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衡随心

12、水

　　陈墨犹疑着。

　　作业本被紧紧搂在她双臂间，她的手像鹰爪一样牢牢抓住自己起皱的衣服。

　　她克制不住想在雪白的袖子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抓痕。

　　篮球场上的欢呼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好像在她耳朵里被无限放大了。

　　已经不是中午了，为什么天还这么热！热得她想像鱼那样小口小口地呼吸。

　　喊什么啊，球有什么好打的啊……

　　而且，好刺眼。

　　光好刺眼。

　　盛野在里面。

　　在场上。

　　他球进了吗？好像进了……

　　动作好像很利落……他好像纵身投篮了。

　　他为什么就和别人不同呢！！

　　陈墨龟步移到球场旁。

　　跟个在地上吧嗒吧嗒的蜗牛一样。

　　往这边看看，又低下头，往那边看看，又垂下眼，风没吹起刘海因为汗沾湿了，眼睛有些干。

　　盛野在场中，全程专注，张扬得不得了。

　　陈墨犹疑着。

　　中场休息了。

　　她的指甲抠着作业本封面，留下明显的痕迹。

　　我可不是…偏要从这里走，主要，从这里穿过去是直线，从旁边绕，麻烦。

　　她犹疑着，又觉得场上人还在走动，她有点畏惧，觉得等人不乱走了她才穿过去。

　　然后她就被同学一个肩膀伸过来勾住了脖子，可吓了她一大跳！

　　“干、干嘛？！！”

　　“你才在干嘛？哦，你也在看啊？”

　　“没，没啦……”就几个字，她声音都越来越小。

　　又被同学带着聊了会她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同学才走。

　　这会陈墨才想起来，急急忙忙压低着头、头皮硬得像铁一样穿过去，偏、偏她快步几下，又心有不甘，慢了下来，她想抬头看有没有人在看自己，又压根不敢，她穿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没有任何人和她说哪怕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就像是一枚毫无存在感的小石子，滚过了球场。

　　她的心上涌上失落……

　　但意外发生了，风把一句话送到她耳里，她一听就是他的声音，冷冷的，还凶。

　　说了什么？

　　“不长眼啊？滚远点。”

　　是、是这个——

　　陈墨感到自己的脖子一下子被扼住了，她好想咳嗽，说…说的什么？

　　说她吗？

　　说的谁？

　　谁？？？

　　此时她已经不管他说的是谁，在和谁说了。

　　她听到他说了“滚”字，一把尖锐的冰刀划破她的脑膜，然后从脑袋里崩出来的全是岩浆！

　　搞什么？

　　搞什么？！

　　她气冲冲，大踏步竞走一样飞快地远离这里。

　　跺地跺得好像地跟她有仇一样。

　　但是还没几秒视线由模糊变清晰，里面出现人，她又怂了。

　　透心凉。

　　低头，垂眉，刘海落。

　　脸通红，又怕了。

　　我、我刚才，不会有人看到吧？

　　不过有人猜到吧？

　　他没看到吧？

　　她羞怕不已。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她没力气紧绷了。。。

　　。。。

　　额，仔细一想，他似乎除了皮囊以外毫无优点啊……满是缺点。

　　又霸道横行，又凶狠冷酷，又不讲道理，没多少人会喜欢他吧。

　　这么一看，缺点确实好多哦……

　　脑子里倒是一瞬晃过对自己这么想的羞愧，但是！她又没当他面说，他还当她面说她坏话，叫她滚呢！

　　什么人啊。

　　真是，满是缺点。

　　呼……汗已冷，顿时，陈墨心里感到索然无味……

　　不咸不淡，不甜不辣，索然无味，回想起那张脸，她的内心平淡，她露出- -的神情，内心只剩下：索然无味……

　　……哎呀！作业本，她重要的作业本啊……

　　嗯？她把什么东西不小心夹在里面？

　　唱片、会员。

　　对哦，这个还在，要怎么还给别人啊。。。

　　她没精打采地低着头，慢吞吞提着腿往前，一股清新的香味忽然沁入她的头皮，抬头看，小茉莉步伐有力与她擦肩而过。

　　唉……小孩子真有劲啊。

　　某栋教学楼某层的回廊上。

　　这里跟球场上比起来喧闹也是不遑多让。

　　笑声、闹声、脚步声，偶尔还有尖叫声。

　　可以看得出来这所学校管得不太严。

　　许静怡正侧身靠在一边，居高临下地望下面。

　　转来这些日子，同学们对她也熟悉了，没几个人过去跟她搭话。

　　她也乐得轻松，虽然有点寂寞……但确实现在这样跟同学相处是她所习惯的。

　　乌黑的长发微微飘动，她就那么看着，保持姿势。

　　直到张嘉乐出来舒展身体，发现她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是不是脚麻了？”

　　许静怡抬高下巴，高傲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嘉乐疑惑地瞥瞥她，然后没说话，手指指她的脚，又指指她的口。

