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杀死佩德罗(三) 白皇后 ...
-
白皇后号。
卫斯理中将仰头看了眼灯塔上的巨型时钟,一口喝光杯中的菊苣根提神茶,用力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他约莫连续工作超过一整天,随时待命的紧绷神经只能依靠菊苣根茶来缓解。但很显然,菊苣根的效果终究有限,卫斯理的身体也濒临崩溃。
沿着“白皇后号”独有的蛇形走廊前进,卫斯理终于来到“医师休息室”门前。
他仰起头,盯了黄铜铭牌上的名字几秒,终于敲响了门板:“杰茨医师,锡提先生喊你过去!”
“唔,来了!”身穿洁白医师服的男人“砰”一下拉开了门,面带笑意地礼貌打了声招呼,“晚上好,中将——”
“——卫斯理。”卫斯理中将揉了揉额角,自我介绍道。
小医师不认得他也很正常,军官们通常会找“太阳号”的随行医官看病,而不会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但这一次情况特殊,锡提先生似乎格外害怕暴露自己的行踪,因而故意扣下随行医官,临时调用了“白皇后号”原本的医师。
好在他们也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卫斯理心想。
“我有个助手,能一起带上去吗?”卫斯理鄙夷的“小医师”一边收拾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一边睁大眼问道。
卫斯理扯着嘴角,拒绝得相当干脆,“当然不行!你可别忘了,我们只能按照锡提先生的命令行事,绝对不能随意更改安排。”
“好吧。”
男人眼里闪过一目了然的惋惜,而后扭过头,对站在一边的金发男人说,“听见没,你得留在这里干活。”
“……”
面对无端的指责,金发男人的表情显得格外无辜。
说完这些,莱亚·古德温终于将医药箱整理好,又把原属于“杰茨医师”的铭牌挂在胸前,抚平衣角的褶皱,这菜神态自若地对卫斯理中将说:“我准备好了,一起走吧。”
“加快脚步,杰茨先生,锡提先生已经等待我们很久了。”卫斯理重新走在弯弯绕绕的过道中,神经因为长时间缺觉而颤动,眼前不自觉有些犯晕。
他打了个呵欠,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又低头寻找火柴。
“中将,您或许是在寻找这个吗?”
清澈的、属于年轻人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卫斯理的手停顿了几秒,终于意识到是那位小医师在跟自己说话。他抬起头,瞥见白衣男人手中的方盒子,微微点了下头,“拿来吧。”
“好。”
莱亚慢吞吞勾起唇,浸满毒液的黄铜针管躲在火柴盒之下,悄无声息地逼近。
卫斯理刚把雪茄塞进嘴里,忽然眸光一凛,逼近危机的直觉让他立即抽出腋下枪套中的蒸汽火/枪,却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一个甩手,毒针轻而易举地扎进他结实的小臂,毒液瞬间进入血液。
卫斯理一阵头晕目眩。
尽管费尽全力与毒效抗争,但身体却出乎意料地虚弱,只是一个眨眼,卫斯理中将便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地。
“真是可惜,看来举枪的速度还是得练习呐。”
莱亚笑眯眯地说道,缓缓将剩余的蛇毒继续注入卫斯理中将的身体;这样一来,他再度醒来起码得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将空针管顺手丢进漆黑的海水中,莱亚将卫斯理中将的蒸汽火/枪塞进自己怀里,又迅速把他转移到无人关注的视线死角。
“睡个好觉吧,中将。”
他说。
==
费尔南德努力地睁开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附着了一整片湖泊,大脑仍旧处于醉酒的晕眩中,身体比大脑更提前感受到不适感,酸苦的胃液翻涌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
“呕——”
佩德罗眼疾手快地躲开了费尔南德的呕吐物,脚步连连后退,只靠近灯塔顶端唯一的窗户,勉强呼吸一些咸味的空气。
他不免有些愤怒,“费尔南德,你在做什么?”
“……”
费尔南德看了眼地板上泛红的呕吐物,又捂着肚子滚至桌角,身体总算是找到点依靠,“我并不知晓厄尔奇的身体这么差劲。”
说完这句话,费尔南德又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倘若知道厄尔奇的身体状况,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抢占这具身体!他要这样孱弱的、濒临死亡的身体做什么!
