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养了只挖煤猫》藏春雪

14、第 14 章

　　诸伏景光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并不多。

　　幼年失去了幸福的家庭，孺慕的兄长和他一年来也见不到几次面，早年对他还算关怀的叔叔婶婶后来有了自己的小孩，诸伏景光逐渐成为那个家庭的边缘人，从高中开始便鲜少回去了。上了警校难得遇到几位相处很好的同期，在卧底后为了彼此的安全，也不得不断了联系。

　　只有zero始终陪伴在诸伏景光身边。

　　在他年幼因为家庭变故，还无法说话的时候，是当时还小小一只的暹罗猫找到了他。也是zero让小诸伏景光在情急之下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能力。

　　在诸伏景光搬出叔叔家之前，zero一直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白天诸伏景光去上学的时候它会自己跑出去溜达，晚上诸伏景光回来的时候zero会和他一起玩耍，甚至和他一起学习。

　　是的，学习。

　　暹罗猫在与诸伏景光相遇的时候便已神奇地能听懂人类的话语，而诸伏景光和它相处久了，也能大概辨别出它想表达的意思。

　　可偶尔也会沟通不顺畅，尤其是zero想表达的内容比较复杂的时候，因此某天诸伏景光就萌生了一个别人一定会觉得异想天开的想法：教暹罗猫识字、写字。

　　聪明的zero都能无师自通完全听懂人的话，那学会这些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没接触过其他猫咪的诸伏景光这样想。

　　于是尚且小小的猫爪开始努力夹起一只笔，在猫眼小孩像模像样的教导下，画画一般在纸上轻飘飘地写下圆滚滚的平假名。

　　当它成功地在纸上写出第一句完整的句子时，紫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纸上自己的字发呆了半晌，然后在小诸伏景光的夸奖声中把笔一丢，就跳到他的膝盖上用脑袋蹭着他还带着婴儿肥的笑脸。

　　学会写字这一件事似乎给zero打开了什么新世界大门，它开始努力地跟诸伏景光一起如同普通人类小孩一般成长。

　　诸伏景光开始练习厨艺，努力分担叔叔家的家务时，zero也会来帮忙打下手，并且吃下诸伏景光做多的一些食物或者没那么糟糕的失败品。

　　不知道是不是它吃得多了，跟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仅仅过了两年便长得跟诸伏景光一样高，但又神奇地可以在其他人发现前变回普通猫咪的大小。

　　诸伏景光有些担心zero长那么大会不会影响它的健康，跟他一样高的暹罗猫却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身体很好，而且这样它就可以更好地保护hiro了！

　　这句“保护”从来都不仅仅是说说而已，猫科动物的战斗力本来就不俗，更何况是这等体积的猫，这些年来因想对诸伏景光不利而被zero打倒的人，两只手加两只猫爪都数不过来。

　　当然，“被一只跟人一般高的猫打趴下”这种话说出去都无人相信，甚至会被嘲笑成是打不过诸伏景光还把说人家是猫，怕不是被打晕前产生的幻想。

　　暹罗猫跟着诸伏景光一起长大，而诸伏景光也一直像当年一般把自己学到的知识都传授给了zero。

　　他发现自家暹罗猫的学习能力和学习欲望都很强，他便也乐得教对方，后来zero甚至会主动利用自己接触到的一切资源来学习，即使是上了警校也一样。
　　等到诸伏景光卧底进入了组织，zero不管不顾地过来找他，想要继续保护和陪伴诸伏景光。

　　他有些生气它的不听话，更担心它会因为跟着他生活在组织里而受到伤害，但诸伏景光从来都无法否认，当zero到达他身边的时候，就像在这片浓稠到绝望的黑暗里，突兀出现的光线。

　　正如当年它第一次出现在年幼的诸伏景光身边那般。

　　这样的一个存在，可想而知对诸伏景光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当诸伏景光亲口说出“zero终于厌烦我了吗”这句话时，即便心里并不这样认为，但也不免为这种可能性而感到深深的恐慌与难过。

　　显然，被这句话刺激到的绝不仅仅是诸伏景光，刚刚眼里还有些惊疑不定的暹罗猫也完全无法再维持冷静，前爪抬起，轻拍了两下饲主的肩膀，脑袋快要摇出了残影。

　　它原本还想像过往无数次那般用脑袋蹭诸伏景光的侧脸来安慰他，可软软的猫耳才刚碰触到饲主的皮肤，就触电般把脑袋缩了回来。

　　诸伏景光：？
　　要不是他现在正开着车，他都有点想来个车中捉猫了。

　　诸伏景光看出点端倪来了，zero果然不会是讨厌他，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想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

