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相逢》四时风月

15、终生大事 “那我就找

　　“啪”地一声重响，紫檀茶几上的茶盏哐当作响。

　　林呦呦抬起头，面前坐着一男一女。

　　容貌与她的父母有几分相似。

　　“逆女！你再说一遍！”面前的男人有一双阴沉沉的吊梢眼，此刻这双眼睛正阴翳地瞪视着她。

　　这人虽相貌与林国栋不同，但发脾气的样子，倒是颇为几分相似。

　　“再说十遍，百遍，也是如此！这桩婚事，我不愿，我不嫁！”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居然敢私定终身，还是和陆家的人私定终身，这要至我萧家的颜面于何地！”

　　“枕月，不要胡闹。”女人不似男人那般怒火外放，她端坐着，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没有胡闹！”林呦呦听到‘自己’的声音歇斯底里：“我不想当一个冰冷的物件，被你们贴上红绸，敲锣打鼓地送进侯府！”

　　男人霍然起身，女人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丈夫的手臂，冷冽的目光转向女儿：“你的礼仪教养呢？”

　　作为第一视角，林呦呦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也能猜到此刻的自己应该是紧抿着唇，只用一双盈满不甘与倔强的眼回视。

　　男人重重坐下，女人缓缓踱步到沈听筠身边：“为何不想进侯府？当真只为了陆家长子？”

　　“我想嫁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

　　“爱？”女人轻嗤：“古往今来，婚姻之始，便与‘爱’无关，而是结两姓之好，固家族之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固然是锦上添花，可那从来不是婚姻的必要之物。婚姻，计较的是利益得失，而非感情是否和睦。”

　　林呦呦在心中回道：虽说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感情也是很有一定必要的，要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光是想着有肢体接触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

　　“而你，包括你所有的姐妹，哪怕是天下女子，你们的作用，便是以自身为纽带，联姻人才新贵，择选东床快婿，为自己的家族拉拢势力，巩固关系。这是你们的命，也是你们的责。”

　　就算对方是个五毒俱全的人都要嫁呗。林呦呦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难怪上辈子的自己要逃婚。

　　“可我不愿！”

　　“不愿？那也由不得你。”

　　“若我宁死不嫁呢？”

　　裙摆在林呦呦眼前划开一个冷漠的弧度，对这威胁之言置若罔闻。

　　“来人！”男人对外高喝。

　　厅门立刻被推开，两名健壮的婆子垂首候在门口。

　　“把大小姐带回岁寒轩！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那个赵燕翎！”

　　“是，老爷。”

　　两名婆子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扶”住了‘林呦呦’，将她强行带走。

　　画面一转，林呦呦来到了一间富丽又不失雅致的女子闺房，红木品质的桌椅板凳，云锦织就的帐幔低垂，床榻上铺着冰凉滑腻的苏绣软缎，屋檐下挂着制作精美的八角宫灯。

　　入眼的一切，都是极尽奢华又毫不庸俗。

　　躁动狂乱的琴音在这间雅致的屋子中回荡。

　　焦尾琴前，林呦呦看着自己的十指在弦上翻飞，频率越来越急，不成曲调，只余一片兵荒马乱般的噪音，宣泄着‘她’的愤懑与挣扎。

　　“铮——！”

　　一声刺耳裂响，一根琴弦骤然崩断，在白嫩的手背撕开一道浅口。

　　微弱的刺痛传来，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

　　‘林呦呦’漠视掉伤口，抬起头，透过海棠花样式的窗棂看向窗外那被规整切割的蓝天。

　　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转落下。

　　“吱呀——”

　　院门锁钥轻响，应声而开，轻微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声传来。

　　林呦呦实在好奇身后是什么人，可这具身体只望着窗外看着天空。

　　身后传来同样轻微的清脆碰撞，像是有人在摆饭。

　　又是一阵脚步声，只不过这一次是往外走的声音。

　　林呦呦以为人都走了，却听得一声细弱的“长姐”。

　　“你午膳又未用，母亲心中担忧，特意让我给你送些清淡吃食过来。”声音越来越近，直至林呦呦的身后。

　　“长姐，谢小侯爷年少有为，家世显赫，容貌更是京中翘楚，不知是多少闺中女儿的梦中良人……”

　　话不能这么说，当心里有了一个人之后，别人就算再优秀，都不如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林呦呦想。

　　“你喜欢，那你去嫁好了！”‘林呦呦’不耐烦地打断萧衔月的话。

　　此话一出，站在身后的少女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无措和惊慌，眼神中又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向往。

　　而这瞬间的失态，恰好被终于转过头来的林呦呦捕捉个正着。

　　少女一袭素白罗裙，乌发半垂，柳眉微蹙，一身衣袖裙摆随风摇晃，模样我见犹怜。

　　她在与长姐对上视线的一刻立即低下头，语气带着惯有的谨小慎微：“长姐莫要开这等玩笑……妹妹怎敢有此妄念。”

