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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珠联蚌合 帝皇乙,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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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既不想与你为伍,也不想与你为敌,我便成了这世上最孤独的两个人之一。
正文:
01.
你知道一窝乖巧的猫崽子们背后一定有温和的母猫孕育和教导它们。将时间线推至今日,你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遗传学”。你们将这背后的一切分解成肉眼看不见的核糖链条和蛋白质,就是这些微小的组合,害得全世界的——抱歉,我又说得过于狭隘了——全宇宙的人类变得好斗、怀疑、充满了自毁的冲动又懦弱无能到难以接受真正的毁灭。他们全都大变样了,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人类,不过全都一样该死,一样贱。我说你们早就把最好的那只母猫摔死了。
你说,我是你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你这话的潜台词就让我不悦。你的意思是,在女人这里,我算是有骨气的,不过要是走进了男人堆里嘛……你辩解说你没这个意思。你永远觉得我是个强大的、勇敢的、伟大的女人和母亲,女人、母亲这两个词并没有把我和其他人类区分开来,就像一个最聪明的工程师一样,和最成功的艺术家之间也无法相比较。说完,你又无视了你的不便——你周身披挂着铠甲呢——和我的不快,又自顾自地环住了我,说母亲,“请您别再为无关紧要的事愤怒”。还好你没有吻我。
我饱含怒火把你推开。你应该庆幸我对你还能发火,等到我不会再为一切感到愤怒的时候,我要么已经成功杀死了你,要么就是成功杀死了我。你还想留着你那条命,在银河里杀出一片血路来呢。那就让我愤怒吧。
你用你惯用的冷峻嘲笑问我:“我给您下个圣旨吧,母亲?人类的帝皇允许你想对什么生气就对什么生气。”
我对你的政府的工作效率不抱什么期待。等批准的手续全部结算完毕,我早就不生气了。
我这句话好像让你有点得意忘形。未经我的允许,你就往我的脸颊上贴了你的嘴唇。而我也真的不生气了,想想真是可悲。我在你身边的时间不长,你却在最不该有这些动作的年纪里不停向我撒娇。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只给了我两个选择:生气地忍耐你和平静地忍耐你。人类之主竟然如此吝啬。
02.
我并不想给自己赋予太多价值和意义,但就连他自己也承认,人类的文明应该从我的出走算起。
我也不记得自己从聚落出发走了多远。我只是一路跟着太阳消失的方向走,即将到达我的体能极限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绿洲。水源附近有几个和我不太一样的人类,两个在站岗,三个躺着休息。两个站岗的男女想把我戳死,但后来又放弃了。一个躺着的男人分给我水喝,我喝完水,就决定和他□□。因此,我闯入了一群新的人类当中。
只是因为世界广阔。我无法忍受我的面前端放着狭小的命运,每天见到的人总是相似(而且还越来越少),而且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到了新的聚落,我忙着见到新的人和物,暂时还提不出问题。我还忙着和同一个男人□□,十个月之后,我生了一个男孩儿。
我完全没想过让他去当皇帝。反正他是或不是,都得从我的肚子里滑出来。他差点把我害死了,所以他的名字也不是我取的。我和陌生的女人们一起抚养不同的幼儿,名字很多,面孔更多,工作最多,所以很快又有孩子死去,又有女人怀孕。我那时候特别害怕他也不声不响地死了,所以用一根带子一直背着他。他总是咿呀地说个不停,但很少哭闹,是出于一种好奇而磨炼的简易的语言。我教他品尝蛋清和清水的区别,抚摸热的和冷的沙子。我对他实在过于上心,以至于忽略了周围的所有人,仿佛他是我唯一在意的问题。他会走路之后我也还是时常把目光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上,我多么怕失去他,可我并不明白其中缘由。
我时常忏悔,我想,自己对后代的过度关爱是父权制的起源。但也许我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些不肯回报爱的人群。某天夜里,那个男人的兄弟将我按倒在地,想和我结合。我拒绝了他,因为我脑子里想的只有我的儿子,如果我答应了他,某一天他会杀掉那个占有了我的人,哪怕他尚且年幼。我回到安置他的位置,见他仍在熟睡,便将曾经绑过他的结草带和他捡起来的贝壳收在一起,放在他的床头。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能让我学到崭新的东西,我在这个部族里学到的最后一个概念是□□。
人类社会就像被虫吸过汁液的仙人掌,为了愈合伤口,就会越长越扭曲。在更西方的河流外,更多的人能活下来,但活着的目的只是为了推几万块大得不得了的方石砖。披着纱的人半躺在石床上,鼻尖埋在蓝莲花的花蕊里,模模糊糊,迷迷蒙蒙,都当自己是太阳的子嗣。在尼罗河大涨之时,我在河水里见到一个涂了油的柳条筐顺流而下,这让我猛地想到了他,我的儿子,你也曾在红海的岸边这样哭泣过。我猜你杀死了那个□□我的男人却不是为了我。
我究竟是什么?在海的岸上,山的顶上,我可否有差别?头发卷套着卷的男人们开着巨大的帆船绕过巨大的漩涡、住满野猪的岛屿和独眼巨人的巢穴,公主被绑在港口等着喂给不为人知的妖兽,那是他和我眼睁睁看着的,未来的命运。某一天他们突然固定了起来,再无变化。
你对我说,历史绝不是固定不变的。可说这话的时候,你紧贴着我,又像我出走那夜的重演。只是这次我没有拒绝你。
03.
