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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骨刑 ...
裴姻宁有一种无形的刀子终于抵到了喉间的感觉。
她竟然曾以为郁骧对她顺服了,甚至觉得,如果他保持温驯的话,她倒也不排斥和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居然招上了人命。
他是故意的。
“他那样冒犯你,难道你不想杀他?”郁骧缓缓问道。
“我有的是办法,不用你插手!”
郁骧这一手打乱了她所有的筹划,裴姻宁越想越气,下意识地便口不择言起来。
“再者言,这算什么冒犯?就算我今日收了他又如何?左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在这京中门阀游走,早晚都会有。”
几乎是须臾,裴姻宁感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她感到四肢有些发僵,仿佛某种对危险预知的本能悄然被激发出来。
她这才想到,郁骧刚才是徒手杀了一个活人。
这意味着,他此时此刻并不想在她面前隐藏自己。
“是不是就算我不在,你今日走出这个门,明日还能和那个公主谈笑风生?”
郁骧低声说着,原本琉璃般的眼底暗翳丛生,一点点靠近过来。
裴姻宁不想显露弱势,可求生欲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挪了半寸。
郁骧执着地接着问:“阿姻,你到底在乎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
裴姻宁反反复复地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我……”裴姻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迎视回去,“唯求生身立命而已。”
只是想活着而已,只要活下去,什么都不重要。
郁骧长长地沉默了许久,重新来到那粉面郎君面前,把那人提起来。
此时那人的后颈有一块明显突出的骨椎,显然是其致命处。
裴姻宁迅速来到门前,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当即逃走,而是关上门,低声喝问。
“你又要干什么?”
郁骧没说话,他把手捏在那块皮下突出的骨椎上,指尖轻轻一发力,随着一声清脆的复位响,骨节被推了回去。
“大理寺的仵作又不是吃白饭的,现在消弭证据有什么用……”
裴姻宁脑袋里正激烈衡量着到底是认罪伏法,还是藏尸灭迹,却不想数息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郁骧将其骨头复位,粉面郎君原本已经彻底失神的眼珠滚动了一下,肺腔拉风箱似的开始起伏。
啊?
怎么可能?又……活了?
裴姻宁不是没见过死人,时不时跟着裴夫人去赈灾,亲眼看见过不少人倒在粥棚前。
她清楚人断气后的模样,何况这粉面郎君刚才整个人都快硬了。
“我学过一段时间的行刑人,能让人没有痛苦地离世,但也能在一定时间内救回来。”郁骧解释道。
裴姻宁都看懵了,直到那粉面郎君神智回归,她才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扯了块布堵住他正要放声尖叫的嘴巴。
“阎王爷面前走过一遭的感觉怎么样?”
那粉面郎君脑内一幕幕画面回放,盯着裴姻宁的双眼从惊怒到惊恐,最后抖如筛糠。
任谁像这样死过一次,都得屁滚尿流。
裴姻宁拍了拍他的脸,摘下他嘴巴里的布团,威胁道:“知道在公主面前该怎么说了吗?”
粉面郎君急忙表态:“是、是是是小的不中用,没能让女公子尽兴到!”
真是人才。
裴姻宁带着一身虚惊,站起来走到门外。
她本应就此头也不回地离去,想了想,还是脚步微顿,看向郁骧。
“还不走,在那里等谁?我还有的是账要跟你算。”
“嗯。”
…………
马车行过闹市,车夫略带担忧的埋怨声逐渐被喧嚷同化。
“女公子下次到这样的地方,至少要把聆星带着,怎能偷偷在后门出来?要不是郁骧公子跟着……”
“别让夫人知道。”
“是、是。老奴可不敢,夫人要是知道了,老奴的腿可要不保了……”
郁骧还是和裴姻宁斜对角坐着,他们同车时一贯如此,各做各的事,并无多话。
但今天不同,他时不时看向裴姻宁。
她正倚靠在车壁边,外面灯火幽柔,如梦似幻,看不清她是否皮肤发红,只觉得吐息沉重了一些。
“阿姻……”
“别跟我说话。”
裴姻宁急着离开相宜阁,为的就是怕那酒的后劲起来。
酒里绝对是加了点儿什么,最好不要是寒食散,不然回去还要催吐。
她实在不想说话,可郁骧就好像看透了她,在暗角里追逐着她的余光,身体前倾,执拗追问。
“你是要吐出来,还是这样忍着?”
裴姻宁突然有些恼怒,她是个记仇的人,虽然后来郁骧弥补了,但不代表她会原谅对方怀着把她拖下水的意图杀人。
想到此,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抓起他的衣领按在车厢的底板上。
这么个人,能徒手捏碎一个人的骨头,却总是在她动手时,顺着她的力气就倒下了,看起来那样轻而易举。
不知是酒气还是戾气,回过神来时,裴姻宁的双手已经扼这里郁骧的脖颈上。
她重重喘息着,居高临下地低语。
“你很会装啊,比我还会忍,忍多久了?”
