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白林川

184、浓雾黑影（2） 听到白

　　听到白瑞德的名字，林恩下意识心脏一颤。

　　她万万没有料到，曾积下深仇大恨的“时间锚点”信徒会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猝不及防地出现。

　　尽管心有惊涛骇浪，林恩面上分毫未显，勉强维持着王储沉静的仪态。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向神色紧绷的特里奇，直白地质问道：

　　“特里奇，你为何要刻意阻拦威灵顿？”她一字一顿，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对方，不肯给他半分回避的余地，“白瑞德这个名字，为什么不能出现？”

　　“因为他是个邪恶的信徒……仗着自己的异能而肆意妄为。”特里奇垂下眼眸，吞下话语里的最后几个字，咬紧后槽牙一言不发。

　　林恩冷眼将他这番模样尽收眼底，确认特里奇知晓白瑞德的底细。尽管并不知晓他为何刻意隐瞒，但她到底没有强硬逼问，反而淡淡收回目光，扭头朝向蒙德里安·威灵顿，悄然施压：

　　“威灵顿，既然你认得白瑞德，也清楚他能牵制异种，那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

　　她一锤定音。

　　然而过不了多久，威灵顿的人便悻悻返回，嘴唇颤巍巍地张开又合上，眼底也有些为难。

　　“审查官，白瑞德先生说……除非您亲自邀请，否则他不会过来的。”

　　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得了这么个荒诞无礼的要求，威灵顿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许多。他瞥了眼林恩，又恨恨地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从口中冒出两个字，“备车！”

　　学徒审查官垂丧着头，小声道：“他还说……”

　　“你怎么不一口气说完！”威灵顿厉声呵斥，“还说什么？”

　　“还说……倘若是王储的旨意，那王储也得亲自登门拜访才行。”学徒怯懦地说完，小心翼翼地扫了林恩一眼，又缩缩脖子低下头。

　　特里奇立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了然。

　　在玛格丽特国王离开他曾碰巧偷听过理查德四世与白瑞德的争执——主要围绕的是有关俞“神殿”和许诺好的“信徒”。在那之后，特里奇唯独知道的是，白瑞德没再踏进王宫半步，也没接近他们国民卫队。

　　——这么看来，大约是白瑞德有意缓和与理查德四世的关系，又抹不开面子。

　　林恩眸光沉沉，轻声开口：“我竟不知……这位信徒的脾气这么大。”

　　蒙德里安小心翼翼看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所以，您打算——”

　　“去会会这位信徒吧。”林恩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整理好衣襟衣摆，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半分情绪都泄漏不出，“但愿这位气性极大的信徒先生，能真有些真才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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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瑞德的地址出乎意料，竟也住在洋流区，距离林恩曾经的桔梗街住宅只有三五个路口。

　　逼近熟悉的场景，林恩的心脏突突跳得厉害，眉梢也不免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趁着蒙德里安·威灵顿钻出马车的空档，迅速从口袋里摸出软乎乎正在沉睡的德拉贡，不由分说把小黑龙唤醒，在它耳畔低声吩咐起来。

　　“你去悄悄找出白瑞德的私人物品……或许你知道什么叫私人物品吗？”林恩小声询问。

　　德拉贡僵在原地，米粒大的眼珠愣愣地盯着林恩，上半身高高用力挺起，脊背紧绷，竟是摆出少有的攻击姿态！

　　“怎么回事？不就是把你吵醒了吗？”

　　德拉贡很少发狂，但它性格怯懦，总容易被风吹草动闹得胆战心惊，林恩也习惯了它的性子。她不以为意地伸手挠了挠德拉贡的脑门，又抓着它的身体盘绕在手腕上。

　　马车滴滴答答地踏进白瑞德家的后院，蒙德里安·威灵顿先下了车，径直敲响厚重的铸铁大门。

　　林恩微微蹙眉：和寻常的居所比，白瑞德家未免防御过于森严了。

　　白瑞德经过千呼万唤总算是开了门。

　　他的面部肌肉绷得极紧，像是一张即将裂开的气球，整个人的怒意也鼓鼓胀胀得泄露出来，却并非瞄准敲门的蒙德里安——

　　反而更像是……在针对马车中的王储？！

　　蒙德里安下意识转过头，耳边却紧接着传来白瑞德居高临下的嗓音：

　　“你想怎么请求我，蒙德里安？”

　　闻言，蒙德里安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对白瑞德的脾性相当熟悉，深知此刻的他心情糟糕透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话。

　　“哧。”

　　白瑞德阴冷慵懒的冷笑漫不经心地传出来，带着漠然与嘲弄。他沉下嗓子，淬着冰寒的眼眸望向不远处，“王储不打算下来吗？”

　　“王储殿下……”两边都不能得罪，蒙德里安嗫嚅着，只觉得命运给自己摆了一道。

　　“您就如此急迫地想见我？”

　　林恩缓步下车，瞳孔里倒映着白瑞德森冷的面容，警惕压抑在胸腔里，面色却笑盈盈的，带着上位者习以为常的散漫。

　　“是啊。”白瑞德同样笑起来，言辞尖利带刺，“王储殿下出乎我意料的健康……简直和过去截然不同！”

