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夏枝月

5、碎裂痕迹 “打赌吗？

　　考试当天，江煦吸取教训起床就穿上了外套，到教室后他把洗干净的校服外套递给张子栈道谢，然后趴着补了会儿觉，一直到发条形码才醒来。

　　江煦拍拍自己的脸，前面的人跟掐着他醒来的点似的说：“等会儿考试小心别睡着了。”

　　江煦是真搞不懂这人讲话怎么能这么欠揍，直接气笑了，“打赌吗？”

　　“赌什么？”楚筠侧过头。

　　“赌我能不能考到年级前十，”江煦说，“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我没说过。”楚筠说。

　　“你那意思不就是看不起我？”江煦指尖一动，把笔转了起来。

　　楚筠依旧没什么感情的说：“那只是你理解的。”

　　江煦啪嗒一声把笔放在桌上，“你就说你赌不赌吧。”

　　前面那人沉默两秒，“赌注？”

　　江煦想了想，“输的人罚扫的时候把倒垃圾包了。”

　　楚筠转回头，又再次靠上椅背微微侧身，反手把条形码放在他桌上，“前五。”

　　江煦挑眉，“我怎么知道你们临远的水平。”

　　“那你应该清楚自己的水平。”楚筠说。

　　“我自己的水平？”江煦笑了，指尖压住桌上的条形码，“那就前三吧。”

　　楚筠盯着他，嘴角微动，“成交。”

　　胃疼已经好了，但一班教室的空调冷风势头依旧很足，江煦拉了拉外套，准备认真答题。

　　开学考就考两天，主要目的是考察大家在暑假有没有认真复习。
　　久闻临远出题奇怪，但江煦做着倒感觉还行。

　　考试几天转瞬即逝。江煦原本计划周末老实在家躺平，结果周六早上忘关闹钟，七点他就被闹钟吵醒，差点就顺从肢体记忆起床洗漱，一打开手机看到是周六才稍微清醒了些，随手把手机一扔就蒙进被子里继续睡。

　　一直睡到中午他才饿醒下楼觅食，楼梯刚走一半一只萨摩耶就扑面冲来，江煦脚还没好全，差点被他撞倒在楼梯。

　　他拍了拍精力旺盛的Luby，“干嘛，陈姨没喂你吗。”

　　“喂了的，”楼下的陈姨听见这话应了声，“它就是想跟你玩。”

　　Luby跟着他一路走到餐桌上，老实地趴在地上用尾巴扫地。江煦缩在椅子里拉长声音撒娇：“我饿了陈姨。”

　　“给你煮个面成不？”陈姨立马动身，“你前几天不还胃疼吗，吃点清淡的。”

　　“谢谢陈姨，”江煦翘着腿玩手机，发现手机后盖被他摔出条裂痕。
　　他倒是不在意，打开手机看看有什么没回的信息。

　　徐长柏还没放假，消息却一马当先待在最顶上。江煦没理他，发现一班班群有艾特自己的提示，怕睡觉误事，他先点进去看了看。

　　刚考完那会儿大家都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答案，等差不多一张卷子的正确答案都凑齐了，云阳带头发言。

　　Cloudsun：【大家周末想不想聚餐，咱们给新同学来个欢迎仪式怎么样？】
　　张子栈最先附和：【同意，支持。】
　　夏妍初：【先问问他本人愿不愿意吧。】
　　Cloudsun：【@river，你愿意吗江哥。】

　　江煦心说这不愿意也得愿意了，点开键盘打字。
　　【不好意思我才看见消息，就今晚吧，地点我定可以吗？大家有时间就一起来。】

　　下面立马整整齐齐回复了一连串【好啊好啊】，江煦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迅速接通，江煦开口乖巧地打招呼：“魏叔叔，你几点到家呀？”

　　对面的魏峰一听就知道这少爷又没什么好事，“少爷有何吩咐？”

　　“你还没上飞机吧，帮我定个地方，”江煦思考，“能够三十个人坐的那种。”

　　“好的，”魏峰应声后马上开始查找，“还有什么要求吗？”

　　“别太高调，菜好吃一点，”江煦想了想，“就这些吧。”

　　“我会尽快帮您预定好。”魏峰那边已经有了敲键盘的声音。

　　“谢了魏管家，起落顺利。”

　　江煦刚想挂，魏峰提醒他：“少爷不要忘了周末的课程，我已尽力帮您减少课程安排了。”

　　江煦敷衍应声：“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专心吃完面，跟Luby一起躺地上打了会儿游戏，退出时看见魏峰已经把预定好的地方和包厢号发过来，还顺便叮嘱他记得上课。
　　江煦不情愿地上楼换衣服，坐在书房等老师上门。

　　他有底气跟楚筠打赌绝不是因为装逼，而是他从小到大周末和寒暑假都有家庭教师辅导，除去高中课程，还有经济学管理学微积分，艺术体育等等各种课程等着他。
　　这就是江越宁对他唯一的管束。

