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23、RainFish23 “删了吧，

　　一下子滑不到尽头的消息，反反复复碾磨过去的感情，谈雾没耐心继续看，合上了手机，继而还给徐惟里。

　　她内心毫无波澜地看完，表情淡漠，连一向灵动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涟漪。但有一句话，余钦言说得对。
　　她不会。
　　她从未幻想过回到过去，也不会乐意回到过去，更不会怀念过去。

　　路是好不容易闯出来的。
　　所以，不走回头路。

　　“删了吧，徐惟里。”谈雾声音里察觉不到半点温度，“留着也没什么用，除了占用微信内存。”

　　她跟余钦言没有出现原则性错误，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情纷争，只是因为，她不想再继续这段消耗又不喜欢的关系了。

　　徐惟里心口的乌云被驱散开，语气里带有几分连他自己也微不可察的雀跃，应下声。

　　这会儿不像去时堵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工作短信了就中场休息。不一会儿，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两人先后下车。

　　谈雾垂眸，又想到了今晚走出电梯，撞见他的那一幕，停下步子，随口问：“今晚特意来酒店找我？”

　　徐惟里：“嗯，今晚不忙。”

　　谈雾毫不留情面又直白地戳穿他的隐喻：“徐惟里，想我就是想我了。跟忙不忙有什么关系。”

　　被她黢黑又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徐惟里心口不由得被敲了一下，直击他的脑翁。
　　在这股视线注视下，仿佛他任何的小心思都会暴露出来，他也说不出的否认的话，于是应下声：“嗯。”

　　往日他只会默不作声地应下，这一次却出声应许，谈雾收入话音后，笑了一下，朝前迈了一步，俯身弯腰，去接徐惟里微微垂下的视线。
　　相视而对的瞬间，徐惟里眼底波光潋滟，像阳光下闪动的蝴蝶翅膀。

　　“徐惟里。”
　　“嗯。”
　　“抱抱我。”

　　须臾，徐惟里抬起手臂，单手虚环着她的肩膀，五指蜷缩下，还是忍住没触碰她的衣服布料。
　　倒是谈雾毫无征兆地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他。

　　倏忽，徐惟里的胸口被撞了一下。
　　他快要分不清是谈雾身体的力量，还是心跳的巨鸣，又或许两者都有，他只觉轰轰隆隆的感觉裹着他整个心，兜住他身体的感知。

　　“徐惟里，我不希望余钦言的出现，影响我们的节奏。所以，我让你删了他，是因为他不重要，你重要。”谈雾的声音击中他心口的要害，继而又继续说，“你也不要被他影响好不好？”

　　谈雾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和异样变化，她享受当下阶段，被无关紧要的人打乱节奏不值当。

　　徐惟里静定地说：“嗯，好。”

　　拥抱的时间，算不上长，但好似自动开启了慢倍速，像享受夏日阳光微风的小溪不紧不慢地潺潺流动。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谈雾先一步松开他，“到家跟我发消息。”

　　徐惟里：“好。”
　　而后，谈雾伫立原地，朝他挥挥手告别。
　　见她转身迈步朝酒店走去，渐渐连身影也变得模糊时，徐惟里才转身坐上车。

　　扣好安全带后，车子启动引擎，徐惟里闲散地倚在座椅上，手机被扣在指尖绕来绕去。

　　车厢内，没亮灯光，只有窗外零星的光线打在脸上，晦暗不明，盖住徐惟里脸上的情绪，他单手支下巴，眼帘掀下，收了收阒黑的眼眶。

　　只见一瞬，他指尖停住，手机落到掌心，点开余钦言的聊天页面。
　　一字一句地浏览，字字诛心，动作却没停。

　　他未有一刻，像此时一样，忮忌的情绪发狂般地滋长，哪怕谈雾说过“他不重要，你重要”，但余钦言口中那些过去的岁月，是他未曾参与过。

　　谈雾过去所经历的幸福、大笑、怦然心动与迷茫、挫折、泪水、不甘、挣扎痛苦都是他不曾参与过的。
　　一想到这，他便没办法控制对余钦言忮忌，甚至是可以称得上厌恶的情绪。

　　他明知，成长经历是客观意义上生命深度的蔓延，但情愫这件事，一旦滋生，再有道理再有理智的说法也不管用，他无法劝服自己按下这种情绪。
　　于是，他点击输入框，输下了他二十多年第一次私欲战胜理智的言语：
　　【我是徐惟里。】

　　过后，徐惟里没管余钦言看到或没看过，又或者怎么回复，直进主页，按谈雾所说的删掉了他的微信。

　　事毕，他倚在座椅上，身体后倾，闭眸小憩。
　　而谈雾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在琢磨另一件事。
　　回到房间内，洗漱完毕后，谈雾轻步走到贵妃椅旁，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的夜景，所有灯光收入眼底，瞳如繁星，在琢磨该如何开口。