郁骧的乌发在丝毯上密密匝匝地铺开,他好像对裴姻宁的暴戾短暂地错愕了一下,随后有些呼吸不畅地启口。
“我以为,你会想……杀了他。”
“口气不小……”裴姻宁阴沉着双眼,手上的力气不自觉掐紧,“在北边当流民时,杀过不少人吧?你还会什么,想从侯府、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逼问着,可却没有要让他回答的意思,五指越收越紧,想看他装到什么地步。
裴姻宁知道,拿“共犯”威胁她的郁骧,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力气再大,咽喉要道也是脆弱的,郁骧寡淡的神色逐渐被窒息侵蚀,车外流动的灯火揉碎在他眼眸深处,一点点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阿姻,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裴姻宁陡然感到自己的脚踝被虚虚握住,随着马车的颠簸,郁骧的手指探入了足袜的缝隙间,略带薄茧的指尖贴在了她的小腿上。
她感到脑海里有根禁忌的弦崩断了。
裴姻宁慢慢想起来,当时第一次在流民中看到这张病魔缠身的面容时,她在想……如果这个人能活下来,养起来也不错。
她会敲个金笼子,戴上镣铐,好生喂养,绝不会和他变成父母那样。
没想到,她的想法,他都知道,也甘之如饴。
“你真是个疯子。”
“哈……你也不清醒……”
…………
瓷枕啪一声碎裂在地砖上,外屋守夜的聆星揉了揉眼睛,连忙披衣进来。
她看见裴姻宁满脸冷汗,表情凝滞地坐起身来。
“女公子?!”聆星吓得不轻,连忙要去点灯,“是惊梦了吗?”
“别掌灯。”
裴姻宁嘶哑地说着,在聆星递过来一杯安神茶之后,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郁骧呢?”
“啊?回去休息了啊。您一回来,就让他闭门抄经去了。”
是梦啊。
现实的记忆逐渐回拢,裴姻宁这才想起,今晚在回程时,的确没有发生过什么,药酒也没有发作让她露出异常。
只不过,是日有所思而已。
裴姻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丝小小的庆幸油然而生。
他太危险了,梦里的事不会发生,永远不会。
…………
相宜阁之事后过了三五日,沐姎公主没有再追究什么,唯一一次派人来,就是向裴府索取野见春棠,商议进献给天后的仪程。
裴姻宁知道这件事算是彻底揭过了,至于唯一的知情人郁骧,不理会他,也就没事了。
但虞芳菲还对此耿耿于怀。
“下次让我见到郑希眉那个小蹄子,我就……”
“你先别管她,玉刀歌这边十万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秋后算账。”
虞芳菲欠了裴姻宁的人情,在她提出让自己去扮玉刀公主时,根本没有立场拒绝,只能老实答应了。
这一答应,就免不了和其他人一道受到了易监正的折腾。
“虞娘子,你此时目睹朔凉王为救你,和狁族人殊死搏杀,你应该大为震动,只恨相逢未晚!”
“呃,我明白……”
“本官不觉得你明白,一个命途多舛的女子,不应该像你这样两眼空空,你再哭十遍,找找感觉。”
“?”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虞芳菲气急败坏地挂着两道泪痕去找裴姻宁诉苦。
她指着台子上那充当朔凉王的衣甲骂骂咧咧。
“对着一个衣架子我怎么生离死别啊!”
“你忍忍吧。”裴姻宁拿着又改了八百遍的戏本,淡然道,“那副可真正是朔凉王的旧甲,易监正特地从宫中求了来的,机会难得,别人想看一眼还没你这福分。”
“可是现在朔凉王谁扮都还争执不下,他就单单折腾我一个,这谁受得了?我不干了!”
虞芳菲正要解开扮演玉刀公主所穿的厚重的斗篷,却发现裴姻宁严厉地盯着她。
“干、干嘛这样看着我?”
“虞芳菲。”裴姻宁道,“开弓焉有回头箭,你不做,我有的是法子弄你。”
自打从沐姎公主那儿知道了实情,裴姻宁回去思来想去,这小傻子的活路就只剩下一条。
借玉刀歌,请天后直接赐婚她和漓容煦。
这样一来,皇帝就算有意,也做不了什么。
只要当众将此事敲定,一切就都安稳了。
“你、你想怎么弄我?”
“我会对你心尖上的九殿下下手。”
其实这招百试百灵,但出乎裴姻宁预料的是,虞芳菲这次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拈了块糕点,一边咀嚼一边道:
“嗯……要是你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啦。”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段时日我娘缠绵病榻以来,我感觉我也没那么喜欢九殿下。哪怕是殿下他主动答应我,要是让我在这个时候扔下娘亲去绣嫁衣,我也是不愿意的。我年纪小,等大一点再觅良缘也不晚,但是陪伴娘亲的日子是有数的。”
裴姻宁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虞芳菲的话,她感同身受。
她也一样,只要娘亲能好,她做什么都愿意。
可她也只能安慰道:“万寿节时你父母也在席吧,没准看见你的仙姿玉貌,夫人的病就转好了呢?”
虞芳菲点了点头,复又担忧地看着台上空荡荡的衣甲。
“可这朔凉王还没找到呢,能顺利吗?”
脊椎后面有中枢神经,设定是抓起来会晕掉
没有什么科学道理,纯属我寻思之力
可以理解为男主他很会按摩开背了
————
唉还是删了一截,多的发不出来,只能写个氛围
去其他太太那学习一下过审小技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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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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