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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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的中心城总带着种骇人的压迫感，林灯打心底里讨厌这样的天气。
不太巧，今早出门时，智能居家助手小Y多嘴插了句：“今日天气多云转阴。”一句话，直接把林灯的好心情搅没了。
有时林灯真怀疑这个“居家智能助手”是有自己的情绪的——不然怎么总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不合时宜的话，跟故意一样的。
当林灯灰头土脸的从实验室里出来，一个上午就这样没了。他现在的样子及其狼狈又十分好笑，白大褂实验服被试剂熏得发灰发黄，袖口还因为沾染了不同的试剂变成了“彩虹色”，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糊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他边向实验室门口走边脱下他的实验服，随后将实验服揉成一团随手一丢，那团衣服便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向前伸着机械臂准备接住他的衣服的“智能洗衣助手”的机械臂中，那个机器人瞬间就带着衣服溜没影了。还没等林灯走至自己的办公椅上，那里便早有一个端着水盆和洗手液的又一个“智能助手”等候在那里。
不知道的以为伺候什么尊贵的大人呢，青枫这样评价道。
林灯现在刚做完实验，肚子里憋了好几个刚才做实验发生的有趣奇怪的事情，他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一肚子的牢骚全倒出来，他便朝着电子屏那处大喊：“呼叫青枫——”
青枫没接，反而发来一条语音留言，林灯便又对着电子屏喊道：“播放语音留言——”
青枫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怒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灯你健忘症是不是，我不说了我今早要选拔新队员吗？你又添乱。”
林灯被吓得捂着耳朵往后一缩，撇了撇嘴说到：“不行就不行嘛这么凶干啥？”
被好友训了一顿，林灯顿时失去了分享那些牢骚的兴趣，他背一软，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了办公椅上，百无聊赖的盯着电子屏开始发呆。
没一会儿，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林灯不想阅览任何文字，便有大喊道：“语音播报——”
“新项目研究经费的审批等待您通过——”
林灯头一次觉得机械音是那么的冰冷无情。
他闭上眼睛。
再睁眼。屏幕又跳出新消息：城主大人要你去中心塔见她。
……这是没完没了了？
“不对，城主大人要见我，这不是坏事。”
他立马从凳子上蹦了下来，随手抓起不知道哪个智能助手里的衣服就飞奔出了门。
只留下一个空着机械臂的“智能洗衣助手”愣在了原地。
去中心城的途中，林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了会儿呆，只觉得这阴天把心情都泡得发潮。
中心城的天气果然如小Y所说：上午云层间还漏着阳光，此刻已被灰蒙蒙的云彻底盖死。
铅灰色的云沉甸甸的，像随时会塌下来。从下往上看，晴天时玻璃大楼映着炫彩灯光还算好看，阴天里却透着股诡异的违和感。远处的护城河，成了这里仅有的生机。
阴云之下，护城河内是繁华的中心城，城外却是一片荒废的沙土。废土中，金属机甲的残骸被千年黄沙半掩，经雨水腐蚀得辨不出原貌，像远古巨兽的枯骨，仅剩的金属面反射着云层，泛出诡异的银光。
林灯注视着这一切，忽然生出种幻觉：自己仿佛要穿越千年，永远屹立在时间长河里。湍急的时光从身边流过，他却纹丝不动，看周身事物如快进般演变，像个神来遣人间的上帝视角使者。
当然，这不过是白日做梦——老毛病了，他天天都得犯一回。用他自己的话说：“给索然无味的生活添点乐子。”
他轻车熟路地过了中心塔底层的层层验证，最终来到顶楼实验室。
身上灰扑扑，袖口五彩斑斓的实验服，与这里纯白的地砖、墙壁甚至挂在墙壁上的崭新纯白实验服形成鲜明对比。他恶作剧般蹑手蹑脚往实验室尽头走，没两步，背对着他的人却精准地开口：“林灯，你来了？”？”
被发现了，他索性换回正常姿势，大摇大摆走到那人面前。
不管他怎么骚扰，那人都没回头，直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那人才转回头，似笑非笑地问：“林灯你又想搞什么恶作剧？”
