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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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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寻到刘据爷孙住处,请名医相随,将两人接回京城,安置到他的一处宅院中。
茶房的药炉前,刘询拒绝了丫鬟的帮助,给阿翁煎药这件事,他一直都是亲力亲为。
刘询早慧懂事,他知道阿翁病重,若不是霍大人请来名医用药吊着,怕是早就像父亲一样埋在黄土之下。
想到这,他鼻子一酸,咬咬牙又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他不可以哭,以免阿翁见了为他担心。
刘询眉头紧锁,怔怔地望着药罐中翻滚的药汁。
“哥哥!”
清脆的呼喊声传来,五岁的小丫头霍水仙跌跌撞撞跑进来:“你想去骑马吗?”
刘询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妹妹,你去玩吧,我要在这煎药。”
“哥哥,你不要难过。”霍水仙凑到他跟前,看着他愁苦的眼睛,眨了眨眼说道。
“我没事。”刘询条件反射般地迅速说道。
霍水仙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难说的悲伤,大眼睛中的泪水 “啪嗒” 一声就掉了下来:“询哥哥,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你已经这么难过了。”
“我只有阿翁这一个亲人了。”刘询失声痛苦。
霍水仙上前抱住他,两个小孩子抱头痛哭。
不远处的院子中,霍光与娜巴并肩而立,望着茶房的方向,霍光皱了皱眉头:“毕竟男女有别,要不把他俩分开。”
“他们还是小孩子呢。”娜巴想到刘询的身世,不禁叹了一口气,“那孩子真是命运多舛,对了,他娘呢?”
“刘少寒死后,刘据念及儿媳年纪尚轻,不忍心让她一辈子守活寡,便做主让她改嫁了,这样她也不用再跟着他们爷孙俩颠沛流离。”霍光仍旧盯着那两个孩子,淡淡地说道。
“陛下赦免了新丰王,却没有其余动作,你为何要千里迢迢亲自接他们回京呢。”娜巴不解地问道,霍光不但接他们回京,还让他们住在家里的一套宅子。
她知道霍光一贯的秉性,夫君不是宅心仁厚的人,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这只是一笔下注罢了。”霍光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你在说什么谜语?”
“你仔细想想,登上王位或是登上帝位之人,有什么共同之处?”
娜巴想起来自己母亲和妹妹,想起来当今皇上,她们皆是女子,却都登上了一国之君,皆是令人钦佩的奇女子,她笑了笑:“他们都很强,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都远超常人。”
“没错,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是真正的强者。”霍光点头赞许
“皇上幼年便开始跟着卫大将军学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昭宁公主对武艺兴致缺缺,不过,武艺并不能与一个人的强度画等号,只是昭宁公主她被陛下与萧停云宠着护着,没有变强的环境,她过得太顺遂了。”
霍光这话让娜巴想起了她的幼年,如果她从小跟着母亲长大,而不是跟着祖母长大,她会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可一瞬间的恍然之后,她抬眼看见了女儿的身影,便释怀了。
“你是说,刘询他可能有机会登上皇位?”她轻声问道。
“嗯,所以我说这只是一次下注。”霍光微微颔首。“这孩子历经磨难,早慧懂事,心性远超同龄孩童,若是悉心培养,未必不能成大器。”
“那咱们还是把他俩分开吧。”娜巴说完快步走进茶房,抱起了自己女儿。
此时她与夫君的想法空前一致,都不想让仙儿跟这位未来的皇储人选走得太近。
——
汲府。
汲黯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个字,虬筋暴起的手抖了一下,他放下笔,叹了一口气。
“老爷,桑大人来了。”
“老兄,北地盛产羊裘,我给你带了一套,咱们年级大了,得注意保暖呐。”桑弘羊乐呵呵地把手中的盒子交给仆人。
汲黯把眼一瞪,没好气地说:“你才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在我这卖什么老。”
“哈哈,”桑弘羊也不跟他客气,自己找了个胡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竹简,直言道,“你这是写的辞官奏章吧。”
“老了,该走了。”汲黯面上多了一丝怅然。
“你话里还有些恋恋不舍,”桑弘羊嗤笑了一声,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我知道你舍不得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何一直对我有戒心。”
汲黯不作声了,桑弘羊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汲黯那边,说道:“你不过是担心皇储的位子罢了,按照皇上的说法,皇族血脉,皆有可能继承皇位。”
“甚至我的孙子孙女也有机会,对不对?”
