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抓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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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偷你东西的人肯定在这儿！”
一个沉厚又带点粗哑的男声在寂静的夜间响起，惊吓到了餐厅后厨的两个洗盘子人员。
下一秒，王丛出现在门口，在看到什么后，脸上露出透着狡诈奸滑的红光，冲进来拽走了在水池边洗餐具的吴越。
“找到了！”王丛不知跟谁汇报。
何路被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洗掉手上的泡沫，随便在棕色围裙上抹了几把，跟着那拉拉扯扯的两人跑出去。
酷热的夏天已经过去，晚上的温度没有那么高了，因为已经快九点，餐厅已经停止供应饮食，没有学生在这里逗留。
何路看见他的同事吴越被扯着到一个身形高大的人面前。
“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
吴越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衣，他的衣领被人揪着，有点狼狈的样子，他激烈地挣扎惹怒了钳制他的人，他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又推到地上。
相当粗暴蛮横的手段让何路惊愕，完全忘记了思考。
“狗逼崽子！还敢狡辩，林少的东西已经在你桌子里搜出来了！”王丛气势汹汹地绕着吴越走了一圈，像鬣狗对着被捕捉到的猎物流着哈喇子嚣张道，“早知道你们这种人手脚不干净，可竟然敢做贼到林少头上。”
王丛龇牙咧嘴地说完，又扭头换上笑眯眯的脸，夹着尾巴般走到一直沉默的男人面前，刚刚挺直的腰似乎要弯了点，连声音都带着十分讨好的腔调：“林少，这种穷人就是欠教训，你不好好治治他，他还是会犯的，可哪能让您亲自动手？不如交给我，我替您出气？”
何路下意识看向那个被称为“林少”的男人。
他认识这个人，是个很风光的人物，他还记得他刚入学军训那会儿，中途短暂休息，一辆黑漆漆的豪华轿车从大路开过来，停在教务处的门口，林斐清就从车上下来，整个人白得像在发光。
后来从一些同学聊天中得知，林斐清是大三的学生，家里玩珠宝古玩的，在满是金银玉石的家族里养出了这么一位气质如玉的金贵少爷。
何路挺怕他的，一直躲在后厨和餐厅的隔断后观望，看王丛打人，他挺不忍心。
因为那个被打的吴越是上一届的资助生，和他一样穷困潦倒，一起在学校给那些贵族学生们提供的专属餐厅打工。
他们相处时间只有一周，吴越也是个不善言辞的沉闷性子，但总比何路这个闷葫芦要开朗一些，见了面会主动问好，偶尔一起洗盘子也会闲聊几句。
虽说大部分时间只有吴越一个人唠唠叨叨，但何路听得很认真。
何路是从半封闭的山村里出来的，从小到大没有朋友，爸爸在外打工出事，人没了，妈妈失足掉进了河里也没了。
何路爸爸那一辈也没有什么亲戚，妈妈那边倒是有个哥哥，可已经断了联系好多年，五岁的何路就这样成了小小的孤家寡人。
不过倒是有个村里人收养了他，也是个独居老人，叫冯山，靠着一手木雕养活自己，可没几年，冯山也因病去世。
何路的成长孤孤单单，性子孤僻内向，不会交际，头一次来到这种全是高楼大厦的霓虹城市，他懵得很，往哪走都不知道。
何路还记得，那天他提着一个破旧的木匣子，背着挎着鼓鼓囊囊的灰布包，拎着两只村干部给的土鸡，从长远村到了h市，见到了从未见过面的舅舅和舅妈。
吴越虽然家境也不好，但至少是城里人，见识自然比何路多，所以何路听他说话，总是很新奇地竖着耳朵，时不时投来一个“哇！”、“还有这种事？”的崇拜向往的目光，他不怎么说话，但一双充满真挚的发光眼睛就足以让人感到被认真对待，好像刚出生的嗷嗷待哺的小狗小猫亲昵地需要着狗爸爸猫妈妈之类的，搞得吴越很有成就感，话就更多了起来，像教自己小孩儿般给何路讲很多事。
吴越认为自己有做老师的天赋，或者以后会是个很耐心温和的爸爸。
何路觉得吴越不是那种偷人东西的人，又因为吴越和他同为资助生，他就很天然单纯地将吴越划为自己领地的同盟。
同盟有难，何路即使很害怕，但还是努力攒出一点勇气，硬着头皮走出来。
可何路还没张嘴，王丛和林斐清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他，尤其林斐清的那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睛，极具穿透力地将何路钉在原地。
何路那点勇气瞬间像个扎了口子的气球“噗嗤噗嗤”漏掉了气，嘴皮子磕磕巴巴：“那个，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吴越哥不是那种坏人......”
