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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汤乃花旅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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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老板对这周边肯定比我更熟悉。
我看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是一种如蒙大赦的喜意。
“有的,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侄子就是开旅馆的,就在后面街拐角走两条巷子,名叫汤乃花!只是店招不太显眼,您去找他吧!”
就这样,老头匆匆忙忙送走了我。
“汤乃花......”
尽管这儿已经彻底没了灯光,我依旧能将四周的建筑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片的建筑没那么规整,有的住户是自己抹的屋顶和砖墙,看起来就没那么光滑。
“汤乃花在哪?”
屋子里的灯都熄了,不知道是没有人还是都已休息。
而当我站在汤乃花门前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儿有多“不显眼”。
还是在巷头到巷尾绕了整整两圈,才找到角落里一个带枪眼的“汤乃花”牌子。
......横滨人真是民风淳朴啊,港口mafia这么嚣张的吗,原来这儿的人用枪眼打招呼啊天。
攒够钱就离开这危机四伏的横滨市吧。
横滨大舞台,有胆你就来.jpg
汤乃花旅馆有点像城市角落的青年旅馆,在两栋民房的夹缝中开设,比我在家附近看到的旅馆还要逼仄得多。
「湯乃花·風呂付き旅館」,这几个字和外面的当铺一样,都是统一风格的战损风。
踩着小木屐优雅地走到旅店的房门前,我敲了三下门。
我清清嗓子。
“您好?有人吗?”
“我是外面的当铺老板介绍来的,请问今天还开业吗?”
没人回答我。
巷弄是吓人的寂静,就连塑料布被风吹动的声响也清晰可闻。
但除此之外,并不是毫无声响。
呼吸声、悉悉索索整理东西的声音,正从门后传来。
“老板等等,既然今晚都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就请您接待下我呗!”
老板收拾得更着急了,一不小心还掉了一样东西。
“老板,我知道您在里面,我就是个离家出走的未成年,您不必——”
老板没有捡起掉的东西,急匆匆奔向后门,随后夺门而去!
“天......”
我的入住计划因为旅店老板的杯弓蛇影泡汤了。
我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右手对着这户已空的人家的门板砸了两下,心中只剩无能狂怒。
“铛——”
应力之下,锁似乎发生了变形。
不关门是否愿意,它开了,屋子里一片狼藉。
老板跑得太急,将一个小箱子落在了地上。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进去,内心斗争时,忽然又听到脚步声。
老板脸色煞白,背着东西回来了。或许是他在门口和当铺的老头碰了一面,又或许是想通了什么别的。
“您......当真是当铺佐藤叔介绍来的?”
老板是个中年人,像个缩小版的当铺老头。大概是因为摔过,圆眼镜镜片上有道裂纹。
说话的时候,他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当然货真价实,其实我今年十九岁,差一年才成年呢。”
我自来熟地坐下,“多谢您收留我。”
“举手之劳。”汤乃花的老板擦擦汗,“您住宿的话......一千五百一晚。”
“旅馆提供早餐吗?”
听此话茬,他连连应下。“有,每天七点。
好早的开饭时间,假期我一般都八点才醒。
付钱的过程顺利得过分,老板不愿与我过多攀谈,但还是在我上楼的时候对我嘱咐了一句。
“晚上......晚上别出门。”
“汤乃花也马上要闭店了,您可以尽快找其他住所。”
说罢,他便把钥匙递给我。又搬了两个椅子,尽量将锁坏掉的正门堵了个严实。
不一会,一楼传来房间锁门的咔擦声。
汤乃花旅店已经有几个月没人修缮,老板给我找的已经是二楼最干净的房间。
房间约有一畳大,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狭小。
我将短的那把直刃放在身侧,权当防身。
同时,因为羽织很舒适,也没用旅店自带的被子,就用羽织盖着。
梦的纱雾逐渐蔓延而上,世界变得更柔和、更模糊。
渐渐地,一切清醒的、理性的、客观的东西都离我远去了,如同被温暖的手掌包裹,坠入真正的梦境之世界。
这里是幻梦境。但更是我的梦。
地球的幻梦境是人类集体潜意识所构筑的共同领域,是真正拥有造梦能力的那些人所创造的世界的总和。
在这里,只要你善于想象且并非误闯,你就可以在这里拥有你的造物、你的领土。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这里毫无疑问不是现实,也和现实世界大体无关。这里只有原住民和那些造梦者,自由地挥洒着自己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正在奔流的河水的最中央,那最为湍急的地方,凸起了一块巨石。潮湿的苔藓在巨石上攀爬,甚至有一点儿爬进了巨石之上的那个小木屋。
我一次都没梦见过这个小木屋——对天发誓,虽然我天天做梦,但和这个精巧的木屋绝对是头一次见面。
壁炉里的火苗隆隆地烧着,烤干了河水奔腾中翻涌的水汽——这正是我所见白雾的来源,带着并未完全褪去的湿意。
我背着手,踏着木屐在这木屋的各个房间走了一圈。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美妙动人。
木香味和水汽——甚至还有真实的水珠——滴在我的手背上,而大亮的晨曦从雾气之外射来,让整个屋子明亮到过白。
多么美好,而且完美。
我坐在客厅内那个两人宽的沙发上,背靠着带着些许弹力的柔软靠垫——红色的,边缘带着流苏,是我的家人在几年前挑选的。
茶几上是一个白色的熊猫图案陶瓷杯,杯子里让人感到暖和的是玫瑰枸杞茶。
我端起陶瓷杯,不慎被捞起的玫瑰花瓣在水中跃动,然后像喝水一般大口饮下——这茶水在我们家就是当白开水喝,喝完之后,嘴里是淡淡的红茶味。
而在不远处的窗外,那些耀目的光照的来处。
冲天的玄武石柱林挡在眼前,而更远处——水流的末端,则在很远很远,找不到边际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