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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幻境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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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也没什么可怕。不是吗?
柳相歌路上念起章呈风,不由地这般想。
只是,柳相歌墨发束起,一把桃木剑悬于腰上,八卦盘挂在腰间,活脱脱一个英俊洒脱的白衣道长。
柳相歌发现了,并非是他不能离开镇子,而是没有呈风兄的陪同,他不能离开。
自离开之前的镇子已经有三年之久,期间柳相歌同章呈风拜了一个道长为师,比起章呈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柳相歌要刻苦得多。
而今,他二人早就于世间降妖除魔有一年之久。听着村民的道谢,柳相歌婉言谢绝,他道:“诸位,时候不早了,此间妖孽已除,我就不多留了。先一步告辞。”
“道长要走了?”有村民道,“不如将这些东西捎上,带回家去吃。也不贵重,左右不过是村子里种的瓜果蔬菜,权作答谢道长的一番心意。”
柳相歌再次推拒:“捉妖除鬼乃我分内之事,你们无需这般,诸位,告辞。”
眼见柳相歌实在不收,那些拿上瓜果的村民只好又拿着瓜果回去,只留下一村民犹豫不决地看着他。
柳相歌疑惑看去,就见这村民小步慢慢挪至他身边,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耸肩摇头,悄悄说:“道长啊,为何那位道长一直看着你?”
柳相歌顺着村民视线看去,只见章呈风赫然立于那边,柳相歌浑不在意,他笑着拍拍面前人的肩膀,放心道:“我与呈风兄早已定情,他是我妻,他不看着我看着谁?”
是的,他早已识破呈风兄的心意,早就知道无论前世还是现在呈风兄都是自己的心上人。
幻境之中,他早已陆陆续续想起过去记忆。对村民的话,自然认为其没有危害。
这人却因为柳相歌这句话慌张地指着他身后,这时柳相歌才发现章呈风看着他的眼神是何其的恐怖。
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呢?
——是粘腻的也是疯狂的,好似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只要一对视便会将他紧紧包裹,就连呼吸也只能依赖对方。
不过你以为柳相歌会怎么做?
——是会痛哭流涕地逃跑,此后日日夜夜活在畏惧中?
——还是为了躲避他,此后隐姓埋名,回忆此时此后一生不得安宁?
都不是。
等村民慌张离开,柳相歌只是上前掐住章呈风的脖颈,将对方掐得面色绯红,柳相歌说:“呈风兄,管好你的眼神。”
仅这简单的一句话,却使得对方的喘气声更重。
柳相歌想,这样的他,怎么卑微垂怜他人的爱呢?前世果真荒谬,呵。
章呈风似痛苦似愉悦,他的手抓上柳相歌的手,带着柳相歌更用力,他兴奋道:“再用力些!再用力些想想,痛苦啊,窒息啊,我要你给予的一切。给我吧想想,给我这些吧。求你怜惜我吧。”
越和章呈风相处柳相歌越了解他的本性,所谓清风霁月,所谓温文尔雅不过是他掩人耳目所用的皮囊,真正的呈风兄,是一个恣意妄为、嗜痛的疯子。
柳相歌在关键时候将手放开,看着章呈风倒在他的脚边愉悦地喘息,柳相歌蹲在他身边,看着章呈风,提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柳相歌说:“呈风兄,我该怎么出去?”
“出去?”章呈风愉悦的喘息声骤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想想,这便是真实。出去?你要去哪?”
“呈风兄,你不必瞒着我。纵然镜子中的世界与真实一致,可这里仍然不是真实世界。”
柳相歌想起这个世界的凡人,淳朴依旧,若不是清楚地知道这是个幻境,这些人都不是真的,他只怕会早早沉迷其中,乐不思蜀。不光如此,这里的鬼物同样真实,想起什么,柳相歌眼神一暗,他摩挲指尖。
章呈风眼神执拗又疯狂,他笑着揽住柳相歌的脖子,袖子下滑,露出他的手臂,章呈风的手很冷,落在柳相歌的脖颈上激起其上的鸡皮疙瘩。
章呈风只是笑:“想想,这里不好吗?这是我为你缔造的世界,百姓和睦,纵有妖鬼却不能伤及百姓性命。这啊,不就是你一直期盼理想的国度吗?”
柳相歌摇头,“呈风兄,这是假的世界啊。就算百姓、妖鬼再如何真实,这里都不是真实世界。沉溺虚幻,得到的也是虚幻。呈风兄,我想要的是真实。”
“真实?有何真实?”章呈风的手下压,将柳相歌的脖颈压住贴近自己的脸,二人鼻尖相触,“想想,就算世界如何虚妄,我是真实的便好了,不是吗?”
