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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榆木疙瘩是 ...

  •   “你……”

      甘棠从未料想到,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如果他当初没有无聊到要去同乡群里找人聊天,如果他在那几百人的群成员列表里漏掉了俞嘉树,如果他的好友申请发出去晚了几秒——后果可能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他不知道人割腕到底会不会死,但他知道,那时候俞嘉树是真的向死亡伸出过手。

      “当时瞒着你妈妈的事,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俞嘉树又道,“是因为我害怕。”

      甘棠睁着一双朦胧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我以为这一天到来之后我的恐惧就会消失,但它没有,我还是害怕,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逃避,我不敢想不敢听不敢看,更不敢说。”俞嘉树也看着他,但眼神并未聚焦,像是穿过他的眼睛,看进一片虚空,“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我还是很害怕。”

      甘棠强忍住没叫眼泪掉下来,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又将他抱紧。

      他的嘴唇贴近俞嘉树耳侧,开口时鼻音浓重:

      “俞嘉树,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是胆小鬼,”俞嘉树的手臂也动了动,揽住他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可是我难受,甘棠,我好难受……”

      甘棠听到了哽咽声,心脏像被人生生揪了一下,疼得发麻,肩膀上泛起潮意。

      无声的哽咽逐渐演变成低声的啜泣,他没有动,就这么抱着俞嘉树,也安安静静由他抱着,耳边翻来覆去只有那四个字——

      我好难受。

      他太少表达这样的情感,贫瘠的语料库里似乎再难找出第二个词。

      甘棠清楚,俞嘉树的痛苦绝对不止此时此刻,也绝对不止今天。但他不清楚,俞嘉树的难受,是因为这辈子俞阿姨离开,还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让他想起了更多被藏起来的痛苦。

      他有点后悔了,如果上辈子比这辈子还要苦,那俞嘉树还不如不要想起来。

      哭声渐渐停了,甘棠才慢慢坐起身,捧着他的脸帮他擦掉眼泪:“你不要哭,你要想,以后天堂和人间,都有爱你的人。”

      俞嘉树看着他,像是被孤零零留在冰天雪地里的一堆雪人,不会思考也不会动,稍一用力就能将他摧毁。

      两人相对静默了许久,忽听房间门被敲响。

      甘棠下床过去开门,见老妈站在门外,她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甘棠身上。

      “收拾收拾来客厅吧,枝月的后事还要商量商量。”

      甘棠和俞嘉树洗了脸,穿上外套到客厅去,才发现老爸也赶过来了——今年这顿迎财神的饭没有吃上。

      他们挨坐在长沙发上,等着第一个人发话。

      “殡仪馆的人大概快到了,他们的规定是接运后一到三天内火化,具体时间俞嘉树定吧。”俞栯初先开了口。

      “后天吧。”俞嘉树道,“葬礼从简,妈妈的朋友我认识的不多,你来联系更好。”

      “她的同学朋友大多都没有联系了,我只能试试。”俞栯初说,“她年轻时为了照顾我,没什么深交朋友。”

      “人少些也好,枝月喜欢清净。”老妈说,“骨灰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如果需要买墓地的话,是不是手续还……”

      “不用。”俞栯初顿了顿,“我觉得,她不会想再被困在一个地方了。”

      “你的意思是……”

      “海葬吧。”俞嘉树说。

      甘棠一晃神,侧目看向他。

      “海葬也是个挺好的选择。”老爸道,“跟着海水洋流,能去全世界看看。”

      “我认识一些殡葬行业的朋友,可以联系一下看看具体怎么做。”老妈说。

      俞栯初点了下头,没有习惯性拒绝:“麻烦了。”

      -

      海葬比一般下葬的流程更麻烦些,一周后才办完手续,榆江不临海,他们提前一天去了隔壁市,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登船出海。

      时节已过立春,但冬意仍未褪尽,海上风很大,吹得人连呼吸都是冷的。

      风声、轰鸣声、海浪声响成一团,似呜咽,也似悲鸣。

      天阴沉沉的,透着青灰,船舶驶离岸边,甘棠凝瞩不转地远远望着,码头在视野尽头逐渐模糊成一条线,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已经到达指定水域了。”

      俞嘉树站起身,怀里抱着俞枝月的骨灰坛,一言不发地走上甲板,甘棠紧紧跟在他身边。

      小姨也上了甲板,靠近桅杆,老爸老妈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三人迎着海风,眼前就是翻涌的翡翠色海水。

      俞嘉树动作缓慢地蹲下身,双膝跪地,将骨灰坛放在海面上。

      船行的方向与海水流向相反,他没有立即放手,但风和水都在努力将骨灰坛带走。

      直到一个小小的浪头扑过来,骨灰坛迅速开始降解,俞嘉树才不得不松开手,五指碰了下虚空。

      骨灰坛很快解体,里面的骨灰随之在海水中散开,风带着一部分灰白色粉末飞向更远离船舶的方向,缓缓落入大海。

      甘棠凝望着这一幕,眼眶酸涩。

      原来生命走到最后,这么轻。

      “你说过,想去国外我住的地方看看,跟着海水去吧。”俞栯初轻轻启唇,声音很低,“会到的。”

      四下静寂,无人作声,随着最后一捧骨灰与海水融为一体,船调转方向,驶向岸边。

      这次谁都没哭,只是被风吹得脸颊生疼。

      回到船舱里,俞嘉树靠窗坐着,默不作声地掐捏手指关节,掐出好几道鲜红的印痕。甘棠握住他的手,朝外看,马上要靠岸了。

      “跟妈妈告个别吧。”他说。

      “嗯。”俞嘉树应了一声。

      两人走出船舱,最后一次看向一望无垠的大海,海水蓝得统一,寻不着一粒灰的痕迹。

      甘棠牵着俞嘉树的手下船,跟老妈和小姨一起坐车回家,老爸还有工作,不得不先回公司。

      再次踏进这个房子,甘棠一阵恍惚,分明一周前他还在客厅吃饭,高兴地说俞阿姨精神状态在变好,现在那卧室的主人,却成了一张照片。

      他看着俞嘉树将俞枝月的遗照挂在墙上,又转头看看骤然一空的房间,床边的仪器已经撤去,被子叠好放在床头,干净整洁得像不曾有人住过。

      他无端联想,如果自己上辈子真的死了,那他的身后事也是俞嘉树处理的吗?
      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俞嘉树会受不了的。

      ——等等!