这一切都是理查德四世的错!
“医师应该快来了。”佩德罗说,“或许能让你舒服一些。”
“哼,医师?王室有那么多医疗官,不也没办法治愈厄尔奇吗?”身体的无能让费尔南德更加尖酸刻薄,他操控着属于厄尔奇王储的温柔面孔,露出狰狞至极的表情。
佩德罗的鼻息喷出轻响,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锡提先生,我是医师杰茨。”
佩德罗多少有些不满,隔着门板高声问道:“卫斯理人呢?”
莱亚恭敬回答:“中将在升降梯出入口处看守。”
“医师”给出的理由并不能说服佩德罗。他心道大约是卫斯理偷懒不愿操纵升降梯,却还是勉强接受了他坚守岗位的行为。
“进来吧。”他终于发话。
费尔南德倚靠在桌角,疲倦地半合着眼,嘈杂的人声打在他的耳膜上,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为什么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眯起眼,努力扭过身子避开桌沿的遮挡,终于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费尔南德的喉咙里挤出惊叫:
“该死的,舅舅,这人是玛格丽特的走狗!差点害死我的莱亚·古德温!”
什么?!
来不及思索究竟莱亚·古德温为何会出现,佩德罗的手立刻扶住枪套,正欲袭击!
只可惜,他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莱亚。
这位前任陆军中校迅速抬起手/枪,似乎已对屋内布局烂熟于心,径直瞄准墙壁上纵横交错的黄铜蒸汽管道,没有半分犹豫地射出子弹——
乓!乓!乓!
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黄铜蒸汽管道被子弹砸出一块圆形窟窿,滚烫的乳白色蒸汽发出“哧哧”的尖锐爆鸣从狭窄的破洞中拥挤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房间。
周身都是滚烫的蒸汽,视野如梦境一样模糊,只能依稀看见家具的轮廓线。
佩德罗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心知对方多半有备而来,自然不敢恋战。
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欲,只两股战战地扶着墙壁,靠手掌摸出一道暗门,挨身钻了进去!
“好在我多了个心眼,选择了‘白皇后号’医疗船!它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灯塔内部还有另一处逃生楼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到甲板的飞艇停机坪!”
佩德罗暗自窃喜道。
至于他那位身体孱弱的外甥会面临如何惨状,佩德罗丝毫不在乎。
连万般珍贵的“治愈药剂”都丢给费尔南德服用,甚至为此欺骗了二级信徒恰也,佩德罗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
==
逃生通道漆黑一片,视觉完全失灵,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佩德罗猛然回忆起,在他杀死前任锡提先生——仿佛名叫安东尼——之前,也似乎像现在这样攀升了很久很久。
自己是个贪婪的野心家,而安东尼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放任他管理“猎犬号”和“牡蛎号”,任由他的爪牙铺展到整个舰队城。
佩德罗甚至还记得临死前安东尼脸上流露出的假惺惺的惊慌失措与诧异。
那是比强效能量药剂的效果还要好上百倍千倍的东西,光是回忆一下,就让体力透支的佩德罗重新燃烧起力量。
他迷恋这种感受,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拽下神坛,好让他的足底践踏在“大人”的面皮上,用力摩擦揉蹭,看着天之骄子如蝼蚁一眼跪在身前祈求宽恕,而他则是新“神”!
这么看来,费尔南德的确流淌着他们切斯塔家族的血液,只可惜他太年轻也太急功近利了,不像自己这样擅长忍耐与折服。
佩德罗洋洋自得地想着,与此同时,脚尖终于踏回了坚硬的地面。
他将外套脱下,随意卷成一团丢在密道里,又小心整理着因汗湿而蓬乱的头发,终于挤出密道尽头的另一道窄门。
往前走了两步,在飞艇停机坪等候多时的山姆·诺瓦迎了上来,眉头紧锁,“锡提先生,出什么事情了?”
