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73、孟光光

　　又过了几个艳阳天……手机陆陆续续接收到天气预警，七月底预计将有台风在水临市沿海登陆，等级或许会刷新历史最高记录。
　　周启冠一如既往地卡在固定时间和孟知晓通着电话……有时候隔着手机，孟知晓能听见他那困乏的声音。她不忍心的催促道：“你快些睡吧。”
　　他却总耍赖似的“嗯~”一声，说：“你陪着我，我会安心很多。”
　　那时的她，只当这是恋爱的甜言蜜语。
　　周启冠躺在床上，疲惫的撩了撩眼皮，查看了手机里的消息，又问明后天台风是不是要登陆了。
　　她翻看着电脑里理想院校今年给出的分数线，默默算了算自己的成绩……说：“是呀。”
　　周启冠又担心的叮嘱：“那你可得紧闭门窗喽~瘦巴巴的别一阵风给你刮跑了……我还能上哪儿找你这么好看的媳妇？”
　　她蓦的就笑了，悄声问：“谁说要嫁给你了？”
　　周启冠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爷爷……可想见你了。”
　　“见……我吗？”她有些紧张。在她的意识里，早恋在家长面前是见光死的。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些害怕……”
　　周启冠想起常念之前对他说的话，也心疼她的处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台风在水临沿海附近登陆……你应该见过海喽？”
　　孟知晓一顿，语气有些窘迫：“没有……”
　　“嗯？”
　　“也算见过吧……”
　　“算？”
　　“以前……初中组织过一次郊游，去的海边，但怕学生出事……所以我也只是远远的望了望海岸线。”
　　他打了哈欠，哼笑一声，还是那磁性的声音，倦意浓浓的问她：“好看吗？”
　　“还挺好看的。要是我能去踩一踩那柔软的沙滩就更好了！”
　　“那等我们毕业了。我带你去吧！”
　　“真的吗？”
　　他柔声哄着：“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骗我……”
　　“我永远不会骗你。”
　　“那我当真咯？”
　　“真！如假包换。”
　　“那你那什么换？”
　　“骗你我这辈子娶不到老婆！”
　　“？你怎么满脑子老婆？”
　　“我怎么不能满脑子老婆了？我爷爷天天念叨——”他语气一顿，像是被抽走魂一般，再也没力气说接下来的话。
　　“念叨什么？”她追问。
　　“盼我娶媳妇呢……”
　　那忽然懒散的语气，孟知晓以为他更困了。
　　“你以后会有媳妇的。你现在更重要的是……去睡觉！”
　　他怏怏的嗯了一声，孟知晓与他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那天的夜很黑，房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暖灯，他趴在枕头上，看着两人的通话消息，手指轻轻滑了滑聊天记录，嘟囔着：“时间好慢啊……孟知晓。”
　　时间好慢，开学好远……

　　八月初三，台风后雨过天晴，又到了温肃的生日，今年是他的18岁成人礼。
　　程文淑替他在酒店大办了一场，温肃站在门口，熟悉的模样有温叔叔精明能干的影子，各个合作方的老板、以及亲朋好友与他道了祝福后，该送红包的送包，该送礼物的送礼，人情冷暖后便纷纷进场入座。
　　孟知晓到场时，厅堂门前那张桌面上已经堆成了小山。远远地还听见程文淑兴冲冲的客套。
　　“不用不用……人来就好！”
　　“你们太客气了！”
　　……
　　好不热闹。
　　她与妈妈走过去，程文淑开心的迎来：“晓晓来啦！”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了温肃，道了句生日快乐。
　　温肃与她笑了一下，讪讪的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便与妈妈进了内场。偶有几个眼熟的供货商认出她和文婷恩，双方又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入席。
　　刚坐定，对面的熟人便问：“温肃出国了，知晓不去吗？”
　　“我晓晓不去！”文婷恩乐呵呵的说。
　　“晓晓成绩好！国内也有大好前途的。女孩子家家的出去多累啊？我都羡慕老孟了！”那人的老婆说。
　　文婷恩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还是女儿好哇！不用努力，以后找个好人家就好了。”
