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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结局 ...

  •   耳边全是鬼哭狼嚎,柳相歌好不容易从城郊逃到城内,得知余嵬在宫中便立即去找他。

      一路上百鬼拦路,难以挣脱,柳相歌喘着粗气,手夹着一张符箓,无数符箓悬在他四周,他手一扬,符箓飞到拦路的鬼怪面前,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

      柳相歌知晓,这一切都有余嵬的手笔,他现在只希望能够快点找到余嵬,阻止他!

      所谓登仙梯不过是以万人万鬼之性命法力来献祭,以数万人性命成一人仙途。实乃逆天而行,不可为之!

      “滚开!拦我者死!”柳相歌大喝一声,符箓飞起,手握桃木剑将诸多拦路的厉鬼全都斩杀。

      “想想,我来帮你。”章呈风着一身红衣出现在柳相歌身后,顺势扶住因为力竭而身形不稳的柳相歌,“想想,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柳相歌深深地看了章呈风一眼,应道:“好!呈风兄,一切保重,注意安全!”

      “会的,想想。”

      章呈风轻应一声,看着柳相歌走远,见这些恶鬼有靠近的趋势,他轻蔑地看着恶鬼,抬手之间,恶鬼消弭。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腰上的铜钱随着走路的晃动而互相碰撞,他朝柳相歌离开的方向过去。

      ……

      柳相歌埋头在皇宫里乱窜,宫廷中的守卫形同虚设,他不知道如何上登仙梯,只能在皇宫里乱窜,试试运气。这不,实在想不到该如何上去,他便找了个墙角蹲着休息。

      “呈风兄?你怎么从前面来了?”

      章呈风弯腰和柳相歌蹲在墙角,他托腮看着柳相歌,“嗯,东边徐莫闻在那里杀恶鬼,南边有个黄近在杀,西北月家兄弟在动作。再说了,想想去哪,我就去哪。”

      从章呈风的话中得知这些消息,柳相歌怔愣道:“他们……呈风兄,我想上登仙梯阻止余嵬,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吗?”

      章呈风的面色很平静,显然不为这一片混乱而心生忧虑,他闻言笑着答应:“好啊,想想。”
      似乎柳相歌提出的要求对他来说是一件易事。

      与章呈风对视上,柳相歌只觉他们二人之前岁月静好的日子已恍如隔世,他突然捧住章呈风的脸,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呈风兄,谢谢你。”

      “谢什么。”章呈风好笑地看着柳相歌。

      二人靠在墙角没有说话,听着四周鬼怪狰狞的哭嚎声音,章呈风垂眸突然道:“想想,能不能不去?就待在这里,我会为你解决好一切。你只需要静静等我回来即可。”

      “呈风兄,我想亲自动手。”柳相歌转身摸上章呈风脸颊,“呈风兄,不要害怕,也不要试图阻止我。我必须亲自动手。”

      章呈风抓住柳相歌的手亲了亲,“想想,就算我阻止了你就不会走了吗?你心里怀揣着大义,总是有各种理由离开我身边,我知晓这是你的使命。毕竟,我比不上你的大义的重要。”

      柳相歌第一次见章呈风露出这种表情。他的脸色有些黯然,似乎在为柳相歌的选择而伤怀。

      “怎么会呢?呈风兄。你不要这样想。”柳相歌皱眉继续道,“在我心里,你与大义同样重要。这不是选择。”

      “是吗?”章呈风低喃道。

      ……

      柳相歌连呼吸都在疼痛,肺部好像进了沙子,刮得他生疼,呼吸也带着血腥味。柳相歌好不容易站上登仙梯,他看着高高站在上方的余嵬,心道不好,他艰难地在梯子上走着。

      “神君,你来了?你还记得我吗?我被你关在天狱已经有几千年了。神君啊……”

      “神君,我要杀了你啊啊啊!杀了你,一切都会结束了。”

      “神君——你骗了我们——”……

      柳相歌耳边尽是恶鬼哭嚎声,无数鬼影朝他涌来,将他吞噬。柳相歌面色一厉,挥舞桃木剑将这些鬼影给挥散。

      “就凭你们这些残魂还想困住我?简直不自量力。”