佩德罗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先离开,剩下的一会儿再说。”
“是!”山姆·诺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领着佩德罗继续往前走,还不忘悄无声息地邀功,“刚刚听见灯塔顶部有声响,我就提前准备好了飞艇。”
如他所愿,佩德罗大方又敷衍地夸赞了一句,终于登上等候多时的“切斯塔号”飞艇。
这是舰队城最先进也最靓丽的飞艇,虽然体积远远比不上能够横渡大洋的大型飞艇,但大小足以满足佩德罗的虚荣心。
更何况,它还是以他的姓氏命名的,是彻底属于他佩德罗·切斯塔的财产!
“驶回‘太阳号’。”身处于“绝对安全”的领地,佩德罗给自己倒了杯上好的白兰地,终于发出一声舒适的慨叹,“山姆,吩咐舰队城立刻出发吧。”
山姆·诺瓦心中仍记挂着同僚,“那么‘白皇后号’呢?”
“全船牺牲。”
佩德罗的声音残忍且冷静。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不舍,山姆却还是只能无力地颤动着嘴唇,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他默默站起身,轻声说:“我明白了。”
瓦斯能源充足的“切斯塔号”飞艇骤然腾空,少见的飓风将它刮得左摇右晃。
水晶杯中的白兰地泼满了崭新的裤子,佩德罗拧着眉毛站起身,眸中满是不悦,“山姆,带我去驾驶舱。”
“可是——”山姆想为飞艇驾驶员辩解。
“你不要多话,山姆,这不是你该出主意的时候。”
警告的目光如利刃一般扎进山姆的喉咙。
两人刚刚离开休息舱,从飞艇头部的驾驶舱就传来一阵爆炸般的异响!
山姆心道不妙,双腿迈得更大,飞速朝驾驶舱奔去——
“砰——!”
第二声爆炸出现在方才停留的休息室,冲击波如海浪一般刹那降临,卷着佩德罗的身体狠狠砸向墙面!
赤色血液从他颅骨的裂缝中缓慢流出,几秒之后便覆盖了半个面孔,整个人如可怖的食人恶鬼。
山姆的余光瞟到佩德罗的模样,整个人忍不住一个哆嗦,本就破碎的肋骨刹时扎进他的双肺。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发不出一声话,只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如同即将报废的老式风箱。
“…什么……什么情况?!”
血液已然淌进佩德罗的眼眶,他的视野一片赤红,脑袋却骤然变得清明。
“有人要杀我!一定是有人要杀我!”
“嗯。”
硬皮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出现在二人眼前。
顺着皮靴向上看,佩德罗尚且在纳闷,反而是山姆忍不住喊出声:“露西娅?!”
“好久不见,山姆·诺瓦——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你为上将山姆·诺瓦。”见身份已被识破,露西娅干脆也卸了伪装,安安心心地盘腿坐下,就坐在二人之间。
露西娅……
露西娅!
佩德罗怒目圆睁,“安东尼的女友露西娅?你竟然一直跟踪到了这里?!”
“如果我是你,应该会更安静。”露西娅微微笑着,伸出粗粝的大手,像是抚摸生肉一样抚摸佩德罗的脸,“唔,不过你永远都是这样猖狂,佩德罗·切斯塔,你永远学不会闭嘴。”
说着,她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轻轻地放在指尖摩挲着。
恐惧逐渐滋长,终于在刀尖划过喉咙时达到顶峰。佩德罗用力挣扎着,但力气和体温早已跟随血液一起流逝。
“乓!”
枪/响早于露西娅的动作。
里夫中将的子弹从枪管中射/出,精准扎进露西娅的后背,在她的前胸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肉与血液瞬间四溅,铺满了整张墙面。
“哈哈哈——”
佩德罗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
露西娅俯身栽入地毯,匕首的尖刃彻底失去控制,一并竖直着扎了下去——
锐利的金属依次划过皮肤、脂肪、肌肉,最终精准划破了佩德罗的动脉血管!
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浑浊的水泡声,佩德罗慌忙按向脖颈,血液仍旧如泉水般汩汩涌出。他的眼神逐渐失焦,世界化成一团黑色的晕影,最终堕于彻底的黑暗——
完全来不及恐慌,佩德罗的生命就已无端终结!
“砰——!”
第三声爆炸响起。
这一次,是从飞艇底部的动力舱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