柳相歌依旧摇头。殊不知他此番却是惹恼章呈风,只见章呈风笑容慢慢敛起,直勾勾地看着柳相歌,双目执拗,“想想,你是我的。”
二人身下蓦地出现一面银镜,银镜那头,鞭炮齐鸣,热闹非凡,间或媒人、下人来往,赫然是有人娶亲。章呈风抱着柳相歌,二人倒入银镜之中。
再一睁眼,柳相歌双手竟握住缰绳,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两侧皆是欢呼的人群。他一身喜服,胸前夹着一大团红花,不用往身后瞧,一听唢呐声,便知道身后轿夫正扛着轿子。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聘礼如流水一般被送过去。柳相歌想起来了,这是他作为柯想想那一世和问心奴成亲那日。
柳相歌喜气洋洋地用余光看着底下众人,心道:罢了,就当全了我和呈风兄的不可能吧。今日,便当做我和呈风兄大喜之日吧。若是……日后之事日后再谈。
下了马,将要上前插手的喜婆、下人拦住,柳相歌听着喜婆在一旁道:“为了新妇入府乖顺,大人须得踢轿门,震慑新娘。”
柳相歌闻言皱眉,他并没有听喜婆的话,弯腰如敲门一般在轿门处敲三敲,示意新娘自己已经来了。
一旁的几个喜婆道:“不妥不妥!大人,这于礼不合啊!简直有伤老祖宗的规矩。”
柳相歌皱眉,“不过是些繁琐之物,省了便省了。怎么?你们想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喜婆们互相推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议论。
轿帘掀开一角,柳相歌急忙弯腰搀扶,直至新娘彻底出了轿门。
即便章呈风盖了盖头,穿的鞋子的跟也比自己鞋子要矮,柳相歌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彼此身高的差别。
柳相歌无奈心道:所幸旁人没有当面议论,罢了,既是我娶呈风兄,那我便是呈风兄之夫,身高、体位一事事小。
“呈风兄,是你做的吗?”柳相歌询问道。
红盖头之下传来章呈风的声音,章呈风道:“是啊。想想,你不喜欢吗?既然你执意离开,不妨全了我一个心愿,我们成亲吧。想想,夫君,答应我好吗?”
听见章呈风恳求之语,柳相歌心尖一软,自是没有不应的,他低声道:“好。”
他心道:即便在幻境中,这也算我们成亲了,呈风兄。
彼此手中握住红绸带,二人并肩走着,跨过火盆,高堂之上空荡荡的,柳相歌自是明白前因后果,也无甚在意。
身边喜婆高喝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知晓这些人不过是镜子中模拟出来的人,算不得真,既然无人灌酒,柳相歌只是略喝一小杯聊表敬意,随后在众人好笑的眼神中匆匆前往婚房。
到了婚房门前,柳相歌顿了顿,没有立即推开,他双手悄悄握成拳,心中有些紧张,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柳相歌听到里面人的动静,他急忙推门,砰的一声,加上他凌乱的步伐,未免显得不庄重。
见着章呈风的手从红盖头处放下,柳相歌轻舒一口气,房中并非只有章呈风一人在,一旁的侍女候着,柳相歌朝章呈风走过去,他道:“呈风兄,久等了。”
柳相歌走到章呈风面前,从侍女一直举的托盘中拿来秤杆,他喃喃道:“呈风兄,我要挑盖头了。你……别怕。”
“嗯。”红盖头之下,章呈风的声音传来,也不知是情绪使然,还是盖头遮掩,他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来,极低极哑,暗含缱绻,弄得柳相歌心中发痒。
他拿着秤杆,慢慢挑起章呈风的盖头,盖头其下,章呈风略施粉黛,眼眸流转间,尽含情意,柳相歌一时现出痴像,他急切回神,将秤杆胡乱放在托盘上,手在两侧腰间不断擦拭,他眼睛不敢落在章呈风身上,只是说:“我们来喝合卺酒吧。”
侍女闻言为他们倒上合卺酒,柳相歌走得离章呈风更近些,与他坐在床上,他心中略微恍惚,上一世他作为柯想想的时候,并未等到挑开问心奴的盖头,遑论二人一同喝合卺酒。
章呈风估计也和柳相歌想到一块去了,他说!“想想,上一次我们没有喝到合卺酒,这次我们终于补全了。”
“是啊。”柳相歌将酒杯送到章呈风手上,他低声说,“这次,我们终于圆满了。”
二人双手交叉,一同喝下喜酒。彼此眼中暗含情意,放下酒杯,侍女退下,章呈风将手放在柳相歌胸膛说:“想想,春宵一刻值千金,请吧。”
柳相歌的手按在章呈风置于他胸口的手上,他说:“呈风兄,若有下次,我一定会跟你一个真正的大婚。”
迎着章呈风不可置信的目光,柳相歌眼一闭一睁,再睁开时眼中尽是决然,他手上拿着匕首,捅入章呈风胸膛,只差一分,便可入了心脏,便能够一击毙命,不过,这也够了。
章呈风怔然道:“想想……”
柳相歌道:“抱歉,呈风兄,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自此,时间停滞,幻境破碎,柳相歌眼睛再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