　　“也不一定。你儿子以后要是没找个好老婆，我这当妈的也不放心。”他老婆又瞧了瞧孟知晓，说：“我倒有些羡慕文淑了！”
　　孟知晓手一顿，有些无奈……这样的玩笑话，她从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以前仗着年纪小可以耍宝，还能犟两句嘴，现在连反驳都懒得反……
　　难道成为优秀女孩的目的只是为了嫁一个好人家吗？难道一个家庭经营不善全是因为娶得媳妇不是好女孩吗？
　　程文淑走来，热络的问：“在聊啥呢？”
　　“忙着羡慕你呢！”
　　“羡慕我？”
　　她看了看孟知晓，与程文淑使了个眼色。
　　“那你确实该羡慕我！”程文淑得意的说。
　　孟知晓：……
　　她不想再听这个无关的话题，站起身，指了指门外，笑盈盈的与妈妈和阿姨们说：“我出去一下。”
　　程文淑点点头，一脸的满意。
　　转身瞬间，孟知晓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去洗手间的路并不远，但她走得很慢，一心直念叨怎么还不开席，早点吃完，可以早点回家。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毕竟一个多月没见过常念了，她问她。
　　「要不要出门吃小蛋糕」
　　「我再去求求我妈放我出门」
　　常念回她「不用了吧」
　　常念很少拒绝她，那么理由只有一个。
　　「延亮哥回来了？」
　　发完消息，她便将手机放在一旁，上了个厕所。捏着手机走到洗手池边，水龙头刚感应出水，手机才又收到她的消息。湿漉漉的手划开锁屏，常念说。
　　「没有……」
　　她一边洗手一边琢磨着这简短的两个字，盯着两人近期的聊天记录，常念回复的字数都不长。她擦干手滑了滑聊天记录，常念不是「哦……」就是「嗯」，要不就是「好」和「不用了吧」，没有以往的朝气和洋溢。
　　孟知晓这才发觉常念的不对劲。没等她说些什么，周启冠的电话进来了。
　　“喂？”
　　对话那头的人懒懒散散的应了一声“嗯。”
　　“你醒啦？”
　　周启冠动了动身子，趴在枕头上。他的嗓音沙哑又低沉，仿佛被蜜糖浸泡过一般，带着浓浓倦意，缓缓吐出四个字——“梦到你了。”
　　她看了眼时间：“纽约天亮了吧？”
　　“是啊……”他惋惜地说：“你就这么消失在我梦里了。”忽地，他笑了一声。
　　“还好只是在我梦里。醒了你还在，我就不亏！”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启冠深深叹了口气：“开学吧。我想……多陪陪我爷爷。”
　　“哦……”孟知晓从来不过问他家里的事情，她觉得周启冠想说，他就会主动说。他不说，应该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她也不问。
　　电话那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刘阿姨唤了一声阿冠。
　　他应了一声“诶！”又对孟知晓说：“你等我一下。”
　　“好。”
　　打开房门，刘阿姨在他门口，捏着药瓶眼巴巴的等着他。
　　“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这个药吃几粒？老花镜落国内了，瞧不见，快递还有两天才到。”
　　周启冠接过，认真的替她看起了说明书，有耐心的说：“这个，一次一片，一天一次。这个一次两片！@#￥%……”
　　刘阿姨“哦……哦……”的应着，那眉头皱巴巴的，周启冠看见她那迷糊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出来：“您记得住吗？”
　　阿姨没说话，只是挑起眉头看着他。
　　周启冠又去桌前拿了一支笔，替她在药盒上写了写：“给。”
　　“嘿嘿……你收拾收拾，等会该吃饭了。”
　　他点点头：“打完电话我就下来。”关了房门，又躺回床上去了……
　　孟知晓听着窸窣声响，也念了一句：“阿、冠……”
　　“喊我干嘛……”他在枕头里拱了拱，那声音朦朦胧胧的。
　　“阿冠~”她亲昵的语气，听得人心荡漾。
　　“真好听！你以后就这么叫我吧。”他又问：“你家里人是怎么喊你的？”
　　“就……孟知晓啊。”她又回想了一会儿，说：“嗯……有时候，我妈妈心情好上头了也会喊我晓晓……”
　　“小小……怪不得胆小呢！嗯……”他认真想了想，脑海里自然地浮现一句古诗：孟光傥未嫁，梁鸿正须妇。
　　“要不我以后喊你孟光光吧。这是我的专属爱称！”
　　她小声抱怨：“为什么喊我光光？有点难听……”
　　“难听吗？”
