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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上)忙忙碌碌浮生操劳 因而无声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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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别墅近日热闹非凡。
曾经紧闭的窗帘尽数拉开,天光大亮时阳光自落地窗透进来,驱散一屋阴霾。
高价雇佣的家中佣人忙忙碌碌穿梭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尤其在各个门口、浴室门口汇聚的人格外多。
俯身低手,一点点抠开黏在门上和墙壁上的符纸一角。
江沐自楼梯口向下望。
一幕幕像极了十七年前,个个弯着腰一张张把符纸贴上的情景。
可笑的符纸被一张张撕下来,扔进了专门的竹筐里。满满当当垒了五个直径二十厘米的大筐子,和三个直径十厘米的小筐子。
八个佣人抱着竹筐往门外走。
家具公司的人抬着新浴缸往屋里走。
不过半天,落满了尘灰的浴室家具全套换新。
家具公司离开。
八个佣人在外处理庭院花园,要摆上不少红牡丹。
余下的二十四个佣人各自装戴上清洁的工具,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清理。
符纸虽掉了下来,背面黏腻腻的胶痕却是难难处理得很。在不影响家具的情况下,一点点细心地抹平。
江沐看着看着,忽然来了脾气,直挺挺进了门,恶狠狠甩上门。
这大动静把二十四个人惊了下,齐齐抬头望,连门外的都忍不住探头进来看。
到底手上活更重要,没瞧两眼,又都回了自己的位置忙活。
江沐自己待在自己屋里,空坐在床边发呆。
呆了一阵,他空茫着双眼,坐到了电脑前。
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手下意识摸到手机,先按亮了屏幕。
社交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映入眼帘。
【惊!许氏集团继承人,年仅二十四岁的花季少女许离竟是这种人?!】
【爆!许氏集团继承人,许枝风现身许氏集团总部,疑似即将子承父业!】
【震惊!许氏集团大小姐许离,私下竟是这种人?!】
【火爆!如花美貌、许氏小姐,竟做出这种浪荡事!】
【许氏集团法定继承人,许离,于昨日凌晨,二十四点离世。】
江沐点进了最后一条。
至少标题没乱七八糟,评论应当也能稍好些。
[纵览许离的短短一生,不说轰轰烈烈,也当是个毫无波折。
许离出生在许家,是许家和吴家两个家主的唯一宝贝儿,原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
家里自怀上她五个月时,便早早找好了教书先生。这先生自然是大有来头,一脉尽养在吴家,曾是给吴雪落启蒙的。
许离降生后,中英德三语施教。她刚会说话时就能自由切换。
学会了说话,便是日日勤学苦读,上幼儿园的年纪,就已经学到了小学三年级的内容。
照这进度,小学就能将课本上的内容吸收个七七八八,早早便能跳级、毕业。]
[上苍到底无情。
许离七岁时,同父母乘车去国际院校办理入学。可怜天不认此路,亦不忍此心。
一场人神同泣的惨烈车祸,带走了两任家主的性命。
待救援人员到场,许氏家主当场断了气,吴氏家主奄奄一息。二人怀中紧紧护着的许离也是满头是血,昏迷不醒。]
[吴氏家主抢救无果,陷入沉睡,成了植物人,没了意识,靠着一口气吊着性命。
