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她过分明亮》林嘉岁

52、情潮（下） 圆房吧……

　　此话一出，方才埋首在她脖颈锁骨处颤栗的人登时僵在原地。他的手掌还停在她后颈，下一刻，他微微后撤两步，手掌落在她肩背，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落在膝弯，他干净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没有说一句话，步伐快得像是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不见那般。尽管做好了准备，可意识到越斯年真的把她抱到了他的卧室时，洛明昭的还是有些紧张。

　　屋内算不得漆黑，盈盈月光透过窗棂撒在地面，投出一片沉寂月影。霎时间，那道沉寂便被人慌乱的步子踩得破碎凌乱。

　　房门被人推开，又被人重重合上。

　　他变得分外直率鲁莽，径直走向床榻。虽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但将洛明昭放在床上的动作却依旧是轻柔的。她被他小心翼翼地处置，右手抵在她肩头将她按在床榻，旋即整个人倾身覆上。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瞬间将洛明昭整个人覆盖了，她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下一刻，他便伸手抬起她的脸，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不若刚刚那般疾风骤雨般的索求，倒更像是仔细斟酌的服侍。

　　温热触及唇畔，一寸寸挪至薄唇。浅吻着她的唇，似乎在描摹她的唇形。整个房间只剩下二人接吻的声音，他尚未破开她的齿关，只细细慢慢地吻完上唇，又去吻她的下唇，仔细吮吸研磨，那模样比起接吻但更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她被吻得云里雾里，有些昏沉，薄唇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些。就这一个微弱的动作，他便捕捉到了这瞬间，呼吸相叠，唇齿交缠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她交换着气息。

　　不知道他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洛明昭只觉得自己的全部气息似乎都被他攫取殆尽。一吻毕，他终于放开了禁锢她侧脸的手，洛明昭深吸口气，总算畅快些。可他的吻却不止于此，一寸寸下挪，落在她敏感至极的锁骨处，洛明昭的身体因此不住地颤栗。

　　越斯年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而来的是他的拥抱，几乎要将她勒进他的身体里。他将额头顺势落在她肩头，贪恋地攫取着她的体温。

　　洛明昭被他揉来摆去一整夜，总算得他消停片刻。她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正想将手落在他身后安抚他。就感觉到了肩头一阵温热，随之而来的，是他几乎尽全力忍耐的哽咽声。

　　他哭了。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肩头却越来越湿热。甚至连带着脖颈都被他的眼泪淹没，洛明昭能感觉到他竭尽全力不想从唇边泄出一丝声响，但两个人实在挨得太近了，她着实没办法充耳不闻。

　　悬在半空的手掌终于还是落在了他背上，洛明昭沿着他的脊背一寸寸为他顺气，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并非是无法承接这样铺天盖地的情欲，她是心悦他的，对他当然也有渴望。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情欲之中染上了眼泪？

　　他害怕的东西，她有办法解决吗？

　　洛明昭侧过脸，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发，声音温柔到几乎无以复加：“斯年哥哥，你抬头。”

　　越斯年伏在她肩头，半晌后才听她的话抬起头来，用那双几乎红透的眼睛定睛望她。

　　好可怜，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洛明昭的心也因为他的模样一阵阵地泛疼，她轻轻捧起他的侧脸。微微起身，一下又一下，蜻蜓点水地吻他的唇。

　　他方才勾着她的舌尖在她唇齿之间作乱的吻，洛明昭此刻大抵是模仿不来，她还没有学会舌吻。

　　但是，她也想让他知道她的诚意。

　　她不自觉吸了一口气，有些笨拙地伸出舌尖，像是品尝甜食那样，轻轻舔了舔他的上唇，随后又鼓起勇气，覆上了他的下唇，轻吮一下又浅贴片刻，缠绵至极，缱绻至极。

　　奇怪的是，自从她开始主动吻他，越斯年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硬无比，一动不动。以至于洛明昭也没办法判断他究竟喜欢不喜欢这样的吻。

　　笨笨的舌吻点到即止，她的耳廓羞得发紫，带着试探抿唇打量他。

　　他的目光水盈盈的，看着她的视线那样柔软，却又带了分她看不透的情绪。

　　他究竟，想要什么啊？

　　洛明昭收起那些病急乱投医的思绪，逐渐冷静下来。罢了，总归已经是他的夫人，总归是要走到那一步的，倒不如她干脆一点。

　　洛明昭捧着他的脸，又无比珍视地吻了吻他的侧脸，这才安安静静地躺回他身下，目光一瞬不瞬望着他，抓着他袖口的指尖颤了一颤，用带着微哑的嗓音说出了那句话：“斯年哥哥……”

　　“圆房吧……我们。”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竟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可她却没有偏开目光，哪怕赧然异常，也将视线定定落在他脸上。

　　岂料听了这话，越斯年倏尔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目光柔软得像是要化开，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望进眼底。

　　洛明昭紧张地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果不其然，越斯年总算是动了动，他伸手握上那只方才落在他肩背的手，将其攥在掌心，力气也轻。

　　洛明昭并不觉得痛，不晓得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只见他轻轻将她的手拉到唇畔，宽大的衣袖因此不经意滑至手肘，露出洁净白皙的手臂。洛明昭屏气凝神，眨了眨眼。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有些出乎意料，他并没有把她的手抵在某处。只是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薄唇在她手腕内侧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旋即侧脸覆上滚烫且跃动不止的脉搏。纵使失控至此，却也只是轻轻擦着手腕的吻，并没有过多动作。越斯年再开口时，声音喑哑得不像话：“昭昭……”

　　“我舍不得。”