林灯面前的人正是纤尘。她抱着臂，倚在泛着冷光的金属立柱旁。
林灯的瞳孔里便映出了这样一个人影。
她的轮廓近乎完美，没有血肉特有的红晕，过于苍白的肌肤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制品。
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液体遗留的湿润感，如意颗玻璃珠泛着冷冽清亮的光。深灰色半透明的AR眼镜浮在眼前，镜片上跳动着幽蓝指令代码。
脖颈以下的躯体穿戴着由合金构成的机械铠甲，玫瑰金外骨骼在锁骨处延伸出流线型装饰，像绽放的金属荆棘。
林灯大摇大摆的继续向实验室里面走去，走到悬浮吧台边，脚一蹬，跳上了一个可旋转高脚凳，手往旁边的吧台上用力一撑，旋转椅便转了起来。
纤尘没有理会他这个很幼稚的行为，她双手撑着办公桌，抬头看着她面前的电子屏上的一条消息，开口道：“青枫跟我说了，你在她选拔队员的时候打扰她？”
座椅上飞速旋转的林灯闻言一愣，手立马从吧台上拿开，但由于惯性，他仍然在旋转，于是他伸出来一只脚，撑住地面后才慢慢停下来。
待他完全停下来后，纤尘便和一张心虚的脸对视上了，纤尘每次看到林灯这个表情就胃痛，林灯每次闯祸之后就这个表情。
她没好气的对林灯说到：“行了，你不要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我不吃这一套，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次次犯错次次不改，”顿了顿，缓和了语气接着说道“我这次叫你来又没说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到这句话后，林灯脸上那副心虚的表情立刻消失了。
随后，纤尘并没有直接对林灯说此次她叫林灯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开口，轻轻说道：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林灯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纤尘会这么说。
回忆如同带着矿物质的潮水涌来，带着淡淡萦绕着的苦味: 记忆的长河中中，他总是只身一人，他向他的导师抱怨过那份蚀骨的孤寂落寞，换来的却只有一句
“天才的世界总是孤独的。”
不记得多大的时候了，他在家里自己一个人玩的时候，成功解出来了一道困扰人们百年多的数学猜想。
他的非凡天赋让他的父母大吃一惊，连忙抱着他向外冲，到了目的地后，父母将他放下，恋恋不舍地看着他，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此，他再也没见到过他的父母。
他来到一个叫做集中营的地方，那里是从各地搜刮过来的“绝世天才”。
他那时还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他只知道来到这个地方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集训，不按照规矩来就只有死路一条。学不完的理论，背不完的公式，集中营雪白的围墙，永远灰暗阴森的天空，他的童年皆在与他们为伴。
但他就是在这里结识了青枫。
好朋友的存在就是一种慰藉，林灯记忆中的那片灰天白墙终于生出了一棵挺拔葱郁的绿树。
但随着林灯越来越大，他惊世的天赋在众天才云集的集中营渐渐展露。
他便被送到了纤尘的研究院，跟着纤尘做研究。
没几年，他就从一开始的实验助理晋升到了地位仅次于纤尘的高级研究员。
他总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所以那些智能居家生活助手包括小Y因此而生。
可能是长期泡在蚀骨水中，钻心蚀骨的疼痛早已忘却，可骨头上密密麻麻的小孔确实是无法忽略的，他触摸着这些空洞，知道自己缺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缺些什么。
潮水退去，过去的场景消失不见，纤尘又出现在了林灯眼前。
“大人，您既然知道这对于我而言是一段不太好的经历，又何必再提及呢?”林灯仍沉浸在悲伤中，说话的语气恹恹的同时还带着一点自嘲。
“不不不，小林你误会我了，”纤尘一脸了然的开口道“我现在跟你提这个可不是鞭尸你的，我现在是想跟你说我有解决办法，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总得回报你一点。”
林灯还没来得及接话，纤尘便继续开口道：“你总是嫌青枫工作忙不能随叫随到的陪着你胡闹，而那些只能居家助手你又嫌用着……差点意思，对吧？”纤尘继续循循善诱到“缺这么一个人那把这个人造出来，不就行了？”
