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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我的命运 李云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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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帆看着江予跌跌撞撞跑下楼,泪湿衣襟,哭得超级难看。
他偏过头,背过身,不忍再看。
江予冲过去,距离母亲几步时,步调慢下来,最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定住了。
声音停止。
李云帆忍不住回望。
江予衣服皱皱的、脸颊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黏在脸上,好可怜。
李云帆有点受不了,但还能忍一忍。
凌厉的风擦过江予。
黏腻的血缓缓流下。
江予不过眨了下干涩的眼,母亲便被一股蓬勃的生气订在了一片废墟上。
他立刻扭头看向秦月霜。
“江予。”李云帆迅速向前,拦住气势汹汹的江予,“你冷静点,不可能是她,她没有力气了……”
“李云帆。”江予目眦欲裂,表情崩塌,“你说你憎恶恶行,你说你公平公正,你对所有人都好!你,”
“你在着急什么?”方茗手肘支在栏杆扶手,下巴垫在手背,好奇道:“你爱你母亲吗?”
“我不需要你来评价我!”江予怒吼道。
方茗歪了歪头,慢慢继续,“你看到她受伤,第一时间是找你讨厌的人报复。”
“你看到她痛苦,选择了漠视让她痛苦的根源。”
“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却选择让她跟着你所期待的走,即使她会痛不欲生。”方茗道。
“我爱她,她是我母亲!”江予道:“她只有活着才是好的,她贸然结束自己的生命,分明是错的!”
江予道:“你明明也说了,死亡不是逃避一切的捷径。她要是活着一切都会过去的,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她凭什么丢下我们!”
方茗道:“死亡是她的选择,放不下的是你们。强行留下她,强制复活她,都是你们的决定。”
“不是!”江予尖声反驳道:“她想要结束的只是痛苦,不是生命!”
方茗慢悠悠道:“可是活着对她就是一种痛苦,脆弱的灵魂无法承担的痛苦。”
“不是!”江予道:“她,”
“你父亲呢?”方茗张望着,笑道:“我怎么没看到他?”
江予几次三番被打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青筋凸起。
李云帆死死拽着江予,“算了算了算了,别跟她说了,别冲动,你打不过她!”
方茗笑吟吟道:“陷入惘障的是你们,找不到出路的是你们,被囚禁的人,也是你们。”
“死亡确实不是逃避的捷径。”方茗道:“如今,她的复活,就是属于她的惩罚。”
方茗眸光闪烁,视线转移到门口,“煎茶员男士,你觉得独属于你的惩罚在哪里呢?”
别墅大门被推开,夕阳的色彩照进来。
江也双手插在大衣里,踩着橙红色的光,步步走到Astrid面前。
她垂着头,半睁开眼,被刺得再次闭上。
反复几次,她隐隐约约能看清一点东西。
灰色的大衣一如往昔,她轻轻抬起眼,看了看江也的脸。
江予无意识抓着李云帆手臂,期待地看着母父。
Astrid睁开了眼睛便不再合上,只有瞳孔在颤动,边颤边转。
江也伸出右手,放在Astrid身前,轻声唤道:“Astrid.”
Astrid卡顿着歪了头,眼皮抬起,碧绿色的眼眸一眼便能望到底,宛若天湖。
江也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微不可察僵了下。
很快,他放下手,重新放回大衣兜,冷冷道:“她怎么了?”
方茗道:“?你不知道吗?她的灵魂被困了太久,都不会说话了,又没人去保她的记忆。”
“即使复活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已经不是她了。”方茗道。
江也沉着脸,道:“许黎可没说。”
方茗不解道:“你找的人好不靠谱,这种最基础的事都没有说吗?”
“还是……”方茗脸上浮现出微薄笑意。
空荡的大厅没人发出出声。
李云帆看看江予,又尽量不动脑袋,把眼神挪到最大限度,观察四周。
秦月霜用剑撑着,站了起来。她随手擦去唇边血痕,收了剑,转身就走。
李云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只是最后没出声,目送秦月霜远走。
江予感受到李云帆注意力分散,暗暗顺着目光瞥了眼。
他眉头一皱,“谁让你走了?!”
秦月霜脚步虚浮,装作没听见。
江予见状挣扎起来,摆明了要去抓人。
李云帆伸长胳膊抓着人。
江予道:“李云帆……”
李云帆迅速移开视线,不去看江予备受伤害的眼神。
“不用理他。”江也道:“你们回去上课,这里我处理。”
李云帆尚有疑虑未消,却不敢贸然顶撞,且隐隐感觉自己离真相很近了……
他看向江也。
江也一如既然的散发着冷淡气场,且眼神压迫感很足,有明显的驱逐意味。
李云帆审视了一番自己的处境,垂下眼,放下手,点点头,想沉默离开。
刚放下手,江予就来劲了。
他抬脚就要去找秦月霜麻烦,眼睛却在看Astrid。
江予就这抬脚姿势不动了。
多重情绪在他脸上交错闪现。
李云帆停住脚步,小心看了看江予父母,心里再三衡量,朝着方茗道:“你有办法。”
方茗摇摇头,“我没有。”
李云帆心念电转,“如果许黎让你帮呢?”
