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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这次,依旧你来选 ...

  •   李霄川皱着眉接过碗,却在喝第一口时呛得直咳嗽。陈声和去拍他的背,手刚碰到就被李红梅一把抓住。

      “哎哟,这手冰的。”姑姑粗糙的掌心摩挲着陈声和的手腕,常年端火锅磨出的茧子刮得皮肤发红,“你们这些年轻人,淋了雨也不晓得煮点姜汤。”

      说着也给陈声和倒了一碗怼到他面前:“你也喝,都给老子败败火!”

      陈声和慢悠悠地端起来闻了闻,这味道简直……比他这几年喝过的任何一道中药都苦。

      他下意识就要放回去,可是……

      再偷偷看一眼李红梅,那架势,今天要不喝,他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在李红梅的注视下,陈声和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太苦了,胃里直接发出反抗,但他没吐掉,忍着咽了下去。

      李霄川的碗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碗底还残留着几滴药汤。

      “姑,你回去吧。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些警告。

      “凶啥子凶!”李红梅扔过来一条干毛巾,“人家大老远来,你就让人家穿湿衣服?”

      陈声和接过毛巾,赶紧盖在头上,他晚上没吃饭,刚才那几口汤喝得他想吐,正好用毛巾挡住了表情。

      李霄川猛地站起来往浴室走,脚步还有些虚浮:“我去换衣服。”

      “站到!”姑姑吼了一嗓子,从衣柜里扯出两件干衣服扔在沙发上,“你们两个,都把湿衣服先换了!”

      浴室门关上后,李红梅的表情突然变了。她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围裙上的花椒粒从兜里掉了几颗在茶几上。

      “陈导演。”她用普通话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知道我侄子这五年,买过多少张去潮汕的机票吗?”

      陈声和擦头发的手顿住,毛巾还搭在湿漉漉的发梢上,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

      “十二张。”李红梅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每三个月一张,每次都退。”

      陈旧的机票在茶几上排开,如同一列永远到不了站的火车。最早的那张已经发白,边角处还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第一次是你们分手后一周。”李红梅的手指点了点最早的那张,“他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到了机场又回来了。”

      陈声和的呼吸卡在喉咙不能吐出,仿佛快要窒息了。

      “后来每次都是这样。”她的手指轻轻抚平一张机票的折角,“要么看到你家的新闻,要么听剧团里来交流的潮汕人说你们那儿的风俗。”

      她抬头看着陈声和,有些疲惫道:“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浴室的水声停了,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怕你为难。”李红梅最后说,把机票一张张收好,叠成整齐的一摞,“怕你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睛站在这里。”

      “我这侄儿啊。”李红梅往浴室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打小就轴。学戏那会儿摔断腿都不吭声,现在认准的人,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主意。”

      她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你们两个娃儿啊……”

      “我那个哥,唉,就是个杀千刀的,硬是把我这侄儿的前程给耽误喽。说出来不怕你陈导笑话……我哥手里,是攥着些东西的,财跟权,都不老少。”

      “可偏偏对霄川,他是一分一厘都没舍得给过,心肠硬得很。那娃儿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一拳一脚,从泥巴里头挣出来的。”

      李红梅长叹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给不了未来,就别再互相折磨了。我也就这一个侄儿,做姑姑的看着心疼。”

      “今天姑姑也给你交个底,要是真决定了要在一起,房子车子姑姑都给你们备好,别家有的我李家男人都能给得起。”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和哽咽:“如果实在决定不了……就别再来找他了。这孩子已经够苦了,说不定狠下心来断了联系,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李霄川推门出来时,客厅里只剩下醒酒汤的余温,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干衣服。

      汤碗边缘还留着半个指纹,是陈声和刚才端碗时留下的。

      但陈声和人不见了。

      李霄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件陈声和没带走的干衣服。布料很软,是他自己的旧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了。

      他盯着那团皱巴巴的衣物,突然想起五年前,陈声和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衣柜空了一半,只剩几件他不喜欢的衬衫。

      那天他从机场回到家,看见玄关处只剩下一双鞋,就知道什么都留不住了。

      “人呢?”他的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醒酒汤的苦味。

      李红梅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机票,头也不抬:“走了。”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李红梅把最后一张机票塞回围裙口袋,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李霄川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早该知道的。陈声和从来都是这样,连告别都悄无声息。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无休止又绵长的疼痛。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又很快消失在雨声中。

      “他走之前……”李霄川顿了顿,“说什么了?”