　　上完课后，江煦去琴房分别录了弹钢琴和拉小提琴的视频作业发给老师，然后回房间换衣服出门。

　　魏峰订的是个中规中矩的酒店，江煦提早到后跟经理沟通好菜品，班上的同学也陆续抵达，包括那位让他觉得名字耳熟的许文华也来了。
　　虽然江煦说过来不来都随意，但班上加上他自己总共也就31个人，基本也差不多到齐。

　　云阳坐在他左侧，不知道谁先问了他一句“楚筠怎么没来”，云阳耸了耸肩，“他不是一直都不爱参加这些聚餐吗。”

　　江煦心道这还是专门为欢迎自己才办的聚餐，楚筠肯定更不会来了。
　　他才不会欢迎我。

　　江煦低头喝了口水，看人差不多来齐，转头低声吩咐酒店人员可以开始上菜。

　　一连串的服务生鱼贯而入，将菜整齐地放在桌上。聚餐的氛围自然不如在学校紧张，许多同学七嘴八舌地给江煦介绍他们各科的科任老师。

　　班主任胡志明，教数学，之前带竞赛带出过好几个国奖，后来身体不太好，也就专心当尖端班的班主任。他跟隔壁重点班的白老师同教数学，同校同届毕业，当年一起来的临远，交情甚好。
　　语文老师外号笑面虎，本人叫林岚，跟学校负责广播系统的老师是夫妻，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比他们大一些，目前在国内最好的北宜大学上学。
　　英语老师李花最年轻，经常给他们放电影买零食买饮料，是长宜最年轻的那批名牌教师之一。
　　物理老师虽然头发花白，但其实年纪比胡老师还小，人有点严肃，喜欢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化学老师很喜欢带他们做实验，也爱自己钻研些课本上没有的。因为头长得方，大家背地里喜欢管他叫方头。
　　生物老师喜欢稀奇古怪的动物，家里养了蜥蜴、蛇、鹦鹉等等，还爱带他们在班上种点小花小草小植物。

　　江煦在外面对他人时总会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但今天听着他们聊天，他却有些走神。

　　都是同龄人，也不用顾及什么餐桌礼仪，大家吃得乐呵也不忘夸赞好吃，还都暗暗把话题往江煦身上引，问他以前在阳川三中是不是很累，问他英语怎么那么牛，江煦一一回答，饭桌上气氛还算活跃。

　　一阵欢笑中，包厢门被敲响。江煦以为是服务生，冲着门说了句“进”。

　　高将及顶的门被推开，门后却不是什么穿着制服的酒店员工。

　　那人身高腿长，衣着简单，但举手投足间皆可看出气质不凡。冷白的脸上是高挺立体的五官，容貌的浓烈怎么也抵挡不住那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意。
　　他身姿挺立，言语冷冽又不失礼貌：“抱歉，来晚了。”

　　刚才还热闹的包厢在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然后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吵起来，跟过年时套近乎的亲戚们一样。
　　“哎呀楚筠你来了啊。”
　　“不晚不晚刚吃上呢快来坐。”
　　“你居然也会来啊！”
　　“稀客稀客！”
　　“……”

　　江煦坐在座位上，一阵喧腾中和楚筠无意对视上，又尴尬躲开。
　　实话说，他确实没想过楚筠会来。

　　江煦另一侧是张子栈，楚筠在他旁边的空座坐下，包厢内又恢复了刚才的气氛。

　　江煦低头吃菜，楚筠一来，他更没有什么胃口了。

　　手机忽然响起，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跟旁边的云阳说了一声，就握着手机逃离了这里。

　　厚重的大门隔开了里面的热闹，江煦靠在墙上接通电话。

　　“江煦，”电话里的人声音一如既往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你的马术和高尔夫准备什么时候练。”

　　江煦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江越宁知道了魏峰偷偷帮自己减轻课程量的事，有些烦躁，但他没有让语气透露出情绪，“明天。”

　　“你的课程已经够少了，现在高三我不强迫你周一到周五晚上上课，但周末你要补回来……”江越宁说。

　　江煦愣愣地听着，时不时应几声。

　　班上同学的声音被门隔开，听来格外沉闷。贴着耳边的手机里是江越宁理智得不带一点情绪的对他的安排和培养。江煦听着听着，指腹无意摩挲到早上手机后盖被他摔出的那条裂痕。
　　还挺深。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他都不知道，江煦只想着等会儿再去买个新手机吧。

　　情绪被影响，他不太想马上回去。
　　一班同学氛围很好，大部分人也很好，但他在这份好中找不到可以归属的力量。

　　后背靠着墙有些冷，江煦没动，把手机翻到后面，无声地注视着那道裂缝。
　　原来不止深，还不止一道。

　　江煦忽然笑了一下，很莫名其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旁边包厢似乎有人也出来了，江煦低着头没在意，只听到有人拨开打火机打燃。
　　等烟味飘进他鼻腔，江煦才厌恶地皱眉看去。

　　升起的白烟挡住了男人的一部分面容，江煦没看清，但不影响他发脾气，“酒店有抽烟室，别在公共场合抽烟行吗。”

　　红光随着男人的动作一闪一闪，烟雾散去，有些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江煦眼前。

　　那人转过头，不屑道：“你还管起你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