      无数鬼影扑上来,柳相歌将他们一一挥退。

      越往上走,鬼影越多,柳相歌行得越来越艰难,他看着登仙梯上远远走着的那人,伸手抹去就要吐出的血痕。

      嘴唇嫣红,身形狼狈却不掩坚韧,柳相歌在长梯中,在呼啸的风里逆风前行。无数拦路的恶鬼,皆被他绞杀。

      等走到尽头,见到站在天门旁边,正满怀期待地要推开天门的余嵬时,柳相歌几乎掩不住心中杀意,甫一见他,他便疾跑俯冲,唤出无数符箓悬在空中朝余嵬飞去。符箓破空,爆破声不停,二人在硝烟中缠斗。

      柳相歌心怀滔天怒意:“余嵬,你想成神想疯了?!你知道建这条登仙梯要耗费多少条生灵性命吗?你这是置万千百姓于不顾!曾经你我的誓言你不记得了?你说过的,修习除祟本领是为了除尽天下恶鬼。你这是弃过去的誓言于不顾吗?”

      看着柳相歌眼中的天真,余嵬讥讽地笑了起来,“想想,我不是在这样做了吗?登仙梯会源源不断攫取恶鬼的生机,只要我推开天门,登仙梯就会失去作用,这些恶鬼就不复存在了。想想,我这是在践行当年的誓言啊。”

      “不是这样的!”柳相歌看着底下因被攫取法力而虚弱倒地的百姓和恶鬼,他看着余嵬,仿佛看见一个陌生至极的人,“余嵬,我发现我好像从来不曾认清你。”

      余嵬张开双臂,看着柳相歌,坦然道:“我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大良第一人,什么苍生剑。我从始至终只是想成神啊。哈哈哈哈……”

      余嵬的笑容灿烂,这么多年了他从未真心实意地笑过,他们道国师乃正人君子,苍生剑乃品行高洁,渡人渡己,殊不知他不过是伪装而已。为了成神,他早便疯了。

      “滚开!”余嵬眼含偏执,“念在我们昔日交情的份上,我不杀你。想想,我不过是想成神而已,你不该拦我的。滚开!”

      他下手毫不留情,几乎是把柳相歌往死里打,招招致命。柳相歌好险躲过余嵬致命一击,他看着面目扭曲、满身浊气的余嵬,下手同样不手软。

      二人几乎在半空中缠斗了好一会,一时不分上下。

      柳相歌侥幸希望余嵬尚存良知,他拼命地喊:“余嵬,你杀孽深重,就算成神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哈哈……可笑。我都这样了,就算我入鬼界,我的罪孽千世万世都不可消弭渡化,罪孽不消我不成神谁来成神?想想,你真天真。”

      眼见说不通,柳相歌也没有相劝的心思,他咬牙拼命地将符箓、术法往余嵬身上丢去,剑招缭乱。柳相歌拼命思考余嵬招式的破绽,他们也曾对过几招,对彼此的招式有几分了解。

      就在这时,余嵬分神,露出了一个破绽。柳相歌瞅准时机,剑尖刺入余嵬的胸膛。

      看着自己被剑刺入的胸膛,血流不止,余嵬的脸上尚显怔愣,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门,手朝天门方向伸去,他痛苦地道:“这不可能,红镜生骨,你害我!余彦,你骗我!”

      ——“师父,明日登仙梯就要完成了,我敬你一杯酒怎么样?”余彦被余嵬瞪了却没放在心上,他笑容越发灿烂,他一直将这杯酒举起,大有余嵬不接下这杯酒他就不放手的意思。

      ——拗不过这人,加上正是自己志得意满之际,余嵬只好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倒扣,直到最后一滴酒自杯沿滚到地上。余嵬道:“下不为例。”

      “是昨日那杯酒!哈哈哈哈哈哈哈……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我就能成神。”余嵬拔出胸膛的剑,丢给柳相歌,血流不止,他颤颤巍巍地捂住胸口的大洞,施展法力飞身落到天门几步远处。

      余嵬站起来,拼命地挪动步子,几乎是拖着步子而走,他道:“余彦害我!红镜生骨害我!我要成神!谁都不能拦我成神!天门!只要开了天门,我就是神!哈哈哈哈……”

      他怔怔看着胸口被一只手洞穿,这只手取出他的心脏,他几乎是不能反应过来,愣愣回身看着手主人手上拿着一颗心脏,然后当着他的面将心脏捏爆。

      余嵬死不瞑目。

      章呈风将手背在身后,看着柳相歌,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含笑道:“想想,怎么了?余嵬死了,你不过来吗?”

