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气横生》Crikieku

102、过去

　　“大人。我们将陆朽审过了，把陆家上下全都翻遍。怎么也找不到解药的下落。此蛊怕是没有解了。”贺今朝焦急的声音自后传来。

　　柯想想背对着他，悄悄抹去嘴角的血。他说：“既然无解，那便不解。你们下去准备，明日我要大婚。”

　　“大人。”贺今朝欲言又止。

　　“今朝。我们相识这么久。你也该知道我的性子。还记得当初我承诺过你们的吗？我要这天下再无妖鬼作祟。我答应过你们。就算我死了，这个承诺还是会作数的。”

　　贺今朝看着柯想想的背影，他还记得当初和沈妄言叛出师门后被眼前人救下。那会，听到少年所说，他虽表面答应，内心则不然，他一开始是为恩情留下，可相处时间越长，他越看见少年的决心。

　　天下再无鬼怪作祟。此路之难之艰，令人不敢深想。可是眼前人却坚定地说：“这一条一定会实现的。天界、人间，鬼界本就自成一体，妖鬼就该去妖鬼的世界，为何要留在人间作祟？你可知世上多少人死于妖鬼之祸，有多少人平白断送了性命，他们明明有疼爱的父母，有相爱的恋人……

　　凭什么就要因为鬼怪断送自己的性命？那些权贵凭什么要因为欲望而豢养妖鬼来害人？凭什么我们就要白白忍受妖鬼之祸？凭什么？我不要这样的世界。我要这天下再无妖鬼之祸，我要权贵自断一臂，就算我不能做到，我的后来者，你们也会带着我的祈愿继续下去。我们要为后来人凿出一个口子。

　　天灾、人祸，权贵压人，妖鬼横行。我们过得太苦了。我想，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妖鬼之祸要除，权贵要除。我希望千年万年以后，我们会活在一个再没有妖鬼的世界，没有来世，没有今生，人死了便是死了，化作一捧土，随风飘散。这个世界不会有权贵，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们每一日醒来，便会看见心爱之人，不必提心吊胆，不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想要一个这样的世界。”

　　贺今朝知道柯想想心意已决，故而他没有再劝他，而是说：“谨遵大人吩咐。今朝，和其他人一定会完成大人的心愿。至死不悔。”

　　柯想想闻言渐渐露出一个笑，他挥退贺今朝，坐在书房里，借着烛光查看这半月累积的事务。

　　哒的一声，有人翻窗进来，柯想想看过去，见到眼前人，眼睛一弯，笑道：“姐姐，你来做什么？”

　　眼前人衣着繁复，脸上纹着蝴蝶，正是在此界小有名气的恶鬼——彩衣倾国。她听到柯想想唤她，也跟着眼睛一弯，笑道：“明日你就要大婚，也不让人告诉我？要不是我听底下的小鬼说起，你要瞒我多久？”

　　“哎。谁这么多嘴的。好好，是我错了。这不是怕问心奴介意吗。姐姐莫要生气。”柯想想笑着举起两手解释道，“还有，若是我没记错，姐姐手上的事情做好了？我记得你那边的事情可是到紧要关头，轻易不能离开？”

　　彩衣倾国眉一横，哼声道：“你贯会使唤我。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拉着我掺和你们这些事，我现在还抱着娇夫躺在暖床上。怎么会留在这，给你当牛做马。”

　　彩衣倾国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她眉眼却不见怨怼，可见其乐在其中，她随意找了一张椅子，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下，解释说：“这次我找了一个靠谱的夫郎，我要他帮我看着去了。不然我哪有闲工夫在这里跟你唠嗑。想想，其实我也清楚你不想让我来是为什么，你无非是怕你死了出什么变故，想让我在那处镇场子。可是你知道吗，它们早晚会知道的。”

　　彩衣倾国说的正是天狱。这一年多，柯想想奔走四方表面上是为了替陆朽铲除异己，实则将四处的鬼怪全都收服、关押。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认识了彩衣倾国。