　　他说舍不得。

　　这道声音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向洛明昭心坎。疼痛裹挟着酸涩，种种情绪催促着她尽快开口，若他并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那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吻，几乎吞噬掉她的情动。

　　那究竟是为什么？
　　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不，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洛明昭疼惜地抚着他的侧脸，语气很轻：“斯年哥哥，你究竟怎么了？”

　　他嘴唇翕动，最终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见他如此犹豫不决，洛明昭不顾一切地将他环在怀里。见她径直把他往下拽，越斯年生怕自己压到她，连忙侧过身将她拥在怀里。

　　一个安抚般的拥抱，她将他勒得紧紧的。不住追问：“斯年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见他不出声，洛明昭也只能猜，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开始猜测她的意中人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是结庐坊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季家出事了？是姨母不喜欢我吗？”

　　“还是说，修书的事情？兰溪的那批藏书出什么问题了吗？”

　　“又或者是秦觅秦锦出事了？点春阁的事情？还是念娘她们的事情？”

　　越斯年额头抵在她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有些灼人，洛明昭继续开口，“斯年哥哥，你再不说，我要猜到明早了。”

　　怀里的人抱她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将头埋在她脖颈处，轻柔地蹭、缱绻地磨，反复将自己无法坦率宣之于口的依恋悉数坦诚。

　　很久之后，才闷着声开口道：“都不是，昭昭。”

　　洛明昭能感觉到身侧紧紧环着她的人灼热的吐息，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这才用喑哑不堪的声音继续开口：“渡口，我都看到了。”

　　他的手指仍在一寸寸施力，似乎要将她揉进血肉里，他抱得那样紧，额头抵在洛明昭脖颈，喃喃开口：“昭昭，如果你有了什么别的喜欢的人。能不能就此断掉……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不想分开……”

　　越斯年默了几息，声音轻若耳语，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那……能不能……至少不要让他继续待在临安。我们就要成婚了……昭昭……”

　　洛明昭惊诧极了，她开口时那样急切，甚至声音都带了几分喑哑：“斯年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越斯年的语气里染上了几丝绝望：“我看到了，渡口的时候，你挽着一个男人，形容举止亲密至极。”

　　洛明昭思绪回笼，这才意识到这些日子的缠绵为什么会让她有种隐隐约约的窒息感。原来是这样，他将那场误会视作她要离开他了。那些拥抱与亲吻，背后全是掩不去的绝望与患得患失。

　　思及此处，洛明昭忽而觉得心涨得发痛，忙不迭语速极快地解释：“那是名女大夫，名霍啭莺。她来临安是为了找她的未婚夫。”

　　“女……大夫？”越斯年的力气松了些，不可置信抬头看她。

　　“是，女大夫。”洛明昭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梳理他的鬓发认真道，“那是阿娘的大夫。”

　　“洛姨怎么了？”越斯年不明所以开口。

　　“你不知道吗？”这次倒轮到了洛明昭不可思议，她追问道，“蓁蓁没告诉你吗？我母亲被信王劫走，我去救她了。”

　　“云姑娘，在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和祖母回老家休养了。”越斯年心中升起些许近似于痛苦的荒谬感，原来这一切竟然只是一场乌龙吗？

　　死一样的寂静中，有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越斯年终于明白事情原委，一切竟像是大梦一场，他怔怔然抱着洛明昭良久，这才放轻了语气开口：“昭昭，对不起，要我送你回家吗？”

　　洛明昭见他眉目紧蹙又徐徐舒展，心软了几分，不愿苛责他，竟是轻声笑了：“我想被你抱着睡，今天晚上不如就先这样吧。”

　　话毕，也不等他给予回应，便兀自亲了亲越斯年侧脸，一股脑地钻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斯年哥哥，如果某天你喜欢别人我一定会跟你果断利落地分开。”

　　越斯年听了这话，连忙开口保证：“我不会的。”

　　“ 所以啊，如果我喜欢了别的人，那个三心二意的我并不值得被真心喜欢。你也应该这样，利落地和我分开。不要委屈自己，嗯？”洛明昭喃喃道，她的手轻轻抓着越斯年的衣衫，贪恋地攫取他的温度。

　　越斯年一时说不出话。

　　洛明昭抱他更紧，笑了，“但我是洛明昭，我永远不会那么做。”

　　“斯年哥哥，你我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洛明昭的声音变得有些黏黏糊糊，“我知晓这种说法听来也有些没出息，但我的确有这么喜欢你，你可以一直向我确认。”

　　越斯年心头发软，抱着她，缱绻地埋头在她发间：“我心悦你，天上地下再找不到一个像你一样好的人，昭昭。”

　　洛明昭在他怀里拱了拱，探出头笑了，嘟嘟囔囔俏声道：“那可不是？”

　　随后撑着他的肩膀，动作迅捷而灵敏地亲了亲他下巴。

　　“ 斯年哥哥，我是真心爱慕你。”

　　“不要再说可怜可怜你，我不想怜悯你。”洛明昭收起笑意，眸子里泛着很淡的悲伤，继续开口，“那话太高高在上了，我不想那样。”

　　她垂下眸子，轻笑一声又抬起头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和我相爱会让你如此惴惴不安，但我以后会看重这些。你想听我爱你我就每天对你说，你想拥抱我就每天都抱着你。我们就这样继续过日子好不好？”

　　“斯年哥哥，我想好好地爱你。”

　　越斯年心口灼灼地疼，又隐隐发酸。心就像是被人用手掌轻轻捧着，陌生却又让人止不住想依赖。

　　他喜欢昭昭。
　　世间万万人，他最爱昭昭。

　　“好，昭昭。我们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