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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我把周予怀扶进别墅时,他几乎将全部重量都靠在我身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见他额角的淤青在扩散,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医药箱在哪?”我问。

      “厨房左边柜子。”他声音沙哑。

      我在厨房找到医药箱,回来时他已经自己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染着点点暗红色的血渍。

      他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喉结在灯光下轻轻滚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他嘴角的伤口。

      他睁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疲惫,像是痛楚,又像是释然。

      “我去找大哥了。”他轻声说。

      棉球擦过伤口时,他痛的皱了皱眉,但没躲开。

      “我跟他说,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周予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你,沈明轩,徐梦钦,还有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孩儿。”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之前传闻一直说那个女孩子雨夜逃离了周予衡在郊区的别墅,再也没找到过。

      这时候又突然提到,看起来是确认了行踪。

      “大哥突然问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过往。

      “予怀,你还记得我教你骑自行车那天吗?”

      周予怀靠在我肩上,我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好像很伤心。

      我环住他,像环住一只受伤的动物,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回忆像老旧的电影,在黑暗中缓缓播放——

      那年周予怀刚被接回周家,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手足无措。

      周予衡从楼梯上走下来,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周末,周予衡突然敲开弟弟的房门:“出来,教你骑车。”

      明明还是两个小朋友,说话却像是大人。

      仓库那辆儿童自行车是粉色的,漆色程亮,显然是个女孩子的。

      周予衡表情怪异,似乎是存心捉弄他。

      周予怀看着那辆粉色的车,犹豫了很久才跨上去。

      “扶稳。”

      高大的少年在后座扶着大喊:“你,就你,往前蹬,别怕。”

      那是周予怀第一次在周家感受到善意。

      可能是善意吧。

      至少那么短暂的时刻,他还挺开心的。

      他小心翼翼往前蹬,车轮碾过草坪,初夏的风吹在脸上。

      骑到第三圈时,他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大哥早就松了手,正靠在树下看着他笑。

      “你看,其实不用人扶也能行。”周予衡说。

      那个笑容很干净,像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那个眼神恍惚间,似乎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再后来听家里的保姆无意间说漏了嘴,说那个粉色的自行车原来是周予衡妹妹的。

      周予衡曾有一个妹妹,周予怀本也该有一个妹妹。

      ……

      周予怀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

      “今晚我去找他时,他站在书房那扇落地窗前,背影和当年靠在树下一模一样。”

      “大哥,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周予怀问他。

      周予衡转过身,手里拿着酒杯。

      他又在沉迷酒精,用酒精麻痹自己。

      “呵,谈什么?谈你明明知道她的心中,又是怎么把她和我的孩子藏起来?还是谈你怎么在董事会上支持二叔夺我的权?”周予衡语气不善。

      周予怀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晃动。

      “我没有。”周予怀说。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但周予衡并不信。

      周予怀复述着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说“周予怀,从小到大,我最讨厌你这副无辜的样子。明明什么都要抢,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我握紧周予怀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冰冷。

      “我没想抢,周氏是你的,爸的偏心我看得见。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位置,一个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位置。”

      “大哥笑了,他说,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跳楼吗,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没得么?”

      我听到这里心猛地一沉。

      周予衡未出生的妹妹一直是不可提及的的话题。

      当年周予怀和他妈妈的事被周予衡的妈妈知道,动了胎气,流产了。

      这件事对他们家打击很大。

      周予怀和他妈妈当时并没打算回归周家,他们母子在国外过得安然自在,并没有回去争权夺利的打算。

      只是周氏集团内斗,总有人希望搅动泥沙,引起浑水,从而趁机浑水摸鱼。

      ……

      地上玻璃碎裂一片片,屋子里满是狼藉。

      “因为她发现爸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因为她发现,她努力经营的一切,随时可以被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取代。”周予衡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不是我母亲的错。她也是受害者。”周予怀解释。

      他爸爸骗了当年还在国外留学的他的母亲,骗她说自己早年忙生意,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错过了年轻时的姻缘。

      他希望在中年能够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子,后来这才有了周予怀。

      周予衡砰的一声把酒杯摔了,玻璃碎了一地。

      “对,你们都是受害者。那我呢?我就活该失去母亲,失去妹妹?活该看着父亲把原本属于我的爱分给别人?!”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

      周予怀的脸上有泪痕反光,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又是砰的一声,一个黑影突然闪过来,周予衡打了他一拳,猝不及防。

      他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没躲。

      “这一拳,是我欠你的。”周予怀声音低沉。

      可这幅样子却使周予衡更生气,然后他们就真的打起来了。

      只是不是那种认真的打,更像是两个孩子撒气。

      周予衡揪着周予怀的衣领:“周予怀,你为什么要在周家?你为什么不能消失?”