      柳相歌飞身落在章呈风面前,他不敢再往前,面上尤带着震惊和不解,眼前后即便笑得再温和,在他面前也如鬼魅一般,他情不自禁后退几步道:“疯子。”

      “想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样我也会伤心的。”章呈风嘴上说着伤心,面上却不见任何悲伤之色,他用眼神仔细将柳相歌描摹,“想想,我本不欲亲自动手。可是你啊,还是做得不够狠。不过,这也怪我,是我过去三百年将你的残魂养得太好,不曾让你沾染一丝浊气。这才让你这般的心慈手软。”

      “方才余嵬提到了你,呈风兄,你做了什么?”柳相歌防备地看着章呈风,手搭在剑上蠢蠢欲动。

      章呈风暗中施法将手上污浊清理干净,听见柳相歌问他,他也不再隐瞒:“你问我做了什么?想想,我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柳相歌闻言,一直紧提的心砰然落地,有一种果然如此之感。

      章呈风见柳相歌这番作态有些愣住了,他问道:“想想,你早就知道了?呵呵,莫非这就是那时你执意要我死的原因?想想,原来你早便猜到了。”

      柳相歌道:“是啊,我早便猜到了。毕竟呈风兄你也从未想要掩饰。自密林初见起呈风兄你便在筹谋了吧。或许更早,或许在我八岁那年魂魄融合时你便一直在谋划了吧?”

      “想想,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柳相歌道:“都已经这样了,呈风兄你还想瞒着我吗?”

      “密林初见,不,应该是中元初见,呈风兄你便早有预谋了吧?偷月村、亭枫城……一路走来,有时我会想,为何过于轻松了?后来……我发现事情不尽然。”柳相歌口中念诀,他的手上现出傀儡台。

      这仅是一方小木匣,他在偷月村临走前,偷月姑娘便执意相送。初时他不知道缘由,也不曾动用过,如今想来是偷月姑娘给的暗示。

      失去器灵的傀儡台还有一用,便是存下过去景象,他也从这傀儡台中看见了呈风兄曾到过偷月村。尽管,那人一身白衣,相貌被掩藏,柳相歌却能够一眼认出——那便是呈风兄!

      “呈风兄,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章呈风笑着道:“原来破绽在这里,我倒是没想到。想想,若说我的目的,我只是想要你成神罢了。”

      他顿了顿,说出口的话尤带温和:“神君,你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又何须我多费口舌?天地不容你,那些神明不过是利欲熏心之徒,他们忌惮你害怕你,千年惨死,神君,若是你再不成神,你便永无安宁之日,此后再也不能成神了!神君,问心只是想要你成神。何错之有?”

      柳相歌微怔:“你何时猜到的?我知道了。”

      他露出苦笑,“我以为在幻境中我这般做会让你打消这个念头,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问心,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恢复记忆,猜到我不想承认的原因,那我在府上的警告之言你可否听进去?”

      “那些杀了我的话吗?哈哈哈哈……”章呈风张狂大笑,“神君你舍不得。哈哈哈……神君,你瞒得我好苦啊。若非我使了手段威胁那些神仙,我恐怕还以为你单单因为救世而入世。神君,你为我入人间千年,千年不曾得到善终,你呢,可曾寻到救世之法?可曾寻到成神之法?”

      “问心。”柳相歌轻唤了章呈风,“我已寻到救世之法。”

      “但你再不能成神了,三界中再没有一位喜静,爱下棋的神仙了。”章呈风淡淡补充,因为方才大笑,他的两颊尚且充红。

      “可是这就是我身为神仙的职责啊。鬼界、人间本就各自成一体,互不侵犯。问心,天道告诉我你会是灭世之人,先前我想不过是一条小蛇能够掀起什么风浪,后来,我发现你这条小蛇确实能够掀起风浪。不光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这些凡人和那些心存善意、尤有来生的鬼,我也会入世的。”

      柳相歌的神情犹自带着悲悯,“所以,不要再错下去了好吗?放手吧,救世之法我已寻到,问心乖,你只需静静地等我便好了。”

      “等你?是等你赴死,留给我一捧骨灰吗?”章呈风含恨看着柳相歌,“登仙梯已经备好,余嵬异想天开,若世上只有一人能够成神那这个人便只能是你,神君只有你才能成神。谈什么救世之法?神君,只要登仙梯吞噬掉这些生灵法力,举人间、鬼界之力供一人累积功德,届时神君便能叩开天门,位列神位。届时,你便是真正的神了。何须救世?你便是世界。”