　　沉默了几秒，诸伏景光在心底默默改口。

　　这当然是大事情！

　　自家暹罗猫虽然会对除了诸伏高明外每一个试图靠近诸伏景光的生物哈气，却很黏饲主，各种蹭，有时候看诸伏景光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甚至会用爪子抬起诸伏景光的手放在它身上。而诸伏景光也很喜欢和zero贴贴。

　　车内的灯光昏暗，加上行驶不能过于分心，诸伏景光只能看到zero的猫尾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紫灰色的眼眸时不时小心地瞥一眼诸伏景光，却会在和他对上视线时迅速移开目光。

　　这是zero不好意思又焦虑的表现。

　　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判断，诸伏景光斟酌着开口：“zero，既然你没有讨厌我，那为什么要避开我？”

　　zero没有回他，只是诸伏景光能从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一丝心虚。

　　在之后的路途里，诸伏景光没有再说话，车内陷入了一片颇为难捱的寂静中。

　　等回到了安全屋附近，zero跟着诸伏景光下了车，快速往安全屋的方向跑了回去。

　　等诸伏景光打开安全屋的门时，发现莱伊居然站在客厅里，似乎是正保养完他的枪械，摊开的乐器包还没来得及合上，而手指上沾了些白色泡沫，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诸伏景光。

　　这种眼神颇为熟悉，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是zero只做了它和诸伏景光的晚餐并且在上面署名。

　　那这次是因为——
　　“苏格兰，你的猫刚刚冲进浴室，把还在洗手的我踢了出来。”

　　诸伏景光：“……”
　　他看了看莱伊的身形，不知道zero是用了多大的力度，才能把因为视线高度没第一时间看到猫的莱伊给踹出了浴室。

　　猫眼狙击手嘴角扬起一抹尴尬而礼貌的弧度：“可能它只是有些比较急迫的生理需求。”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被打开，一抹浅金色从内蹿回诸伏景光的卧室里，而大开的浴室中传来氤氲的雾气。

　　诸伏景光：“……”
　　原来zero是事先进去给他放洗澡水了。

　　两位狙击手面面相觑了几秒，诸伏景光若无其事道：“莱伊，你先进去把手洗干净吧。明天的早餐会有你的那一份。”

　　绿色的狼眸瞬间恢复平常的淡然状态：“想吃鳕鱼蔬菜汤和玉子烧。”

　　苏格兰微笑：“……莱伊。”

　　莱伊叹气：“好吧，那你看着冰箱的食材来。但不要让你的猫插手。”

　　他进去浴室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出来朝诸伏景光略一点头，就带着他的枪械回了房。

　　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状况不对的zero，即使暹罗猫特地给他放的泡澡剂闻起来很温暖舒缓，诸伏景光还是没有在浴室里停留太久。

　　他站在自己的房门想了几秒，转身在客厅的储物柜里翻出些什么，又在冰箱里拿了些东西，才进了房。

　　在进门之前，诸伏景光的设想是把大概率在床上装睡的zero摇起来，把纸笔塞到它爪子底下让它和自己来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却没想到，一打开门，诸伏景光居然没能在自己的床上见到自己的猫。

　　简直晴天霹雳。

　　他迅速看了眼窗口，没在上面发现半根猫毛，然后开始巡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深棕色的猫尾。

　　他家十七年以来只肯和饲主睡在一起的暹罗猫，此时，睡在了只是买来预防万一糊弄莱伊用的，猫窝里。

　　这下事情大发了。

　　诸伏景光蹲在猫窝前，低声和zero说道：“猫窝里什么都没准备，zero睡在里面会冷，跟我回床上去吧。”

　　猫尾动了动，然后一床小被子从猫窝的间隙里露出来又迅速抽回去。就这快出残影的一瞬间里，狙击手良好的动态视力还是让诸伏景光看出这小被子的布料是他之前穿旧了的睡衣。

　　诸伏景光：“……”

　　他吸了一口气，从藏在背后的手里拿出一簇狗尾巴草放到猫窝前。
　　猫尾一动不动。

　　诸伏景光再接再厉，又拿出一点猫薄荷。
　　猫尾依旧一动不动。

　　诸伏景光决定祭出压轴宝物——冰箱里拿出来的新鲜芹菜！
　　猫尾最终还是一动不动。

　　诸伏景光真的开始慌了：完了，连芹菜都引诱不动zer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