      李红梅哼了一声,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得咔咔响:“他说,对不起。”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把衣服扔在沙发上。

      “还有呢?”

      “还说……”李红梅没好气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祠堂的事,不能再拖了。”

      李霄川猛地一顿。

      他转身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外面的灯光,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

      陈声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冰冷的雨水扎在脸上,然后顺着脖颈灌进衣领。他的皮鞋踏过积水坑洼,泥点溅在浅色裤管上,晕开一片污渍。

      莲花西路的巷子幽深曲折,几盏路灯坏了根本没人修,黑暗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仿佛潮汕老家涨潮时的海水。

      他跑得肺叶生疼,喉间涌出铁锈般的腥甜,却不敢放慢脚步。

      身后仿佛有头看不见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它的名字叫责任,祠堂的香火、家族的期望、父亲的病情,都在那獠牙间闪着寒光。

      拐角处突然窜出一辆电动车,车灯刺破雨幕。陈声和踉跄着刹住,左臂还是被车把手狠狠刮过。

      “MMP,赶着投胎啊!”骑手骂骂咧咧的声音掺着引擎声远去

      陈声和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右臂火辣辣的痛感沿着神经蔓延,但他顾不上查看。

      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贴着大腿传来细微的酥麻。

      掏出来一看,是林瑶。

      “导演!”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用的是潮汕话,“您母亲刚才打电话,说……说您父亲又住院了!”

      陈声和握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小时前。”林瑶的呼吸声很急促,“阿姨说……说这次情况不太好,让您马上回去……”

      雨水在手机屏上蜿蜒成河,通话键的绿色被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陈声和仰起头,冰凉的雨水打在眼皮上。他听见胸腔里传来清晰的碎裂声,好比那年祠堂里摔碎的青瓷茶杯。

      “帮我订机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越快越好。”

      这么多年来:父亲病了、父亲住院了已经成了拿捏他的一个理由,不管真假,这次都得回去。
      ……

      清晨5点30分,成都双流机场T2航站楼。

      陈声和坐在24号登机口旁的金属座椅上,手里攥着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登机牌。

      07:40飞往潮汕的航班信息在电子屏上闪烁着,四周嘈杂的人声掺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空旷的候机厅里掩盖住了离别的惆怅。

      他身上的衬衫还是半湿的,皱巴巴地贴在背上。长发胡乱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他发红的眼眶。脚边的行李箱上沾着泥水,如同刚从暴雨中逃出来的幸存者。

      “陈声和!”

      听到这个声音,他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后背都麻了。他猛地回头,看见李霄川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那人身上套了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露出苍白的嘴唇。

      看那样子,怕是连伞都没打就冲出来了。

      “你……”陈声和站起来,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怎么……”

      “林瑶告诉我的。”李霄川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还有些喘,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水痕,“你父亲的事。”

      陈声和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点的球鞋。刚才奔跑时溅上的,现在泥渍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斑点。

      “谢谢。”他轻声说,“但不用……”

      “我不是来送你的。”李霄川打断他,目光盯着他,“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

      广播在这时响起,催促前往厦门的旅客登机。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普通话和英语交替播报。

      陈声和抬起头,看见李霄川的眼睛红得吓人,不知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熬了一整夜,还是……刚哭过。

      “五年前,”李霄川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如果我去潮汕找你,你会见我吗?”

      陈声和的心脏被锤了一拳一样,肋骨下的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候机厅的灯光太亮了,他眨了几下眼睛,还是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但我会让你走。”

      李霄川笑了起来,那笑容扯动他嘴角的淤青,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他轻声说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口罩戴上,“所以我没去。”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开始检票了。队伍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电子屏上的状态变成了正在登机。

      陈声和拉过行李箱,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转身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背后的视线如有实质,烫得他后背发麻。

      “陈声和!”李霄川再次喊他的名字,声音穿透了整个候机厅。

      陈声和回头,看见李霄川站在人群中央。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灯光在他头顶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怪那些年轻戏迷天天追着他跑,这人就算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口罩,往那儿一站也跟明星似的。

      “这次,”李霄川的声音仿佛生了锈,“依旧换你来选。”

      陈声和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涌出。他突然松开行李箱把手,金属箱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朝李霄川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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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 番外等作者身体好点再补 大家不要投火箭了 好贵那个 留着买自己喜欢的文 支持一下其她作者们的正版 评论区畅所欲言 禁拉踩 每个人想法不同 对角色解读肯定也不同 要允许每个声音的出现 不要攻击和你理解不同的人 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