“我想,您对这些作品会更熟悉,也更感兴趣。”
他带来一本保存完好的读库本小书。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流传至今的,毕竟纸张在地球上放上三十年就会变得一捏即碎,而这本书仍然柔软,指尖按在上面,摸得到纤维的细绒阻在手上。我表露出些许惊讶,看着尼奥斯隐隐带着微笑的脸,问他:“它的出版日期可是在三万年之前……”
“是的,母亲。我大约在2300年左右保存了它,那时候它有点泛黄发脆,我找了点别的办法,先把它按照原样保存了一万年左右,后来,我每三百年把它的单页拆下来进行翻新处理。”
回春手术不仅在人身上流行。在某些星系,人们收藏古董,就是为了能把它们翻新回过去的模样。我不想评价,也不能做评,人们怀念过去的时光,只能通过手上的物品追溯。我看过回春手术的流程,其他器官可以变年轻,唯独大脑不行,人的本质也就只能往衰老的方向滑去。
我羡慕这本书,也羡慕写了它的人。成为古董或者经典,意味着它们与这个时代再无瓜葛,它们自有归宿,又有不必离开的故土,又永葆青春。写这本书的人生活在泰拉的边缘地区,巢都没从大陆上建起来之前,那里被叫作加勒比,是我少有的没能抵达的地方。由于地质运动和战争,那里早已没有1980年出版的小书里描绘的模样,但死亡和□□所隐喻的政治事故时刻都在上演。
尼奥斯考虑过在那里建一个行宫。彼时正值泰拉新一轮的人口增长期,和太阳系外的星区贸易却因航路波动而大大延迟。他从议会上离开,带来一份巨大的建筑蓝图,没时间和我讲解太多的细节,只是叫我添上自己喜欢的部分,随后又匆匆离去。即便只是白色的线条和半透明的投影模拟,图画里的尖顶塔楼、花园和堡垒仍堆砌得奢华无比,不输泰拉皇宫。我想不到这样宏伟的奇观还需要添上什么,只想得出我不想要什么。我去掉了地下花园、人造咸水湖和一个饲养动物的庭院,等尼奥斯回来之后把结果交给了他。他只是摇了摇头:“母亲,工程量是不能随便缩减的。不然,这些工人失去了工作要怎么生活?”
我翻开书,很久很久之前的香蕉园、火车、下了四年的大雨和随风而去的美人重新钻进我的记忆。看着过去真实存在的故事我忍不住哭了。我不再有故事了,我只能是一个读故事的人。我多希望我死了。
“母亲……”他依然用苍白的语言粉饰着永生者的悲哀,“您从未真正失去过。世界没有变化,你和我也一样。请您不要再哭泣。”
这正是我所为之哭泣的。世界没有变化,而我依然被剥夺。我被剥夺了生死、自由、养育的力量,现在,出走的希望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我从未真正失去过是因为我从未真正拥有过。
他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轻轻靠在正在哭泣的我的怀里。红海岸边的气息残存着他的发梢,也残存在我的脸颊上,我所深爱的,我所憎恨的,我的过去,我的孩子。我不为他而活,也不为他而死,但这样我们也依旧纠缠在一起。想到他仍然拥有着我,我便觉得一阵恶寒。
04.