      柳相歌一时无言以对,他疯狂地想起过去看过的话本子,他无奈地想,天道诚不欺我。

      “问心。收手吧。入世千年,我已感知到是这两方世界的运行法则出了差池,这才导致人间鬼气横生,鬼界恶鬼随意遁出。只要修补法则,故而借此救世。问心,收手吧,在大错还未铸成前,收手吧。”

      章呈风恨恨道:“神君,我早便知道你是这么选了。”他感知得没有这么清楚,只是实力到了鬼王境界的时候模模糊糊感知到大概。

      他知晓两界运行法则出了问题。也猜测到柳相歌所说的“救世”是什么方法,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再次被这么撇下。以及一丢丢执念。

      章呈风不死心地再次询问:“神君,真的不选成神吗?登仙梯已经铺好,你只管安心等待它吞噬生灵法力。”

      柳相歌扶额:“不选。”

      他左手边站在章呈风,右手边是所谓的天门,往左,是舍己救世,往右,是以数万万生灵法力供一人成神。

      柳相歌毅然决然地往左手边走,他走到章呈风面前,接住他掉落的眼泪,柳相歌好笑着说:“别哭。又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魂魄裂成千片万片,可能永远也拼不好了,可能某一天就拼好了。”

      “可是神君,这次得你自己拼回来了。”

      若是成功,届时人间再无鬼气横生,鬼界恶鬼再不会遁去人间。两个世界自此各成一体,互不干扰。

      柳相歌站在登仙梯尽头,他伸手伸到登仙梯闪烁的金光里,长长的登仙梯自起始端迅速收缩,长梯上闪着金光,快速收缩恰如流星划过天际。

      在他身后,血云逐渐往外延伸,天空被浓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那些倒在地上,被登仙梯攫取法力的人和恶鬼看着天上血云皆疯狂大笑,他们想,有救了。

      柳相歌摸着手里的触感,意识到什么,不确定地询问:“这是入骨?”

      “是啊。”章呈风回答道。

      柳相歌握紧这由蛇骨化作的骨剑,他没有回头,而是道:“呈风兄,拜托你了。”

      章呈风一再分身,他一身红嫁衣跪坐在无数面镜子中心,由着章呈风的分身在镜子前指路,柳相歌的身体进入镜子中化为灰烬,他的魂魄被分裂成无数碎片进入由镜子作为的媒介斩杀那些污染。

      事物运行皆有一定准则。两个世界也有自己的运行法则,就如同术一样,不能扭曲,不能剥夺。这些污染如附骨之蛆,难以发现,难以斩除。污染不易察觉,能够剥夺人的思维感官。

      被污染的典例是当你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走在天花板上,你的头顶是地板。上下颠倒,偏偏你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柳相歌的任务便是让你明白直立的时候应该天花板在上,地在下,通俗地说就是纠正常识,逼出污染然后用骨剑斩杀。

      随着柳相歌的被撕裂千万魂魄并分散于里世界,镜子自上而下全都破碎,章呈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想,他什么也做不到,便只能等了。

      ……

      这一天,无数的人和恶鬼好似做了一场经年大梦。

      ……

      女帝崩于长明宫,长公主继位,此后女子亦可登基。此后人间万万年再无鬼气横生,鬼界亦无恶鬼遁出。

      —
      那人时常着一身红嫁衣,头顶红盖头站在奈何明月桥上,每路过一人便会问他——

      “你见过我的夫君吗?”

      若说见过者,死;若说没见过,死,他总是这般阴晴不定。

      后来啊,来往的人皆认识他了,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他们只知道人间春秋过了一年又一年。

      某一日,章呈风如常在奈何明月桥候着,来往的鬼魂过去了一个又一个,他如以往般不抱期望地拦住一个白衣鬼魂问道:“你见过我的夫君吗?”

      他早就不抱希望了,只是如常一般,麻木地通过给自己找点事做来消磨漫长的时间。

      “我回来了。”

      乍然听见,章呈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被人抱住,他才意识到——是柳相歌回来了!

      二人于奈何明月桥上紧紧相拥。

      历经不知多少年后,二人再次相见,这次他们谁也不入轮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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