“皇上什么都好,勤政爱民,扫除奸党,又借着木棉将西北苦寒之地盘活了。只是即位六年了,还未立下皇储,我这辞官也辞的不安心,怕日后魂归九泉,愧对皇家列祖列宗。”眼见桑弘羊说出掏心窝子的话,汲黯也不再掩饰。
“老兄,你放心好了,我家里就这点血脉,我不会让孙子孙女改姓刘的,更何况,这两个孩子也没有入主未央宫的本事。”桑弘羊淡然一笑。
汲黯默然,纵使桑家没有这个心思,各个家族的人都在盯着那个位子呢。
“今天找你来给你看看两样东西。”桑弘羊说着先打开了一卷帛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汲黯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屈子的《离骚》,这字迹工整秀丽,虽带着几分孩童的稚嫩,却章法有度,让人爱不释手。
“汲兄觉得这个字写得怎么样?”桑弘羊脸上带些神秘的笑容。
“碧丽有些稚嫩,但字迹清秀,也算难得,比我家的晚辈们写得好上太多了。”汲黯如实说道,只内心有些疑惑,桑弘羊算术惊人,擅长财务,但从不舞文弄墨,怎么忽然找他聊起书法来了。
不曾想,桑弘羊又拿出一卷帛书:“老兄,你再看看这个。”
汲黯瞥了一眼大惊,将帛画拿在手中细细观赏,这是一卷海棠柳莺图,鸟儿画得并不十分相似,可胜在神态灵动,好似活了过来。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帛画,惊叹道:“此画,可开一派宗师。”
“这两样都出自昭宁公主之手。”
“公主真是......天纵奇才。”汲黯幼年即饱读诗书,曾与司马相如相交,他比桑弘羊更难看得出这两样作品的分量。
从古至今,画师是低贱的行业,可汲黯却并不这么认为,绘画和诗歌辞赋一样,都是创作的一种表达形势。
秦朝以来,绘画多集中在动物、人物、先贤和神仙故事,昭宁公主却开创性地将画笔放在了自然景色之上,其勇气与才情,实属难得。。
谁能想到,这等开山立派之作,竟是出自一个七岁孩童之手。
“你是文化人,应该能看出来,昭宁公主在绘画一道上花了多少心思。古人云,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桑弘羊说到这便住了嘴。
“你的意思是说,公主她无心继承皇位?”汲黯叹了一口气,“难道真的要通知各地的王爷、还有京城的公主,将他们家中适龄孩童都送进宫。”
他们虽是高祖的后人,并不是先皇的血脉,这是汲黯所在意的,毕竟他们这些老臣,都是先帝启用之人。
“前新丰王刘据,已经被霍光接入京城。”桑弘羊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他如今病重垂死,陛下已经去看他了,咱们跟霍光比起来,还是差一步啊。”
刘询......汲黯昏暗的眼球中迸发出一丝光芒。
——
霍光的宅院之中,刘含章望着病榻上形容枯槁的刘据,悲痛万分。
她从未想过,再次见到阿兄的时候,他竟已经病成了这副模样。中年丧子、丧母,对阿兄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终究没能挺过去。
刘含章坐在床边,让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刘询。
“阿兄,有什么话,你尽管跟我说。”刘含章眼中含泪,只是强忍着没流出来。
“陛下......我生出来不忠不孝、妄图谋逆、杀害太后的儿子,愧对大汉列祖列宗,愧对母后,愧对陛下和阿姊......”刘据说完急剧的喘息起来。
“刘少轩伏法斩首,罪孽已清,阿兄不必再执着他的事。”想起母后,刘含章心中又是一痛。
“询儿是无辜的,这孩子无依无靠,希望陛下能将他抚养长大,给他一处田地,便好......”刘据目光转向一旁的刘询,眼底满是牵挂。
“好,”刘含章轻轻握住刘据瘦骨嶙峋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刘据干枯的手背上,“阿兄,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会将询儿接入宫中,好好抚养他长大。”
几日后,前太子、新丰王刘据薨逝,陛下复其王位,将其葬在卫太后墓旁,将刘询接入宫中,由萧停云一并抚养。
三年后,刘含章见刘询聪慧好学、心性坚韧,立刘询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