一个富有的单身汉一定会想讨个后代,这是公认的真理。全人类的君主和领袖便是富有者中最富有的人。尼奥斯例行的问候吻带上了一丝质询,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我,当嘴唇贴在我的脸颊上时,手也在我的腰上威胁似的缩紧。
“我需要盟友,母亲。”他的语气却是哀求的,“我需要更多的盟友。你看得出来我多忙。”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应得的。然而手握权力的人就可以让全世界为他的应得买单。他寻回我的原因也是如此,我是他的母亲啊,我要吞掉他的所有债务。他脱掉我的衣服的时候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同情,那种冷硬的决绝让一切都错位了。我也不想承认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要求我与他□□,只是为了拥有新的盟友。我不站在他这一边,他就这样对我。
我讨厌性关乎权力的说法,可惜它是真的。我如果能翻身骑上他的胯,也许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只有满心怨怼。但是我真的不能。
但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词已经没有任何批判性了。我们甚至远离了死亡,伦理已经不覆盖我们的人生。没有死亡的人是不配讲道德的。
我怀念那个还可以把痛苦和恐惧付之于话语的时代。而现在,我的喉咙被我的儿子、我的情人死死勒在手中。我大张着嘴,只为让他看到我痛苦扭曲的表情,而我们都心知肚明,这场□□的游戏里没有放在明面上的敌意,尼奥斯没想让我死。他只是隐隐期待着我的屈服,把痛苦转化成依恋,把驯服转化成本能。
我握住他的双手,享用这场温柔的□□。我的儿子,你长得足够大,大到要征服一切了。我是面见了一场预言,还是这预言是被我造出来的?他甚至是在我的身上驰骋的帝王。
结束后我们还是感觉很哀伤。也许是身体的错,也许是色情活动的本质,从身体感官的高峰回归平静就像跌入谷底。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对于无时无刻不在克制自己的情绪的人而言,他的沉默就相当于自由发泄情绪的人的小声抽泣。
这样的尼奥斯我只能忍受一分钟。他的手心太热了,再被他握下去,我就会出汗。我把我的手从他的抓握里挣脱开来,他抬起头,露出和我当年离开他时一样的表情。很快他收敛了所有的脆弱,对我说:“我得去看看它们。”
他用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替代了我的子宫。人类一直想复现生命的过程,现在,他不光实现了,还把它变得更加复杂、可怖,化解了神秘后又用新的神秘赋予生命创造新的威严。仪器滴滴作响,绿色、红色和蓝色的光在不同的容器、按键、射灯里闪烁。胚胎们在液体里沉浮,因着光源的变化时隐时现。就像是所有人都可以走进我的身体。
每一个孩子都有各自的残缺。我和尼奥斯都不声不响地吞掉了这个事实,他和我就各有问题,完美的后代永远不可能出现。我又想到之前准备抓只猫来养的时候,隔壁的邻居告诉我,要找温和亲人的母猫生的小猫,这样的小猫才不会桀骜难驯。母亲的血会盖过很多其他的影响成长的因素。
05.
孩子们纷纷在即将诞生时失散。不仅是尼奥斯,其他人也带着责备的表情盯着我。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相信,只是因为遗传了我的血脉,原体们才会不告而别。不仅是我的血脉,我走过的脚步、我伸向陌生的世界的指尖,都可能是害他们父子失散的罪因。
他冷硬地绷着他的脸,等待我请求他的原谅。可我何罪之有?
花园也在这时竣工了。他把皇宫花园分成四层,营造出春夏秋冬、东西南北都在同一瞬间为他展示自己的美丽。而帝皇想到的对我的惩罚,就是禁止我单独前往那里,那专门(或只是恰好)为我建造的花园。他也不过是想借着惩罚的理由,让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陪伴他上。
但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我呆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每天有16个小时用于等他。实验室依然嗡鸣作响,就像永远不会生育的女人也会来月经,人的意志力终究是有限的。
夜晚,尼奥斯会牺牲一个小时左右的办公时间,带我见识我无权欣赏的花园。星空由电子投屏制作而成,复原了人类离家远行之前的星空,除了人造卫星、太空站和气象气球的闪光之外,它也忠实地记录着现在已经见不到的木星、金星、大熊座,还有一段熠熠生辉的银灰色银河。而在人造星空的照耀下,一团洁白的花朵正在慢慢绽放。他放缓呼吸,与我一起聆听花瓣分离挣开时那细微又湿润的窸窣声。
就在它即将“啪”地一下透出花蕊的时候,尼奥斯说:“很抱歉我要做这么多虚假的东西给你。”
这话是在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沉浸在虚假的东西里而非要折磨我”。他也得意地打断了我的心,它刚刚和这朵花、这一捧星星联络起来。再转过脸去,花已经开了大半,幽幽地散发出若隐若现的香味。
我把还没彻底打开自己的花从枝头掐了下来。尼奥斯看着我,眼神微微变化。
我则是把花别在他的领口处。“我更希望你能喜欢它,我的好孩子。”
他明白我的意思,于是在表情里透露出几分不快。最后,他还是舒展了眉头——也许是逼迫自己这么做的——挽上了我的手臂。
我们一言不发地在花园里游荡,像两个幽灵,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城堡,不得不化作投影回荡在执念之地。这两个幽灵最开始就不是朋友,却不得不被舍不得的土地困在一块儿,变成两个永远不会交谈的亲人,一对分不开的鹿角,连体的婴儿。我是要恨他的,如果他不做这些东西,如果他不是全人类的君主,我又何必生出留在这里的心。
可是,我拥有他的时间太漫长了,我已经不恨他了。我不想用心去让他难堪,如果真的又发生了过分的事,那一定不是我有意做的,或者就不是我的错。
我把这句话讲给了他。尼奥斯反身抱住我,将我扑得踉跄,我们双双倒在晚香玉的花树下。
直到最后,他也一直趴在我的耳边:“母亲……向我保证你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06.