　　他一定知道什么！

　　林恩眯起眼，下意识想道。

　　“听起来……您不是很期待我恢复健康？”她心平气和地说，“大概让您失望了。”

　　“啊呀，好了好了！既然殿下亲自来邀请您，白瑞德先生，您就过去看看吧。”蒙德里安从内袋里抓出手帕，轻轻擦拭脑门的汗珠，“天色已晚，我生怕异种生物……还得出来。”

　　“唔，或许吧。”白瑞德耸了下肩，不以为意，“倘若事情解决不掉，王储殿下，你得被苛责吧？”

　　蒙德里安·威灵顿好不容易擦拭掉的汗水又沁了出来。他总算是意识到，白瑞德分明对王储有成见！

　　另一边，白瑞德的注意力短暂被蒙德里安分散，目光冷淡地望着眼前人，全然没有察觉到王储宽大的衣袖正诡异地微动几下。

　　他扯起阴鸷的笑，笑脸上满是强压的暴戾。比起不安与恐惧，白瑞德胸腔里翻涌的反倒是压不住的怒火，以及汹涌的报复欲——

　　时间锚点，如今只剩下两个！

　　那个该死的假“王储”，利用超凡物硬生生将他扯离现实，逼他玩了可恨的“转盘游戏”，让他险些把性命丢进去……

　　万幸他已晋升为五级信徒，硬是催动了时间锚点，强行回溯到过去，逃回悲剧尚未发生之时，否则大约真要一命呜呼了！

　　白瑞德思索几秒，“既然如此，就带路吧。”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望向林恩，“不过，我可不希望王储介入，事成之后，我要亲自汇报给国王陛下。”

　　他要亲自跟陛下禀报有关于王储厄尔奇的异常！

　　“为什么？”林恩皱眉。

　　——她在努力拖延时间。

　　德拉贡从门缝中溜进去已有十余分钟，却依旧没有动静，林恩难免有些担心。好在，白瑞德并没生出疑窦，她也就理所当然地同他争论起来。

　　白瑞德睨她一眼，“很简单，殿下，倘若异种生物被我绞杀，那就理所应当是我的功绩，您该不会想与我争抢吧？”

　　“当然不会。”林恩立刻反驳，“但国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气氛短暂停顿了几秒。

　　白瑞德摊手耸肩，面含讥讽，“看来没办法了，就麻烦王储你自己解决吧——我想，你把通天的本领分出一部分，足以解决异种生物了。”

　　林恩刚想说话，手臂便猛地一凉。

　　德拉贡悄无声息去而复返，重新安静地缠附在她的胳膊上。它悄然蠕动着身体，又缓缓吐出一枚银制素戒，又用力地蹭着林恩的胳膊。

　　话到嘴边便急速拐了个弯。

　　在白瑞德眼中，这位假王储终于识趣退让。

　　林恩紧了紧指尖，刻意用隐忍的语气开口：“只要你出手解决掉那只异种生物……”她顿了顿，像是心有不甘，“那所有功劳，就都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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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瑞德很满意假王储的态度。

　　尽管仍旧心存戒备，可眼下对方低眉示弱，姿态懦弱，他紧绷的心绪刹时松了大半。

　　“尽管对那件超凡物毫不了解，但离假王储远一些总是没错的！上一回我没来得及防备，让他近了身，这回可绝对不会了！”

　　一边思索着，白瑞德便也理所应当地拒绝蒙德里安的邀约，随即抬手示意，唤来停泊在后院等待的私人车架，全然一副不屑与他们多做纠缠的姿态。

　　“殿下？”

　　蒙德里安见林恩仍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沉沉地紧盯着白瑞德的一举一动，心中闪过担忧，“您不走吗？白瑞德就是这破脾气，我又得罪过他，没个好脸色也是正常的……”

　　“是么？”林恩睨向他那张发福的脸，故意问：“你怎么得罪他的？”

　　蒙德里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上回国民卫队惹了个大麻烦，我喊来白瑞德帮忙，却没能顺利解决，反而让白瑞德丢了面子……”

　　仿佛是生怕林恩继续追问下去，他立马岔开话题，“啊呀，殿下您看天色已经晚了，您要不先回宫——”

　　林恩并不理睬他的说辞，仍旧有意围绕白瑞德的话题，“怎么，你要把我支开？”

　　“不敢不敢。”

　　“那么，白瑞德何必要如此针对我，难不成我跟他莫名其妙地结了仇？”

　　蒙德里安手指重新捏紧了手帕，眼皮疯狂打颤，只恨自己非要趟浑水。“我也不知道了，殿下……就我所知，白瑞德一度惹怒过国王陛下，或许也顺道记恨了您……”

　　不对。

　　一定存在什么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一来，逻辑线完全圆不上——既然白瑞德和理查德四世关系不好，又何必非要邀功？既然厌恶他，又何必要前往工厂帮忙？更重要的是，他的蒸汽马车似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林恩目送白瑞德的马车消失在马路尽头，慢吞吞隐下眼中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