　　“看不懂你乱指什么。”许静怡捋了垂撒肩上的一缕长发到后面。

　　“我以为你今天不想说话呢。”

　　“你倒油嘴滑舌，前天在食堂的时候怎么不这么会说。”许静怡这话里有一丝怨气，更有一种“我发现了你弱点”的高高在上。

　　前天在食堂发生的事，许静怡也知道了。

　　不难猜出自己的同桌对那个女生什么心思。

　　好哇，她之前可不知道呢。

　　张嘉乐神色淡然：“我觉得你还是用巧言如簧好一点。那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再说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刚刚你是在看球场那边？”

　　许静怡：…他是真不受打击，还是假不受？

　　张嘉乐伸了个懒腰，“别真站麻了啊。”然后准备进教室。

　　可他的脚步停下来。

　　一朵小白花就那么水灵灵小跑喘着气地“借过”其他同学往这边来了。

　　怀里揣着一瓶水。

　　许静怡本来准备稍微挪挪脚的，也卡住了。

　　不过她只是“哼”了一声，就转身直接向教室门口走去，乌发依然飘逸，看起来依旧冷艳不可靠近。

　　但是水灵灵软绵绵的小白花算不上急刹车地停下温柔而带点羞赧地跟她和张嘉乐打招呼。

　　还关心张嘉乐，跟他说如果那个人（季风）找他麻烦他一定要跟她说。

　　俨然“我暧昧初期对象的跟班就是我的跟班”的模样。

　　当然，天真的温阮是过于关心同学才没意识到这一点的。

　　但实际上那之后她确实也跟盛野说了，这么说的：

　　“他……你朋友，看起来很…热情，你能不能跟他说一下，不要和张嘉乐再……”

　　小白花就是这么温柔，两边都要考虑而无法直白地说出口。

　　又跟盛野小声说“听别人说张嘉乐家里……唉”，露出一副有些同情张嘉乐的样子，好让盛野知道，她对张嘉乐可没有爱。

　　毕竟，在他面前露出倾慕表情的小白花，爱只会由“慕强”而产生而不是“怜弱”。

　　当然，以后随着对盛野攻略加深，她也会发挥自己的母性的。

　　她就是这么善良而温柔。

　　这善良和温柔许静怡看着碍眼。

　　但她又知自己不能平白无故冲这柔弱的女孩发脾气。

　　她只是在对方打招呼后缓缓抬眸，目光平静落在温阮身上，神色清冷，“走路慢点，别急急忙忙，赶着下楼么。”

　　她还是没忍住又昂着首挤出一句，“赶，也别急。”

　　针尖对麦芒。

　　可惜一方的尖锐被裹在了厚厚的棉花里。

　　教室窗户口一同学正隔着玻璃伸着脖子往走廊上看。

　　好像一只黑天鹅，此同学看着许静怡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像只鹅。

　　张嘉乐开口打了个圆场，“走得急吗？我觉得还好吧。”

　　温阮四十五度偏头垂眸羞赧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

　　走廊上那种紧张刺激的氛围消失了。

　　许静怡进教室，那大鹅同学立即缩脖子，嘀咕：“就完了？”

　　就这？

　　打起来呀。

　　温阮下楼去了。

　　她本可以早点下去的，但多看了会书。

　　她对盛野本无真心，自然也考虑留后路。

　　把握好时间，让她“正巧”碰上要离场的盛野。

　　她可不想凑到球场边上。

　　她只是一个情窦初开想给心上人送水又不好意思靠太近的小女生而已。

　　盛野出来，拎着外套，额角渗着薄汗，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燥热，温阮已经握住了瓶身，手臂已经开始向外。。。

　　哗啦——尘土都被带起来了，一人牛也似的从后头拱过来，咋呼呼的粗嗓子音大声响起：

　　“盛哥！要水不！给！”

　　……季风。

　　那个季风。

　　季风竟然还揣了一堆水，不是，你还想给谁？

　　温阮低头勾唇。

　　搞截胡呢。

　　是有意呢？还是无意？

　　这傻子多半无意，但妨碍到她了。

　　温阮正准备有点受伤得后退两步，余光发现了认识的人。

　　莫莉。

　　“莫、莫莉！”她小声喊。

　　莫莉本就在好奇地往这边看。

　　莫莉歪头。

　　“那个，你渴吗……给你水。”

　　还是那么温柔的笑容，只是多了一丝尴尬。

　　莫莉停步，“渴。但是你不用吗？”

　　“我没事，看你额头上都出汗了，对了，上一次那个多亏了你……”

　　温阮转过身和莫莉继续谈下去。

　　结束后莫莉接过她的水说谢谢。

　　温阮回头，发现盛野还在不远处。

　　在等她。

　　季风已经不在了，其他人也不在了。

　　嗯……那么，等会她过去，委屈、失落、埋怨、撒娇，要表现几分呢。

　　不管怎样，他在等她。

作者有话说

有新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