在我面前他总是疑神疑鬼。他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一个人,不过在那些人面前,他至少不会表现出来。
能被他不断质问自己是否值得被他信任,也是一种殊荣。
放在过去,这种行为被叫作焦虑型依恋。用古旧的小词给他贴上标签似乎毫无意义,而尼奥斯也未曾动过改变它的心思。帝皇还能有什么错呢?
我说:“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问题的责任人换成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他苦笑:“我没这么做。”
他只是不去关心他的任何一个孩子。他有一种魔力,能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去做,而这些魔力又顺着一条条染色体顺延到阿斯塔特的身上。他对生命的利用已经登峰造极。
我本来也可以这么做的,但是我不想。
在他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没有信任过我,没有爱过我。”他还像小孩子一样向我抱怨。说这话时,他不忘钩住我的手指,眼睛里涌出潺潺水迹。他还有更多的控诉等着我呢:我对他不负责,不像一位母亲,为什么总是如此随心所欲,我的心里是不是没有生出过“责任感”这个词……
我想了很多辩护词,但最后它们就像乱麻头一样堵在脑子里。我只好说:“你是对的。我错了。”
他马上又说:“你不是真心的。”
我扯他的头发。尼奥斯哀叫连连,艰难地甩开我的手,又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好像那几万年的生活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我没有在那些时间里出现过,他的命运在我离开的那一刻停摆了。
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就像他从未信任过我一样,我也失去了信任他的冲动。看见他时,我的心里再也没有柔情了,多余的那些也全都是捏造。我不爱他,我怎么能爱他呢,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07.
“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生育了。”他没有再继续遮掩,于是站在我面前的是穿着睡袍的、憔悴瘦弱的男子。我实在不敢相信我的儿子会衰老,是啊,母亲从未幻想过孩子衰老的模样,看着他的皱纹、眼袋和微微耸起的肩膀,我只剩下一阵空白的惊愕。他苦笑着:“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这样的躯体做出孩童般的动作,让我感觉到一种精神错位的恶心。但战栗结束,我体会到无边无际的痛苦,面前的人是我的孩子,尽管是他自己走进了折磨自己的牢笼,我还是忍不住为他心碎。
我向他伸出手,他顺势缩进我的怀里,变得更小,变得像可以被我用草绳捆在背上那么大。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些什么。
他说:“我们可以去书库一趟。我在那里保存了威廉·布莱克画集的扫描件。”
他又说:“我早就应该想到的……种族的毁灭都是必然的。长颈鹿也早都灭绝了。其实花园里的那些都是仿生版本……”
他说:“妈妈,我真的好累。”
他又说:“妈妈,我从来没觉得后悔过。你后悔过吗?”
他说:“哦对。你只是从来没管过这些。你顺手就把家庭、族群还有人类什么的就扔到脑后去了。”
他说:“妈妈,我觉得我对不起你,可是是不是你的问题更大?”
我回答不了任何一句话。指尖贴在他的脸颊上,我触摸到温热的水,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甜海水。我想到那些被诉说了无数次的故事,混沌的龙、水流在激荡中生出了大地。我的儿子相信这个故事是为我们而生的,我相信这个故事是他捏造的。
我从来不是那头两河之龙,我只是一个女人罢了。
“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身边过。”帝皇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控诉,“你从来也没有相信过我。你既不爱我,也不怕我,还不敬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被你放在眼里?你甚至都不恨我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把我抛弃得那么干净,你怎么今天还能把其他人抛弃得那么干净。你——”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那双如太阳般熊熊燃烧的双眼上。指缝里透出他疲倦哀愁的金眼睛,憔悴无措的,属于我的儿子的眼神。再次睁开眼时,他和出生时别无二致,嘴角抽搐,脸上却流不出泪水:“我做不了你的儿子,做不了你的君主,也做不了你的情人么。于你而言,我究竟是谁?”
“在你生下来的那一刻,你就对我毫无意义了。”
脐带已经断了几万年。在你第一次啼哭的时候,母亲一词就消失了,咬断脐带的那一瞬间,女人一词就消失了。正如第一次在贝壳里捡到了珍珠一样,蚌贝一词就在珍珠的光泽下消失了。你已经成了珍珠,还要忍过痛的珠母给你更多的血泪、爱,还有你的、你的、你的、你的、你的、你的宝贝……为了孕育你,我把我的一切都耗尽了。
而现在,我还要替你把眼泪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