林斐清手里把玩着一块古铜色的腕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可是从设计来看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他把表揣进裤子口袋里，盯着何路，本是很温润儒雅的一双眼，却透着冷冰冰的寒意。
王丛是个尽职尽忠的狗腿，听到这话，立马走到何路面前说：“误会？东西是从他床下的桌子里......”
王丛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夸张地大声道：“呦！你是今年那群贫困生里的何路吧！怎么，你俩是串通好的吧？他负责偷和卖，然后你们两个分赃！”
学校每年收录的贫困生有二十名，何路是今年里的其中一个。
王丛自然不会特意关注什么贫困生，这学校里的有钱人他都巴结不过来了，好端端地关注什么穷人？是因为何路前几天在餐厅给一个人上错了一份食物，那人是个暴发户，没什么素质德行，当场就发了飙，把牛排摔了，吓得何路直道歉。
那人不依不饶，为了在自己新交的朋友面前充面子，颐指气使地让何路跪在地上打扫干净，别坏了他们胃口。
何路就是个软包子，尤其是在自己先犯错的情况下，能大事化小求之不得，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即使来学校餐厅吃饭的有钱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学生的，他不喜欢也不习惯那么多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忙蹲下用手把那些酱料和牛排拢进掌心里，想迅速解决这件矛盾。
何路太紧张了，一紧张就会脑子空白，以至于吴越拿着扫把和拖把过来，他才意识到不需要用手打扫。
何路保持着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压在地板上的姿势，就是这蹲在地上捡碎盘子和牛排的一幕，被围观的学生拍下来再经过裁剪和角度发到了学校论坛，看起来就很像跪在地上。
“瞧，这暴发户张德又在随地污染空气了，和他一个学校真丢脸。”
“那地上的人是谁啊？就怎么听他话？要是老子，早把这暴发户的牙给他打肚子里去！”
“今年来的贫困生呗，穷人就是这样的，没什么骨气，喜欢当人家的狗摇尾乞怜的。”
“他脸好黑啊，小煤球似的哈哈哈！”
“他是军训完变成这么黑的还是本来就这么黑啊？哈哈哈笑死人了，跟我家的大黑熊似的，有人认识他吗？叫什么？”
......
何路因此刚入学没多久就名声大噪。
这帖子高楼盖起来后，张德更觉得自己和那个傻土包子纠缠到一起颜面无存，就想找人揍何路一顿。
何路是软包子，但也不是没脾气，不是他的错他不会认，可打又打不过，眼看张德要打他，抱着书包就跑了。
张德愣了，前一秒还唯唯诺诺一副任人摆布的包子何路，下一秒就撒腿溜了，等反应过来，到手的包子早没影了。
张德暗骂，土包子虽然看着傻，偶尔还是挺精明的，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从此何路在学校里更加谨慎小心，每天贼兮兮地去上课吃饭。不知道张德是在忙其他事还是放过他了，这段时间何路并没有被他逮到。
一盆污水被王丛乱七八糟地浇了过来，何路被说懵了，他没想到会把自己牵扯进去，急得直摇头：“不是不是，你别这样，我没有......”
王丛就像是破了什么惊天奇案，趾高气昂地哼哼：“没有什么没有，少跟老子废话，你们两个跟我走，找你们辅导员，然后上报学校。”
吴越推开王丛，平时他也不是个多勇敢的人，但此刻很愤怒地瞪着王丛说：“去就去！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
吴越又看了看何路，跟王丛和林斐清说：“和他没关系。”
王丛还要再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林斐清忽然开口，沉甸甸的声音像砸在了人心上，很有份量：“够了。”
王丛疑惑地看着林斐清：“林少，可是......”他忽然住了嘴。
林斐清只是斜着狭长的眼看了他一下，他便后背生出寒意。
好像看透了什么。
王丛不敢多言，刚才有多嚣张跋扈，此刻就有多噤若寒蝉。
何路和吴越都看着林斐清，林斐清的手机这时响了，他走到一旁接电话，语气还是那样半死不活，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似的：“怎么？”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大概有一分多钟，林斐清才道：“知道了。”
王丛见林斐清居然就这么走了，也顾不上吴越他们，跟了上去。
林斐清走得很快，嘴角紧抿，到了一处转角，忽然回过身，抬手照着后面的脸上扇去。
王丛捂着挨打的半边脸愣着。
林斐清冷冷地盯着他，像在看一条十分肮脏的狗：“敢来算计我了？王丛，你活腻了吗？”
林斐清的重要东西丢了，是他妈妈留给他的遗物，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戴手上，他宝贝得很，所以生气的时候理智有些出走，等冷静下来后，找回了思绪，才发觉是身边的人使诈，他不清楚王丛和吴越有什么矛盾不和，但王丛很明显是想借他的手来处理吴越。
林斐清没有多理会王丛，他到了停车场，开车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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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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