许离救了过来,昏迷三日,在病房中醒来时,病床边围满了人,还有部分镜头,及对着镜头难掩哽咽的亲人。
原本许离是要宣告与她母亲同样的结果的,可惜活了。终究是天不忍。
醒来后,许离自称脑子混乱,许是失忆。
检查过后应是对的。许离自此性情大变,]
[开始怯生生的,一言不发,任众人围观摆弄,被盯得烦了些便毫无礼教,放声大叫出来,哭得天地颠倒,日月共辉。
此后便消停了。]
[不过短短三个月,许离便见到了哥哥,只比她大一岁的许枝风。
众目睽睽之下,许离先是不熟悉,接着被许枝风带着,也就玩了起来。
分离时还嚷着不许,依依不舍的模样惹得众人怜惜。便让二人结伴入学,从早到晚,日夜相伴。]
[小学、初中、高中。最好的学校待着,许离性格越发娇惯起来,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成绩更是一塌糊涂。
听医生说,可能是伤到了脑子,刺激到了神经,才变作今日模样。]
[家里为她上学塞了不少钱,每每到了中期考试,家里早早备好卷子,让许枝风教她背下来答案。故二人从未分离。
关系越发亲密,连接更加紧密。]
[最终高考,许离的成绩不意外,还很差。刚巧擦着一所国外的学校的成绩线,再花点钱就能稳上。]
[特普斯林顿国际院校,普林海分校。素来是鱼龙混杂,有珍珠亦有鱼目。
许离表姐沈明珠便是因机缘巧合,从此处毕业的。]
[许枝风成绩优异,自然考去了惯有培养优秀继承人之名的国际院校。]
[特普斯林顿国际院校。]
[两个一个在普林海,一个在英联,相隔甚远。
好在沈家初代便是在普林海发迹的,许离到了新地方,有个照应的也是好事。]
[然,许枝风却觉不妥,许离如此性情,如何能去叨扰表姐。]
[其余学校靠许离的成绩没一个能上的。好的够不上、坏的配不上身份、中不溜的建设一般,平白落人口舌,叫人笑话。
最优解便是特普斯林顿国际院校,普林海分校。可这许枝风又以妹妹终日素喜玩乐、不能无他照料为名被否决。
一时陷入两难。]
[最终许枝风携许离进入特普斯林顿国际院校。]
江沐看完,心下略感疑虑,复点开了看似胡搅蛮缠、毫无道理、只顾博人眼球的新闻。
第一篇。
[许离娇纵跋扈,常因头疾摔砸家中碗具……]
江沐懒得看这些板上钉钉的事,直接划到最后,看引言后的反转。
[许离继承了其母亲的善心,零花钱与分红一大半捐给了各类慈善机构。如上次地震、希望学校,她便化名男士,捐赠百万余钱。
我们采访了其高中校友,普遍给出的回答与新闻平时报道的她相差甚远。
各个老师、学生对许离好评甚多,仗义执言或是帮扶贫困生从未断过,更没曾惹过什么祸端。]
第二篇无非就是夸赞许枝风的。
私生子的名号跟了他九年,九年后到了正牌身边反倒成了“真”君子。今一得权,直接成了名正言顺。
江沐梗着一口气,瞧了瞧提到许枝风名字的各种视频。
原是天降君子,独自掌舵集团。凄冷无依,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昨日凌晨公开掌权,还得天赐异象,浩荡荡的好风光。
万花皆开,颜面而乐,长风轻卷,千红万紫花瓣引路,祥云环绕,为其庆贺。
细细想来,湖边乌云围绕,一线天光破落绽新颜,怎么不算一类热烘烘的笑人寰呢?
第四篇则更迂回。
带有色情意味的擦边标题下,是真真的“浪荡”。
说的是许离湖边歪脖子树上吊自缢,脚边湖面映她脚面荡悠悠。
一双她一贯爱穿的红艳艳绣花鞋,配上她最爱的白月嫩黄绣花旗袍,衬得她憋得青紫的脸越发娇嫩,活像一株原就在此的向日葵。
至于这第三篇,则是各种人对许离评价的完整内容。
江沐不愿再看下去,直接关了手机,盯着电脑发呆。
帖主已经一年多没更新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一点声响都寻不到。
如今家里新人进门,亲友去世,私者当道。哪还有他的去处呢?