“咋……咋造一个人？”林灯闻言很是诧异。
纤尘没接他的话，而是直接转过身去，在她的资料柜里翻找了起来，此时周围寂静得有些诡异，而她的嘴角不可察觉的向上弯了弯，速度快的如同一道残影，转瞬便隐没在了她惯常的冰冷的表情中了。
几分钟后，林灯盯着手中的资料陷入了思考，他手中的不是一个U盘，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叠纸张。
在林灯很小很小的时候，从中心城开始向外扩散，人们就已经没有用纸记录内容，看纸质书本的习惯了，大家看的基本上都是电子书，用的都是触屏笔了。
纤尘看出来了林灯的疑惑，开口为他解答到：“做这个实验还是在我很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估计你曾曾曾曾曾祖父都还呢。纸上记录的就是我的实验日记，具体内容你就自己看吧。”
“你之前了解过这个吗？”纤尘整理着资料问。
“没有。”
纤尘笑了：“那这项目挺适合你的。你老说一个人无聊，”她顿了顿，“这实验成了，你就不至于这么闷。”
这确实掐中了林灯的命脉。
于是他毫不犹豫，听完就冲了出去，临走还撞翻了纤尘存放玻璃器皿的橱柜。玻璃容器落地的清脆的声响混着他“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纤尘望着门口无奈摇头。
没过多久，一封邮件投进他的邮箱：
“林先生，请及时缴纳您在中心城毁坏的玻璃器皿的赔偿金。感谢配合。”
“第一次实验，一……七六年等等，六后面这个神秘字符是个数字吗？”林灯眯着眼对着光转了转手稿，纸页边缘的水渍晕开了墨迹，字迹模糊得他甚至无法辨认这个年份是个三位数还是四位数。末尾的数字像被虫蛀过似的缺了一角。
他指尖十分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这证明他在做高强度思考。他转念一想，以中心城的落成时间为起始时间，截至今日，这个由纤尘统治的世界总共建立时间不过324年，今年是新纪元324年。
“年份总不可能是四位数吧”他嗤笑一声，把纸页凑到桌面上的台灯下。泛黄的纸面上，纤尘的字迹带着机械般的工整：“实验体Bio-synth-0（零）”
林灯挑眉，指尖在粗糙泛黄的纸页上划过，“大人居然把流泪写成了分泌透明电解液，”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地狱冷笑话？”
他顺着日期一天一天地翻，枯燥实验记录居然被他看得津津有味。
“看来这个实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嘛？”林灯还没看完便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这架势，仿佛是笃定了后面的结局会和自己预想的一模一样。 制作出这个仿生人倒是正如林灯所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林灯翘着二郎腿，将腿搭在办公桌上，双手叠在脑后，对着电子屏那上映出的纤尘的脸懒懒散散的说到：“大人，您这仿生人不是做出来了吗，没有失败啊？这多简单一个实验您怎么会一直没做出来呢？”
“你是不是没有看更后面的运行日记？”
“……”
于是林灯只得重新捡起来那叠手稿，一页一页翻过去，找到了纤尘口中“更后面的运行日记”，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运行日记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林灯看着看着便失去了耐心，索性每次翻页就一次性往后翻好几页，直到视线里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没有了吗？”林灯边自言自语着，边一页一页往前翻，想找到有文字记载的最后一页。
但是结果却令林灯大跌眼镜，他不由得心头一沉。
最后一页只短短写了几个字“实验体突然之间失去所有生命体征，抢救无效。”
更加诡异的是，日记前一页，甚至是前几页，都没有任何的异常，这个实验体像人类突然犯了心梗一般，离去的十分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他起初只当是纤尘的手笔，心想对方总会知晓这部分的内情，便旋过办公椅，拨通了连线。
片刻后，大屏骤然亮起，纤尘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上：“怎么了？是实验数据出了岔子？”
林灯指尖捻着那页纸，晃了晃：“算说对了一半。您瞧这最后一页——”他将纸页凑近摄像头，指尖重重点在字迹戛然而止的地方，“到这儿这个实验体怎么就突然……没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失去生命体征的？”