　　上辈子的‘林呦呦’和身在梦境的林呦呦都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前者看出了少女眼中的爱意，思考着让庶妹代嫁的可能和办法；而后者则是思考自己有没有在这一辈子见过这个庶妹。

　　少女在长姐的目光下如坐针毡，匆匆寻了个借口告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

　　十月的午后，难得的好天气，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为庆祝乔迁，林国栋特意招呼了兄弟姐妹和亲近的亲戚来家暖房。

　　一大家子人，有打麻将的，有看电视的，有聊天的，有拿着手机打游戏的……十分热闹。

　　林呦呦坐在一旁，她穿着一条款式简约浅杏色的连衣裙，一头乌黑长发扎成一条辫子垂挂在左胸前。

　　与林呦呦同辈的人中，只有她还没对象，热爱保媒拉纤的长辈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她的身上。

　　皮肤白净，指甲修剪的干净，身上没有多余的点缀，连耳洞也不曾打过，说话轻言细语，素雅而简单的形象在长辈眼里，妥妥的好嫁风。

　　一位婶婶率先开口：“呦呦啊，听说你现在还没找对象？”

　　“嗯。”林呦呦剥着巴旦木，应声道：“还没遇到喜欢的。”

　　“当年我们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当妈了。”这位婶婶先是感慨了一番，随后话锋一转：“我这边一个老姐妹的儿子，想找个对象，父母做生意的，还不是什么小生意，家底厚实得很，改天找个时间，我领着你们见一面。”

　　“婶婶，我还没毕业，不着急。”林呦呦婉拒。

　　“什么不着急，好男人就要先定下来，不然等你毕业了，人家就结婚了。我那姐妹可是说了，要是哪家闺女嫁到他家，保准当女儿疼，以后生了孩子，立马送两个铺面。”婶婶继续列举着：“这家是个独生子，你要是能把人抓住了，人能给你的零花钱比你辛辛苦苦去兼职还多，等毕业了就直接进他们公司上班。”

　　“就是，有好男人一定要抓紧了。”另一个婶婶帮腔道：“我二哥家闺女就是，当初我说给她介绍个对象，在市政-府上班，长得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可她非要等先考上工作再说，考了三年，等考上了，人家孩子都断奶了，后悔得不行。”

　　林呦呦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婶婶，我还不着急。”

　　“哎哟，先去见见，处着看嘛，又没让你立马结婚。”婶婶不死心：“你想想，那可是几百万的家产呢！”

　　“别说几百万了，就算是有几千万的家产也和我没有关系啊。”

　　“你这孩子，嫁过去不就是一家人了？怎么会没关系？”

　　“那不好说，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一份婚前协议下来，怎么说？”林呦呦反驳道。

　　婶婶被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另一位姑姑又开口了：“你小雅姐单位有个小伙子，公务员，在实权部门，年轻有为，就是体型稍微胖了点，人绝对靠谱，我觉得和你很配。”

　　林呦呦继续软钉子回应：“姑姑，你太看得起我了，能在实权部门工作的，那智商和情商得有多高，我对自己还是有点数的。”

　　这时，一个姨婆也凑热闹：“哎，要我说，还是当兵的好！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直来直去的更可靠，我有个外甥……”

　　“姨婆~”林呦呦赶紧打断：“找个当兵的男朋友和我现在单身有什么区别？”

　　一连串不软不硬的回绝，让气氛略显尴尬。

　　孟秋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问：“呦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也好让婶婶姑姑们帮你留意一下。”

　　“我想找个长得好看的。”

　　“呦呦，找男朋友不能看脸，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要看人好不好。”婶婶苦口婆心：“人品好、对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就找个长得好看、人品好、还对我好的。”

　　“长得好看的，女朋友怕是都不知道交了多少轮了。”婶婶家与林呦呦同龄的堂姐林然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长得帅，有钱，专一，根本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长辈们大多不知道，林呦呦这些同一辈分的兄弟姐妹们却是知道林然谈恋爱谈到了一个海王的事。

　　因为长得好看嘴还甜，为他花钱的女朋友前仆后继，林然就是其中之一。

　　从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在感情上跌了这狠狠的一跤，伤得很深了。

　　“只要没染病，一切都无所谓，长得好看的，拥有的时候看着还赏心悦目呢。”斟酌了一下后，林呦呦如是说。

　　林然撇撇嘴：“电视上的明星好看，你倒是去跟他们谈啊。”

　　眼见气氛又变得尴尬，刚下麻将桌的大姑打了个圆场：“人呦呦现在还小，等人家玩几年了慢慢再找嘛。”

　　话题被大姑岔开，林呦呦摸过手机，打开群聊：“深夜放毒，有没有要出来吃辣鸡脚。”

　　很快，两条消息几乎前后脚发过来。

　　赵晓晞：“睡早了……”

　　温知夏：“打游戏……”

　　林呦呦：“你们还真是拒绝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