　　柯想想笑了笑，他一边在折子上勾画，一边朝彩衣倾国解释：“这不是想着能拖一时拖一时吗。就算姐姐不来，到时候我也会让人给你带喜糖过去的。”

　　彩衣倾国无趣地撇了撇嘴，二人坐在书房中良久无言，最后还是彩衣倾国开口：“这蛊，当真无药可解？明日若你死在婚礼上，柯想想，你这不是在诛你心上人的心吗？”

　　柯想想闻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手捂住嘴巴，咳出一手鲜血，“咳咳、咳，他不会知道的。我会撑住的。”

　　彩衣倾国脸色一变，她急忙扯过柯想想另一只手，手搭在他的腕上，给柯想想把脉，彩衣倾国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她气愤道：“蛊已经深入骨髓。还撑！撑不过明日，你就会死的！我去给你找大夫。我活了这么久，少说也认识几个举世闻名的大夫，我将他们给你绑来。”

　　彩衣倾国就要离开，柯想想急忙抓住她的手臂，他艰难地说：“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晓你一直将我当作你的亲弟弟对待。姐姐，不要做这些徒劳的事情。还记得我们约定过的吗，我们要缔造一个无鬼无妖，人人安居乐业的盛世。我要死了，这一年以来为了练习禁术，我早就透支了我的身体、寿命，就算没有陆朽下的蛊，我也早就活不了多久了。我死后，可能真的死了，不会进入鬼界，也不会变成鬼。姐姐，答应我，继续我们的约定好吗？你是世上最好的姐姐，也是我的亲人。答应我好吗？咳咳咳。”

　　“我真是欠了你的。”彩衣倾国抱怨道，不过她的动作却温柔不少，她说：“我的亲人全都背刺我。他们踩在我的骨血上获取利益。他们让我生不如死，变成鬼后也恨不得自己魂飞魄散。没想到，我遇到的所有人，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只有你将我真的当作姐姐。为了我们的交情，我怎么也会完成约定的。”

　　柯想想笑了，他说：“余嵬虽是我的好友。但是我们二人在此事上有分歧，他想借天狱的鬼搭出登仙梯。姐姐，他不得不防。你务必要戒备他。天狱的钥匙被我用禁术放在我的神魂上，它会随着我的转世离开。若是我的转世想不起来，姐姐，你务必要杀了我的转世。一定不能让余嵬找到我的转世。贺今朝是性情中人，但是他太过性情了，有时候一些事他想不通，你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算了。还有……”

　　柯想想絮絮叨叨地同彩衣倾国说了不少，最后他说：“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其实我也放心不下你。姐姐你是性情中人，刀子嘴豆腐心。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你我虽人鬼殊途，但我早已将你当作我的亲姐姐看待。你照顾好自己，倘若余嵬得到天狱的钥匙，你能躲就躲，那些妖鬼不会放过你的，你要跑，跑到天涯海角去。知道吗？姐姐。”

　　彩衣倾国狠狠一抹眼泪，她说：“我知道了。用得着你说什么。”

　　“至于问心奴。他，姐姐，看着我们多年交情，也看在我视你为亲姐姐的份上。姐姐，你让他找个新夫郎吧。哈哈哈，我真的好自私啊。我其实不想死的。我不想离开的。可是没办法，我好像快坚持不住了。”柯想想又吐出一口浓血，“我想，是不是成亲，他就不会忘记我了。是不是成亲了，他便能将我当作唯一了。我真的好自私啊。我想让他一辈子记得我，又不想他一辈子记得我。”

　　“是啊。你不要再说了。你这个自私鬼。呜呜呜。”彩衣倾国的眼泪一颗颗掉在地上，她狠狠抹去，“既然知道了自己这么自私。那就不要死啊。知道了吗。柯想想，你不要死。”

　　“呵呵，姐姐，好像没办法啊。”柯想想的眼睛渐渐模糊，“明天，是我大婚。姐姐，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大婚，我早早便为我和问心奴准备了喜服。这场婚礼很仓促，但也够了。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我要风风光光地娶问心奴了，姐姐，到时候你坐高堂，我和问心奴二拜高堂的时候，就拜你了。”

　　“呜呜呜……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