江沐浑噩噩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自己尚未被改动的屋子,终是出了门。
没目的地的闲逛,走着走着,天就暗了。
说是今天也怪得很,天黑压压的,月亮被遮住,连星星都见不到。完完整整一片黑浆糊,伸出的手再洁白也被吞没了。
江沐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处居所。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江沐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来了许家。偌大的空堂也没个人来拦他,眼瞧着他进来。
他当即两眉倒竖,瞧着是要将心里的郁结烦闷发泄一段。
一旁拾倒屋子的立马上来,说了一番道理。
众人看江沐楞楞的,恐惊了他,加之本就是常客,觉得是来寻找旧物思念小姐的,这才没出声响制止。
江沐顷刻间哑了火,左顾右看环顾两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垂头丧脑,到底进了里屋,去了许离生前房间。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风风光光的人。却不是傲然明媚,而是沾了风光气的外人。
许枝风躺在许离的床上,似乎在睡觉休息。
江沐走了进去,在枕头边发现了一本定制日记本,明黄色的封面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许黎。
字迹是许离的字迹。
江沐估摸着许离应是羡慕自己文里的配角,才写了这两个字拿去叫人定制个本子用。
他拿起本子,翻开看了看。
前十来页是白纸,只有前几页写了字。就是普通日记,记录了一些饮食起居、生活琐事,后几页则是全然的空白。
再有十页是牛皮纸,上面粘着几朵干花,看起来杂乱无章又花团锦簇,是许离一贯喜欢的。
只可惜心不够细,不知道从哪随手拿的胶水,糊作一团,胶痕都到了花上。丝丝缕缕拉出来的胶水缠着花,难看极了。
再后面是水彩的内页,能拉开。
上面绘制的是玻璃屋里的小故事。里面挤满了人,吵嚷的吵嚷、推搡的推搡,闹出来的痕迹便粘着花遮上。
倒有一个不是。
只那一个独特,立在最里面,没有脸也没什么装饰,就那么站着。
江沐联系起文里的死气掌握者晨曦,便翻了过去。
再没有了,加起来用了不到十页,真不知道费大功夫定个本是为了什么。
江沐放下本,拉开床边的抽屉。
里面摆着瓶瓶罐罐的药,贴着维生素、保健品的标签。
江沐随便挑了个捏起来,倒出来两粒看了看。
没能看出来有什么端倪,就是普通补药的笼统样。
江沐目光搜寻一圈。
许、吴两家规矩繁杂,许家尤甚。
许家女性的屋子不允许外男入内,男性的亦不许女性入内。
本家直系亲属也不许随意闯入,除非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其余纵使有邀请也不行。再旁系的更不许了,连进大门都是个事。
打扫的佣人分别负责不同区域,主人家的屋子分性别雇佣专人打扫。
因此许离的屋子江沐没进来过,二人相见只在客厅、会客厅、开放书房。全程有人看顾的。
加上二人年岁渐长,都到了适婚年龄。许家联姻的人选暂时未定,但他应不在其内,故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许家内部人员构成复杂,光直系的,一个从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哥哥、一个口腹蜜剑的舅舅,这两个就够人受得了。
江沐思绪渐渐清明。
许离的死疑点重重,说是上吊自杀,谁又能探究清楚底下的水多浑呢?
可那几则新闻又完全是许离的手笔,尤其是说内情那篇,不是内部人员或利益牵扯重大的谁能知晓?
而发出来更是无稽之谈。许氏继承人摆明了要用许枝风,吴氏更是死死被她舅舅捏在手里。
二人正是如日中天,谁敢触这霉头?
可又不对……
江沐在原地思来想去,出了神,一时没顾得上时间,更忘了许枝风还抱着被子躺着。
许枝风醒来,“江沐?你怎么没去她的悼亡礼?”
江沐怪道:“什么悼亡礼?她不昨天刚死吗?再者说,你身为她的好哥哥,不该在场吗?刚接了集团,应当很忙才对,怎么有这闲心在这睡大觉?”
许枝风一一回应,“即便是突发事我们家也早早备好了。我伤心过度。我一个临危受命的,哪争得过那群老顽固。”
江沐讥笑道:“怎么?许离死了你上位了还不开心?哦,可能是压力全抛给你一时不适应吧?可按你的心机城府,不能啊……”
许枝风道:“大少爷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只为了挖苦我两句吧?”
江沐一噎。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游荡来的,本不为谁……只是如今这情节,必须为个人了。
“她总不能是平白吊死的。”江沐道:“那点道歉的施压可不至于。”
“谁告诉你她是吊死的?”许枝风道:“营销号风言风语吗?”
江沐一愣,“她不是吊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