还温着,散发着浓郁的药材味,我拿起碗,用汤匙搅动汤药,走到问心奴床前,随意地将药碗置在一边,我伸手要将问心奴扶起。
就要触及问心奴的时候,我被他狠狠推开,他眼白全被血丝占据,一见我,泪水含在眼眶,盈满了眼眶却一滴未曾未落,他使出全身力气,扑过来,将我压在身下,双手掐住我的脖颈,逐渐用力,他额角青筋绷起,恨恨地看着我:“柯想想,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啊!我恨你!狼心狗肺!人面兽心!为何你不去死?为何你还留在这里?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独自逃跑。为何我还要回来?为何我还在这里?为何我会遭受这种苦楚?为什么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柯想想,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为什么我还活着?柯想想,我恨你。我恨不得生啖你的肉,吃了你的骨血。我真的好恨你,你知道吗?”
柯想想的脸充血,显得狰狞至极,问心奴掐着掐着就颓然放开,忍了好久的泪瞬间滴落下来,一颗颗被滴在柯想想脸上。
感受到脸上的泪水,我笑了,笑得心肺都要裂开,我挺腰将他脸上的泪痕一一舔去。伸出舌头,将唇上咸湿的泪水舔入腹中,我看着他颓然又带着恨意的眼睛,我说:“恨我才好,恨我吧,问心奴。既然活不下去,那就恨我吧。唯有恨意,才能让我们长久。我不要你的爱,我要你的恨。”
问心奴终于崩溃了,他泣不成声,无数怨怼,无数疑惑齐齐涌上心头,终于,身体不堪重负地晕倒了。
我艰难地将问心奴移到床上,摸了摸尚且温热的汤药,小声嘀咕:“药还热着呢,为什么不喝药啊。不要讳疾忌医。明明还被人取血,不喝点药,身子这么弱,怎么受得住啊。而且这要是好东西呢。我特地为你熬的。躲过了陆家人的探查,不能浪费啊。”
我将药含在嘴里,慢慢靠近问心奴的嘴唇,唇对唇喂进去。
……
“干得好。乖儿,去,这份名单给你,上面写的所有人,给我把他们杀了!”陆朽满意地看着柯想想。
他的眼光真不错啊,陆朽感慨道。
眼前人是硬骨头,自己又捏着他的把柄,呵呵,这种人最好拿捏了,许些承诺就会对他顺从。回想过去的这一年时间里,这人为他处理了无数腌臜的事情。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几乎没有,朱家的天下也变成了他的天下。陆朽更加满意了。
一把好用的刀,陆朽点评道。
似乎觉得应该给他一些甜头,陆朽说:“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你的心上人我已经让他们送到金玉台了。柯想想,他的血肉越来越不好用了。你做了什么手脚?”
我听着陆朽这一声质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汗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眼神无波无澜,我震声道:“义父明鉴!儿子这一年来为义父殚精竭虑,我和问心奴相处的时刻也有义父手下的恶鬼看着。我怎么敢动手脚。”
陆朽闻言笑了笑,他拍手道:“乖儿,我岂会不知晓你的一片真心。你的心上人他快没用了,仙丹还需炼制。你知晓我的意思吧?”
“儿子明白。”我沉声道,低下的眼眸冷光闪过,“儿子必会为义父再寻来新的仙人。”
我和陆朽对视。看到后者眼中的狂热和贪婪,我脊背发凉,心道:真恶心啊。
“好好。乖儿,那我静候佳音。”陆朽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就在我快要离开那一刻,陆朽突然想起什么,突然道:“对了,乖儿,你那个心上人被我下了蛊。此蛊,无药可解,需每月十五服下压制的丹药,否则,肝肠寸断,身受钻心剜骨之痛。你不会怪义父吧?”
我闻言转身,随即和陆朽对视上,看着他跃跃欲试,带着恶意的眼神,我努力压下心头强烈的杀意,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额角青筋隐隐可见:“不会的。儿子永远不会怪义父。义父也是为我好。”
“哈哈哈。好一个为你好。那便当我为你好了。”陆朽哈哈大笑,“吩咐你的,你需得尽心去做。否则……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