      “大哥,我消失了你就会开心吗?”

      周予衡愣住了。

      周予怀睁开眼,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

      “……不会……什么都晚了,我妈妈和我妹妹都没了……我没法不恨你。”周予衡咬牙切齿,很痛苦。

      “好,那你恨吧。但别动我在乎的人。”周予怀推开他。

      “那个女孩子既然选择离开,或许她并不想被找到。”周予怀的目光落在远处。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

      周予衡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听进去了。”周予怀说。

      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后来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冷,冷第让我想起小时候如果每次我考得比他好,他就是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轻轻握住周予怀的手。

      “他还说,周予怀,你知道吗?从你妈进周家门那天起,我的家就没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能想象周予衡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在提及家庭时,也不过是个被伤害过的孩子。

      需要一辈子治愈的原生家庭。

      “我问他何必这样。”周予怀继续说,已经沉浸在痛苦里,停不下来。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他的东西。周氏给他,股份给他,我只要……”

      他停住了。

      “只要什么?”我轻声问。

      月光移到他脸上,我看见他眼角有细碎的光闪过,像泪,又像错觉。

      “我只要一个家。”他声音发颤。

      “一个不用每天提防谁会害我的家,一个过年时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沈明轩。

      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每次家庭聚会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得像道影子。

      他想要的,或许也是同一个东西。

      我晃头打断自己的想法。

      不,沈明轩只是装柔弱装可怜罢了。

      他和周予怀不一样。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轻拍周予怀的肩膀,安慰着他。

      他不知道我此刻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会有的。

      我心里渴望的东西也会有的。

      “你知道么,大哥听完笑了,”周予怀抬手遮住眼睛,“他说:周予怀,呵,你真可怜,这么多年了,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就是那最后一拳。

      周予怀毫无防备,刚才还能对抗,此刻却被被一拳打倒在地。

      他说他当时其实可以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理由,没有躲。

      “也许他说得对,”周予怀自嘲地笑,“我就是在做梦。”

      听到这里我突然愤怒起来。

      “你不是!”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周予怀,你不是在做梦!”

      客厅的灯光很温柔,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看着他额角的淤青,看着他的睫毛,还有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你想要的家……”我轻声说,“我们一起建!”

      他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我看见有泪光在他眼底积聚,但他很快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知意,你不要……别可怜我。”

      “不是可怜。”我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是心疼。”

      我紧紧抱住了周予怀,那是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

      这个总是挡在我身前的男人,这个在生意上无往不利的男人,这个把我从冷库里救出来的男人,原来他心里,也住着一个渴望被爱的小男孩。

      “周予怀,”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砰的一声,远处有烟花绽放的声音。

      可是下雨天哪来的烟花呢?

      后来我后知后觉意识到。

      是我心里的烟花。

      我在烟花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抱住他的脖子,吻住了周予怀。

      他眼里有惊讶,但我闭眼深情的吻上去,忘我的吻上去,全然不知道他此刻表情如何变换。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云层散开了,我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我。

      拥抱很用力,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里。

      我听见他压抑的抽泣声,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原来再强大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原来再复杂的恩怨,也不过是渴望被爱的孩子在互相伤害。

      那个夜晚,我们在客厅的地毯上拥吻,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看月光一点一点移过地板。

      “这是我们的初吻吧。”他呢喃着问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吻上他,打断他的话语。

      其实呢,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的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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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里还有其他同类型短篇可看!甜度满分!点击书名可直达~ 已完结:1.《重生后宿敌成了我道侣》 2.《咸鱼弃妃与她的假太监》 更新中:1.《他的蓄谋已久[京圈]》 2.《总有大佬替我逆天改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