      前几天被悲伤冲昏头脑,甘棠没精力去想太多,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俞嘉树会想起上辈子的记忆?
      这不就说明,他也是重生的?

      甘棠被这个想法扎了一下,停滞多日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他努力回想自己重生当天的记忆,记起自己是在高三课堂上醒过来的,上课睡觉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没什么稀奇。

      但他醒来那一刻,完全是二十八岁的自己回到十七岁,对十七岁之前,甚至那节课之前的事,都没什么记忆。
      而俞嘉树是做梦,还不止一次,是这辈子的自己回想起上辈子的记忆。

      为什么俞嘉树和他不一样呢?

      如果俞嘉树关于上辈子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他二十八岁生日那天,那是不是就说明他也就活到那一天?
      俞嘉树……也死过么?

      甘棠越想越乱,当即想拿出手机,问问池临刚重生时是什么情况,看能不能提供些参考。

      就在这时,俞栯初走进来了。

      “我今天就走了。”

      甘棠的思路被打断,猛地抬头。
      俞嘉树也缓缓转过身,声色不动,仿佛早有预料。

      “是……去国外么?”甘棠试探着问。
      “嗯。”俞栯初点头。

      “几点?”俞嘉树问。

      “晚上八点的飞机。”俞栯初道。

      “好。”

      “那,小姨……”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淡淡的,像在谈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反倒是甘棠,心里莫名发堵,“你以后还会回来么?”

      “看情况吧。”俞栯初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个红色的钥匙扣。

      她拿着钥匙朝俞嘉树晃晃:“这个我带走了。”

      俞嘉树:“好。”

      俞栯初离开房间,甘棠的心绪被打乱,一时忘了自己刚才要干什么。

      俞阿姨走了,大家好像都变得无所事事,就像现在,他和俞嘉树站在这个房间里,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迟疑许久,甘棠才张了下唇,想起还有很多原本想做的事,没有来得及做。

      “我们——”

      他顿了顿,看到俞嘉树转过头来,接着说:“我们去上辈子住的地方看看吧。”

      俞嘉树点头:“好。”

      刚好老妈也要回北区,他们蹭了个车,还没到家甘棠就说要下车,老妈一脸奇怪:“你们不回家啊?”

      “晚点再回去,”甘棠拉开车门下车,“我们先在这附近转转。”

      老妈看着这附近都是刚刚建起来的新楼盘,沿街的店铺只租出去零星几家,都还没开业,路人也寥寥无几,不理解有什么好逛的。

      但还是秉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随他们去了。

      登记进入时,经理看他们都还是学生模样,没太当回事,连介绍人都没安排,殊不知签字的将是未来几年内掏钱最爽快的业主之一。

      不过甘棠也乐得没人跟随,两人都已经熟知他们未来“家”的位置,轻车熟路找到了那栋楼。

      楼内还未装修,和他们记忆里的样子千差万别,但甘棠依旧油然而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他们乘电梯上到16楼,电梯门一开,粉尘味扑面而来。

      甘棠皱眉捂住口鼻:“好重的味道。”

      “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俞嘉树道。

      这栋楼是一梯一户,正对着电梯就是他们的家,楼道阒寂,回声明显,甘棠开门看了一眼,里面还是简陋的毛坯房。

      但这一眼,也足以让他幻视很多年后——或者说很多年前,他和俞嘉树住在里面的一幕幕。

      他愣了几秒,一时间连刺鼻的甲醛味都忽略掉了,他抬起脚想往里走,被俞嘉树拉住。

      “别进去,里面甲醛没散。”

      甘棠只好把脚收回来,恋恋不舍地又多看几眼,才匆匆离开。

      里外一对比,楼下的空气都显得清新很多。

      甘棠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学期我们在校外租房住吧。”

      “好。”俞嘉树点头答应。

      “俞嘉树。”

      “嗯。”

      “这辈子我不想等自己挣钱了。”甘棠说,“我们先跟我爸妈打借条,等这栋房子竣工,我们就把它买下来,还按以前的样子装修。”

      俞嘉树:“好。”

      甘棠又说:“等一毕业我们就住进去,养一只小狗,可以的话再养一只猫——上辈子怎么没养只小猫呢?”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俞嘉树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谁啊?”

      “陌生号码。”

      俞嘉树犹豫片刻,按下接听。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嘉树啊,我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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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了个姊妹篇的预收《人生最后八十年》 是在完善这本设定时越想越多的产物 下本写 《非人间[无限]》 【满嘴跑火车神经忠犬攻×病弱但不死清冷美人受】,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哦~ 专栏免费完结文 《旧相识》 【反骨但温柔土狗攻×体面但阴湿美人受】 《杀死那个语文老师》 【双商拉满语文老师攻×白切黑切白杀手受】 欢迎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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