“嗯……”方茗笑道:“我会考虑一下。”
李云帆迅速拿手机,拨打许黎电话。
“嘟……”
江予看向Astrid的目光开始动摇。
“嘟……”
江予的脚已经落了下去。
“嘟……”
李云帆额头渗出冷汗。
电话响了三声。
李云帆迫不及待开口,“许黎……”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李云帆看着仍在苦苦挣扎的江予,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江也身上,“您有办法联系上许黎吗?”
江也沉声道:“许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会是今天,许黎在祭祖的路上,没有信号。”
宛若一道霹雳惊雷。
炸响耳畔。
“发生什么了?”许黎收回落在窗外森林的视线,蹙眉道。
许离明沉思道:“可能是爆胎,张秘书已经下车去检查了。”
“嗯。”许黎继续观赏窗外雪景。
冬霜覆枝,凝露成冰。
许离明觑着许黎脸色,小心翼翼道:“今年祭祖,怎么选了冬喜市?平常……”
他露出一抹讨好的笑,“不都是在夏川的吗?”
许黎应对如常,“夏川祖宅祠堂的先人确实勇创先河,可冬喜市的祖先同样重要,若是没有它们,又怎么会有祠堂里的人呢?”
许离明稍稍放松了些,“那我们既然能用魔法来到这,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到那呢?”
许黎冷漠道:“以示尊敬。”
许离明闭上了嘴。
车外人迟迟没有回来。
许黎瞥了许离明一眼,嫣然一笑,“和我下去看看嘛?”
许离明没敢说话,点点头。
许黎拉开车门。
风雪凛冽,鬓发翻折。
许黎拢紧了毛绒外套,下了车,侧目看去。
张秘书端端正正站着,目光低垂。
许黎顺着看去——冰棱。
张秘书张开嘴,白雾冒出来,“山神……”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遭许黎打断,“冰天雪地的,雪一化,再结上,有点冰棱不是很正常吗?少大惊小怪的。”
张秘书并没有说这话有多不合理,只指出了眼前不可否认的事情,“这棱柱太尖锐,扎破了轮胎,我们没办法继续乘车向前。”
“我们必须向前。”许黎坚定道:“车没了就步行,走不动就继续想办法,今晚十二点前,我们必须把东西取回来。”
张秘书道:“小姐,恕我直言,我们没办法继续前进。”
张秘书道:“且不说冬喜市的□□森林今日不开放,就算它开放,在这种极端天气里赶路,我们会倒在半路上的。”
许黎道:“天湖圣水每十七年出现一次,错过这次要等十七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张秘书道:“您先冷静。我们目前最要紧的事是联系救援。外面太冷,您先上车,保证自己的身体不失温。”
许黎沉默半晌,“不需要联络救援,我来找人。”
张秘书保持沉默。
许黎重新上了车,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手掌摊开,唤道:“天马。”
白光一线。
天马悬于掌心。
许黎手指轻点。
卡牌随心而动,注入手机。
许黎找到江予手机号,拨打。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许黎。”
许黎分辨着模糊的电流声,“李云帆?”
李云帆声音卡顿,“江……出…人…换…有…要……”
许黎听得做直了身体,皱起了眉,“好,我知道江予转换了。现在要让江沐帮我,让他远程使用传送阵与保护魔法。”
许黎想了想,添上一句,“最好再叠加一层攻击魔法。”
一分钟时间过去,通话结束,电话再次显示无信号。
“咚咚。”
许黎转眼看去。
车窗外,许离明裹紧大衣,垂眼站着。
许黎屈起食指,虚空敲了下,“说话。”
许离明没有回应。
许黎歪了歪头,扬起下巴,笑了声,“山神?装神弄鬼,不怕遭报应吗?”
许离明抬起头,双眼呈现翠绿色,声音平淡,“外来者。非被邀请人、非本界原存者、非神域之人。”
“闯入者,应抹除。”
许黎拉着下眼皮,对着窗户做了个鬼脸。
下一秒,七彩荧光瞬现。
魔法阵出现在车子下。
一个眨眼,三人连同车子一并来到江也家客厅。
许黎在万众瞩目下打着哈欠下车。
许离明浑身一震,迷茫地看着四周。
许黎扫视一圈,“人还怪齐的嘞!”
江沐负手而立,手中捏着笔记本一角,“你得到想要的了吗?”
“当然……没有。”许黎巧笑嫣然,“你呢?土老帽,你得到想要的了吗?”
“哦!”许黎夸张地捂了下嘴,垂眸思索,惊讶道:“我是不是该叫你……”
她抬起眼,甜甜笑着,轻快道:“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