纤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正是问题所在之处，而且，我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毕竟，这个实验如果成功了，现在或许就已经是仿生人和真实人类混杂的社会了，更进一步，我现在也不会把这个实验重新拿出来给你做了”
林灯没接话，只握着那支银灰色电子笔在指间转得飞快。纤尘见他不搭腔，便转过身去整理实验台，指尖划过闪烁着蓝光的仪器表面，也没再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啪”一声轻响，电子笔被林灯拍在桌面上。他抬眼时眼底还凝着几分迷茫，声音带着点飘忽：“连你也不知道答案？那这实验……还能成吗？”而后，他或许是想到了些什么，将手中的笔猛然拍到桌面上，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实验，必须成。”
电子笔还滚在桌面上，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实验室。
“林灯？”
不知道多少天过后，纤尘试探性的推开了林灯实验室的门。才刚推开一条缝，一股奇怪的混合味道便扑面而来，铁锈般的血腥味，与冰冷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死死缠在一起，呛得人喉头发紧。
与纤尘一同随行而来的众人呼吸一滞，接着，他们便试探性的往那条缝里探了探头，只见整间实验室浸泡在一片幽幽的、鬼火般的绿光里，仪器表盘幽幽发亮，管线里的液体无声流淌，那些冰冷的机械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发出沉闷而持续的低鸣，仿佛整座房间，都还在进行着一场永不停歇的、疯狂的实验。而实验室的一个角落，堆杂着几具有着人的外形的机器人。
还是纤尘最先发话“那个，林灯，你这边有什么进展吗？青枫跟我汇报说你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走出过你的实验室了。”
林灯猛地长叹一声，双手捂脸往办公椅上一瘫，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个实验我根本没头绪啊！ “
“去城外转转吧，说不定有新发现，也正好休息一下，你脸上的黑眼圈太重了，胡茬也没刮干净。”纤尘道，指尖在手环上轻点两下，调出车辆权限界面，“我的车借你吧。”
跑车漫无目的的行驶在无垠的沙漠中，扬起阵阵尘土。
林灯嘴里哼着小调，双手背在后脑勺。这方向盘跟摆设一样，根本用不着他自己操控，他也不知道这辆车会开去哪，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既然是城主借给他的车，那目的地应该已经设置好了，或许是一个慢生活节奏的小镇？林灯歪着脑袋思考着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天色已经暗沉，点点繁星开始闪烁。
车开到一处，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林灯，原本昏昏欲睡的林灯清醒了过来，下了车。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纤尘的半身金属雕塑。
“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方了吗？”林灯低声自语。
这个雕塑是一处地标，是无人区的界碑，证明此时他们离中心城正好有1000公里。
无边繁星苍穹下，星途下的旅人抬头望向这个世界的神明，视线穿透了夜色。
时间流转，长曝光形成了星轨，划过夜色，连接了神与人。周围静谧得能听见神与人的对话，人类对未知宇宙的探索。
夜已经深了，星河如瀑，璀璨繁星密密麻麻，如同碎钻石洒落穹苍，星云如轻柔薄纱，在夜里缓缓流淌、交织。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车已经停了。
林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开了车门。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城。
被忘在沙漠腹地多年的荒废无名古城。风沙穿梭在早已被残噬的夯土间，发出簌簌的低声呜咽，仿佛在诉说这个古城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