　　须臾，她解锁手机，在一众短信里找到司机。
　　【哥，徐惟里一般几点起床？】

　　司机：【老板作息时间很规律，每天差不多七点半起床。】
　　谈雾：【好，那明天辛苦您早起，差不多七点到就行。我们一起去接徐惟里，再去东北人家吃早饭。】

　　司机：【好嘞，没问题，应该的。】

　　而后，谈雾又点进社交平台，跟Amanda姐沟通明天参会具体的细节，以及“梵西杯”的赛事进程。

　　汇报完工作，夜的时钟已将近过半，谈雾支着脑袋昏昏欲睡，连续熬了几天夜，困意如洪水般席卷而来，招架不住，睡在了榻上。
　　翌日，清晨，谈雾枕着胳膊从睡梦中醒来，脖颈疼，抬手，扶脖子转了转，而后走进淋浴间洗漱。

　　因今天要去参会，虽说不用上台发言，但穿着也算正式，是葳珞弋上个季度全套衣服：上半身着一件缎面光滑香槟色荡领无袖上衣，长度遮盖至小腹作倒V交叉设计，下半身配垂感大摆长裙，脚上搭了一件裸色细高跟鞋。

　　打理完头发后，她拎件同色系披肩跟包一同放在腕臂上朝楼下走。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固定的位置等着，她很喜欢徐惟里司机的一点，就是他很少说话，事满言少，又有眼力劲。

　　“谈小姐，给您带了杯咖啡。”司机常年跟在徐惟里身边，懂他的喜好，也了解谈雾的喜好。
　　早起势必需要杯咖啡。

　　“谢谢。”谈雾接过咖啡，“哥，我加个你微信吧。”
　　她不会让哥白买咖啡，加上微信后，方便转账报销，再加上回头沟通也方便。

　　司机受宠若惊。
　　谈雾有谈雾的打算，他没拒绝，忙掏出手机。

　　“怎么称呼，哥？”
　　“您喊我小刘就行。”

　　“好。”
　　谈雾改了备注后，给司机小刘哥转了200块钱，报销咖啡。

　　而后，小刘哥启动引擎朝徐惟里家得方向驶近，这会儿还没赶上早高峰，车流通畅，节省了不必要的时间，谈雾坐在后排，昨晚睡得舒服，这会儿神清气爽，打开备忘录再审查一遍近期的安排。

　　不一会儿，车辆停在徐惟里家门口。
　　这是谈雾第一次来徐惟里在绥州的房子，是绥州数得上号的小区里的大平层，地理位置优越，地处CBD附近，离她住的酒店也不远。

　　“谈小姐，到了。您进去刷这个卡就行。”小刘哥把自己的通行卡递给谈雾，她接过，并道了谢，开车门，朝楼内走去。

　　谈雾走进电梯，掏出手机，敲键盘：
　　【两火起势，雨水降临；
　　化雨作雾，鱼在中游；
　　鱼冒出泡，嗅梨香绕；
　　良辰吉日，盛邀君子；
　　共赴早宴，骄阳伴蓝。】

　　电梯里信号卡顿，绿框旁灰圈不停地转圈，等谈雾走出电梯时，才发送成功，紧接着她又继续敲键盘：
　　【刚睡醒，请扣1。】
　　【正在洗漱，请扣2。】
　　【我到门口，请扣3。】

　　Zoey:【3。】
　　她刚摁下发送键，房门被打开，徐惟里身穿白色宽松居家服，发梢微湿，连带眉毛也沾了水，趴在肤上，紧接着，一股舒肤佳清爽感拂面而来，他视线落在谈雾身上，相视而对。
　　他像是，预判了谈雾的预判。

　　徐惟里的手中还握着手机，屏幕亮出和谈雾的聊天页面。她发消息时，他正在洗漱，本以为是工作消息便不必理会，但接连送来好几条，手机叮叮作响，直觉告诉他，是谈雾。
　　解锁手机屏幕，果不其然。

　　刚洗完脸，睫毛被打湿，视线略模糊，眨了眨双眼，渐渐清澄，看到谈雾发的长段消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眉眼弯弯，工作上挤压的乌云一驱而散。
　　他捧着手机，又看了一会儿，读懂了她话里的隐喻，又串起下面的消息，他猜到谈雾应该已经到了。

　　于是，擦了擦脸，拿着手机往门口走。
　　门被一股劲利落地折开，谈雾的脸庞映入眼帘，她闪动如琥珀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洗漱好了吗？”
　　徐惟里：“还需要换件衣服。”
　　“惊喜吗？”谈雾说，“小刘哥没提前给你通气吧。”
　　徐惟里总是内敛，眼底掩遮笑意，“惊喜。没有。”
　　谈雾：“跟小刘几天，我都想挖小刘哥了。回头他想换工作，你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古灵精怪。”徐惟里伸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敢使劲，再加上谈雾本能地躲开了，所以落在额头上的力微乎其微。

　　“进来吧。”徐惟里关上门，然后俯身弯腰给谈雾拿了个客拖，“等我几分钟，换个衣服。”

　　“好，不着急，时间上完全OK。”谈雾双手背后，双脚有节奏地敲在地板上，一咚一咚。她走到全敞亮开放式的客厅，像老领导视察工作一般走来走去。

　　不一会儿，徐惟里换好衣服从房间内走出，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扣子一如既往地扣到最顶部，同色系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腕骨处搭了一块铂金色系手表，踩着灰拖走到谈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