　　“嗯……像秃头。”
　　他又自顾自的说：“不难听吧。”
　　孟知晓没好意思应声。
　　他又不屑哈了一声，问：“今天温肃生日吧？”
　　“嗯……”
　　“行了！你给他庆生去吧。顺便问问他‘孟光光’难不难听，他要是问些什么，你就说是你男朋友起的。你男朋友现在得起床去看看有没有绿帽子。”
　　“你想要我直接送你不就得了？”孟知晓皮这一下，很开心。
　　“那我喜欢红的，你给我换个颜色。”
　　“哼！油嘴滑舌。”
　　周启冠笑了，孟知晓很喜欢他笑的声音，像沉闷的石头罄击出的翠鸣。
　　“那我挂了……”
　　“你挂吧，我看着我家光光挂。”
　　她小声的凑近麦克风，说了句拜拜，果断挂断，嘴边笑的甜蜜。出了洗手间，才发现温肃好像静候她多时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不说话，就是看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片刻后，他问：“你和周启冠恋爱了？”
　　孟知晓有过迟疑，但是想起桌上的调侃撮合，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她坚定的点了点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
　　“你没必要知道……”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温肃像是泄了气：“原来……你不是不能谈恋爱。”
　　今天是他生日，孟知晓不想与他过多掰扯什么，反正没几天他就出国了。于是，转身，走了。
　　“我会等你的！”
　　孟知晓脚下一顿，温肃继续说：“……等你分手。”
　　她转头，看着他，想告诉他不要再这样自我感动。她不会跟他有未来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或者换句话说，从他跟施冉冉交往的那一刻，他俩就已经绝无可能了。更别说现在他身后还有个眼巴巴等着的夏昕怡……
　　后来，她又想了想，两人之间似乎也没有说这么多话的必要，于是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温肃出国前几天说想跟朋友们聚聚，也给孟知晓发了邀请。她本想直接拒绝的，转念一想，自己似乎很久没和常念通电话，好好聊一聊了，不如趁机瞒过妈妈，约常念出门。毕竟两人上次见面的时间是放假那天……
　　说干就干，她给常念发去消息。
　　「明天出门吗？」
　　「我俩好久没见了」
　　两分钟后，常念发来了消息。
　　「好啊」简短的文字，不像她的作风……
　　孟知晓又追问。
　　「还是暖阳路那家甜品店？」
　　常念
　　「嗯」
　　孟知晓立马喜滋滋的回复了温肃的消息。
　　「我不去了」
　　「祝你在国外顺利」
　　温肃看着消息，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机，眼眸一转，那就换了个人劝说。
　　文婷恩收到温肃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自家客厅里喝咖啡。
　　“孟知晓不去吗……”她百思不得其解，倏尔施然一笑，回复。
　　「她升高三啦」
　　「时间有些紧张」
　　「你们玩吧」
　　「等你放假」
　　「我们再聚也是一样的」
　　文婷恩没坚持，温肃更没了理由。
　　晚饭时，孟知晓跟妈妈说，明天出门一趟。
　　文婷恩眉头一皱：“出门？出什么门？你不是不去温肃那儿吗？”
　　孟知晓心里一懵，心里的算盘落了空。
　　“我想跟常念……”
　　“又吃蛋糕啊？！”熟悉的语气，夹带着质问和胁迫的命令。孟知晓低了低头，不再应声……
　　“婉瑜高三可不是你这样的！你要是考的没她好，我不得气死？？”
　　“你高三了！你晓得伐？！好自为之一点！成天不让人省心！”
　　“那我不去了……”她失落的说完，饭也没吃两口便上了楼。
　　心里憋着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的紧。她努力舒了舒心，片刻，给常念发去消息。
　　「我去不了了」
　　常念
　　「……」
　　「你还不如一开始别约我」
　　以自己和常念的熟稔，孟知晓没当回事的回复了一句「嘻嘻」
　　她又问常念「你几点返校？」
　　软件上显示常念依旧在线却没给她回答，而是在第二天她才回复她一句简短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