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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开机大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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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徒花》来说,同人女的概念在当时还没有发展完全。
同名原著距今为止发行将近十年,是个用现在目光看来已经比较老土的剧情,好在原著文笔细腻,剧情狗血流畅,多年来一直热度居高不下。
原著讲的是精明、自私又狠毒的大提琴手林谨,因为走投无路在酒吧驻唱,遇见周潜的故事。
两人曾一起挤在狭小的出租屋,日日柴米油盐,梦想着有一天也能成为挥金如土的有钱人搬入大房子。
可惜,林谨最后还是为了自己,选择与爱人分道扬镳,远赴他国追逐梦想。
五年后,已经成为知名演奏家的林谨发现自己身患重症。
最后的半年时间,他又想起了曾陪伴自己度过最艰难岁月的人,于是重回故土,再次找到了周潜。
白绪听完大致剧情,总结出来:“这不就是个渣受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不要脸求和好的故事嘛,比之前《陌路》还过分,你完了,你演完林谨,肯定要挨骂了。”
宁梧叹气:“你当我不知道吗?可那怎么办呢?他们制作好,妆造好,而且……也愿意要我。”
白绪继续问道:“我听说徐朝闻不是很好相处?不会为难你了吧。”
宁梧说:“这倒没有,反正只是拍戏而已,他有点恐同,应该除了演技不太好,没什么大问题。”
电话对面的白绪真的被他说得逗笑了。
“恐同还来下海,大少爷真是爱体察民情啊,”大概是知道宁梧比自己的处境还不好,难得朋友一场,白绪说,“我下部戏离你们挺近的,到时有空见一面吧,好久没聚了。”
宁梧说:“没问题。”
其实以他的状况,能够有戏拍已经是十分不容易,哪里能像十年前一样轮得到他去挑挑拣拣。
何况宁梧也早就想好,人设是一回事,演出来的又是一回事,他用自己的方式去赋予灵魂,呈现出来的,未必不能够是带着思想与特点的角色。
书中林谨的自私贯彻始终,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有后悔过当初抛弃爱人远赴他国的决定。
对他而言,爱情好像比之前程不值一提,可又在行至末路,因为贪恋曾经的温暖而再次选择纠缠上周潜。
而相比林谨堪称恶毒的人设,周潜不可谓之不深情。
他沉稳可靠,哪怕初中肄业,但从来坚定自己想要什么,一步步凭借能力往更高处走,而哪怕曾被抛弃,在重新见到初恋林谨的时候,还是心软选择了原谅和接纳。
华章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买下原著,作为徐朝闻的第一部剧改编。
演技不好没关系,靠人设和剧情补充。
《徒花》投资筹拍,也是华章实际上的幕后大老板徐知行当初给出的评价是:“这又不是什么艺术电影,下海剧嘛,都是受方人气高,就得演这种让人看了来火的,方便虐粉提纯。”
*
拍摄地点在穗城,宁梧早在正式官宣后就已经带着助理李芸到这里提前采风。
无论拍摄电影、电视剧,这都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提前接触当地风土人情,环境氛围,将自己代入要演的角色中,揣摩他的思想,体会他在镜头内铺设的世界中应该怎样自然的生活。
书中“板凳巷”当初取材就来自于穗城的“问渠巷”。
穗城外来人员众多,城市光鲜亮丽,租房价格却也水涨船高,一个个城中村低廉的房价便成为了流动人民歇脚之地,“问渠巷”便是其中之一。
房子多是几十年的老式建筑风格,一排排旧民房连在一起,低矮简陋,砖墙剥落。
连街的一楼开着各种便民的自家小店,网吧,小餐馆一应俱全。打工人,无业人鱼龙混杂,油烟味与往来人群的吵嚷构成了这副独立于城市繁华之外自成体系的生态。
故事里的林谨和周潜,就在这里度过了他们最初的三年。
演员被安排在距离片场几千米外的酒店,宁梧方结束这一月的采风,带着助理住进恍如另一番天地的酒店房间。
助理李芸才毕业就跟了他,没经过合众的一滩浑水搅和,还带着点天真的愚蠢,好奇地问宁梧:“宁哥,我看徐老师都没多在意的样子,我们要做到这么认真的程度吗?”
宁梧半是调侃地回道:“可能你哥天生就喜欢演戏吧,才想每一部都认真对待。”
李芸撇着嘴:“公司真是过分,宁愿把资源给新人也不给宁哥,我看他们演得比宁哥差多了!”
宁梧从酒店的窗口向外望去,一片寂寥夜色中,碎发也被微微拂乱,他笑起来,露出左颊的梨涡:“可你看,我们现在不也有剧本拍了么?”
