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橘子汽水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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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婉棠第一次注意到沈逸，是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白色的校服衬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垂着眼睫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美术室里的石膏像。婉棠抱着一摞复习资料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袋。
"对不起——"
她慌忙蹲下，却看见他也同时俯身，两人的指尖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相触。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婉棠抬起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阳光，有书页翻动的影子，还有一点点来不及藏好的笑意。
她落荒而逃。
后来婉棠才知道，他叫沈逸，高二七班，数学竞赛省一等奖，据说性格冷淡，不好接近。
但她记得他指尖的温度，记得他俯身时发梢扫过手背的痒，记得那句"没关系"里藏着的温柔。
二
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只猫。
那是期中考试后的傍晚，婉棠在教学楼后墙根发现了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正对着她喵喵叫。她蹲下来，从书包里翻出早上没吃的三明治，掰成小块喂它。
"你这样会把它惯坏的。"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婉棠一惊，差点坐倒在地上。沈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猫粮。
"它叫年糕，"他蹲下来，橘猫立刻蹭过去，"我在这里喂了它两个月了。"
婉棠看着平日里高冷的少年熟练地撕开包装袋，把猫粮倒进一个干净的塑料碗里，又不知从哪摸出个折叠水碗，倒上矿泉水。
"你……每天来？"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挠着年糕的下巴，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它之前被人虐待过，很怕生。你是第一个它愿意亲近的人。"
婉棠看着年糕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那……以后我可以一起来吗？"
沈逸抬眼看她，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
从那天起，每天傍晚，图书馆后的墙根下多了两个身影。他们一起喂猫，一起讨论作业，一起分享耳机听歌。沈逸话不多，但会记得婉棠喜欢喝少冰的柠檬茶，会在她解不出数学题时用最简洁的方式点拨，会在她打喷嚏时默默递上纸巾。
婉棠发现，他并不是冷淡，只是慢热。像一块被包裹在硬壳里的糖，要慢慢含，才能尝到甜。
三
真正的心动，发生在初雪那天。
南方的雪来得猝不及防，傍晚还是雨夹雪，晚自习时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婉棠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发愁自己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没带伞？"
沈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看见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我……忘了看天气预报。"
他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把围巾摘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在了她的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青柠味的。
"不用……"
"穿着。"他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雪越下越大，伞下的世界变得很小。婉棠能听见雪花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听见身旁少年清浅的呼吸。
"沈逸。"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伞下的脚步顿住了。沈逸侧过头看她，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的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有些哑。
婉棠攥紧了围巾的一角，鼓足勇气："我觉得……你是不是……"
"是。"
他打断她，眼睛直视着她，里面的认真和紧张让婉棠愣住了。
"林婉棠，我喜欢你。从你在图书馆碰掉我笔袋的那天起，就喜欢了。"
雪还在下，落在伞上，落在肩头，落在两个少年人滚烫的心上。
"我……我也……"婉棠的声音发抖，眼眶发热，"我也喜欢你。"
沈逸笑了。那是婉棠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那……可以牵你吗？"
婉棠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笨蛋，"她小声说，"这种问题不用问。"
四
在一起后的沈逸，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会在早读课前出现在婉棠教室门口，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豆浆；会在她午睡时偷偷在她桌肚里塞一颗橘子味的糖；会在体育课后拧开一瓶矿泉水，先自己喝一口试试温度，再递给她。
最让婉棠心动的是，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
她喝奶茶要三分糖去冰，他每次点单时从不会错；她害怕打雷，雷雨天他的电话总会准时打来，陪她聊到睡着；她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他每次都会提前去占座，把窗帘拉到她喜欢的角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某天婉棠忍不住问。
沈逸正在给她剥橘子，闻言手指一顿。橘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丝丝的。
"因为一直在注意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从高一开学典礼，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就注意了。"
婉棠瞪大眼睛："那、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吓到你。"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瓣一瓣的，上面白色的橘络都撕得干干净净，"你那时候看起来……很容易受惊的样子。"
婉棠想起高一的自己，确实是个胆小内向的书呆子，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那现在呢？"
"现在啊，"沈逸看着她，眼神柔软，"现在会为了年糕凶我，会在我解题时偷偷画我的丑照，会理直气壮地抢我碗里的肉……"
"喂！"
"但是很可爱。"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每一种样子，都很可爱。"
婉棠把脸埋进橘子瓣里，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五
高考结束那天，沈逸带她去看了海。
是城郊的一片野海滩，没有游客，只有海浪声和远处的灯塔。他们坐在礁石上，看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婉棠。"
"嗯？"
"我想好了，"他看着远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要去A大学数学系。那里离你家很近，周末我可以坐高铁去看你。"
婉棠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之前随口提过，父母希望她留在本地读大学。
"你……"
"我查过了，"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映着海面的波光，"A大的数学系很好，而且……"
他顿了顿，耳尖又开始泛红："而且我想离你近一点。不是每天见面也可以，但至少……想见面的时候，不会太远。"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婉棠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沈逸，"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傻？以你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定理。
婉棠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稳健而有力，和海浪的节奏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那说好了，"她闷声说，"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轮廓。
"林婉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一直喜欢你。不是这个夏天，不是这几年，是一直。"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婉棠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海浪声，轻却坚定：
"我也是。"
橘子汽水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那是属于他们的，漫长夏日的味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橘子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