轻而温柔的声音,好像被风一吹,就要轻易地如雾般散了去。
“……真好啊。”他感叹道。
李芸看着宁梧,他分明是笑着的,却无端又从那双垂下的眼睫中,感觉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落寞。
好像这么多年,要这么拼命,宁梧这个人,才终于能再次站在镜头下,去出演哪怕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题材与人设。
睡前,宁梧又打开微博,不出所料在评论区里看见大量的辱骂。
比如说他就是个几年过去不知道脸垮没垮的花瓶,比如骂他用木头演技毁原著,骂他见钱眼开,什么戏都接,更有徐朝闻的粉丝,大放厥词觉得宁梧的烂演技一定会拖累她家耀祖。
被骂多了也就习惯了,宁梧并不当回事,可反倒那个叫【鲨了你们所有人】的黑粉,像是不满足竟然有别人来骂宁梧,整整三天不眠不休,一条一条的在骂宁梧的评论下面舌战群儒。
骂他花瓶的他回有本事你也长一张能被叫花瓶的脸,骂他木头演技的被怼怎么你是那棵被粪养大的树啊,不然木头怎么宁死都不想继续待你身上。
徐朝闻的粉丝骂得最多也被怼得最惨,宁梧第一次知道,对方骂自己时的私信还是太收敛了。
他不由看得发笑,截了图发给白绪。
宁梧:你说他图啥啊?
隔着屏幕,宁梧都感觉到了白绪的满头黑线。
白绪:……
白绪:他撒尿圈地呢。
宁梧:啊?
白绪:这种辱追我见多了,只许自己骂不许别人骂,你千万别给他眼神,你一旦回他他就来劲了,嘴上骂得最多,要真能被你回复,可能半夜都躲在被窝里恨不得看截图一百遍。
白绪:[撤回]
白绪:我说话脏,我还是不说了。
宁梧:啊???
宁梧:我没看到啊!!!
*
开机仪式前夜下过雨,灰白天际铺着未散的雾意,林叶被露水打湿,十月底的穗城,是个十分令人舒适的天气。
宁梧与徐朝闻作为主演一同上香,供台上烟雾袅袅升腾,消散在天际之间。
最后,主创团队聚在一起,要手持利是封,喊着“开机大吉”合影,祈祷着拍摄能够顺顺利利,《徒花》能够大红大紫。
宁梧对这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的恍惚,他太久没有拍戏,以至于沉溺于这副几度如少年时期的梦中场景,下意识随着人群而行走停留。
但好像随着他步入画面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
宁梧把利是封抱在怀里,慢慢挪着步伐,直到徐朝闻突然唤他的名字:“宁梧。”
“嗯?”宁梧抬起头,他们两人相隔不远,中间只有几个群演,徐朝闻身边被刻意让着,空出了一个位置。
徐朝闻一头深蓝发色染回了黑,声色偏冷,带着少年胸腔发音的清沉:“你还在等什么?”
宁梧迟钝地停住步伐。
有人起哄起来:“宁老师快来啊,就差你了!”
哦,想起来了。
自己是主角,要站在镜头的最中央。
宁梧步伐轻盈,被簇拥着,一步步走进人群的最中心,身边是《徒花》的另一位主演徐朝闻,前后左右都围着工作人员与其他演员,欢笑与打趣都如同迟到的彩带,洒落在这个尚且慢了半拍的主演身上。
徐朝闻很高,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的优势让他体型颀长而挺拔,宁梧站在他身侧,只将将到他脖颈高度,差异十分明显。
被众人拥挤,肩膀擦碰,隔着衣物的皮肤传染一丝温热。
可惜徐朝闻本人倒是冷淡得很,身子往后挪了些,看起来实在不想和他产生一点接触。
远处是无数恨不得将镜头放大一百倍怼到他们脸上的摄像机,有人远远喊着他们剧里两位主角的名字:“周潜、林谨!开机大吉啊!”
宁梧眉眼弯起来,长睫沾染碎金,在阳光下轻轻簌抖。
许是如今便穿着戏里主角的衣服,将要演出书中两人半生的人,带着不同心绪,都在喧嚣中微微以余光看向对方。
宁梧有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春花卧水,乌黑而清湛,短短一霎,似乎已经成为剧本里那个总喜欢趴在窗台,看周潜影子被路灯拉长的林谨。
岁月如镜,仿佛就能这么看过他的一生。
“开机大吉”的齐声呼喊充斥耳膜。
徐朝闻收回眼神。
咔嚓——
镜头能够捕捉蝴蝶煽动翅膀的一瞬,自然也能留下宁梧与角色短暂合为一体的,对比强烈而饱含情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