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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   晨光透过白色纱帘的缝隙,在卧室内投下细长的光柱,温暖而明媚。

      谢予薇睡得头昏脑涨,睁眼时喉咙干得像在沙漠里长途跋涉过,她皱起眉,从床上爬起来,头痛得要裂开,她抬起手,迷迷糊糊地揉了下。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入脑中,谢予薇连直视这间房间的勇气都没了,拉起被子蒙住头,冬日的绒面被单地贴在发烫的皮肤上,刺激得皮肤愈加滚烫。

      被子被人轻轻拉开一角,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谢予薇眯起眼,看见言铮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床头,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和的毛边,衬得整个人温柔而平静。

      言铮将手中的水杯搁在床头,温声问:“你好些了吗?”

      谢予薇撑着坐起身,轻咳了一声,问:“你没去上班?”

      “今天是周末。”言铮说:“天气很好,要不要拉开窗帘晒晒太阳?”

      “拉开吧。”谢予薇揉了下眼,问:“几点了?”

      言铮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的窗帘,日光大片地宣泄进来,“十点半。”

      “我今天让章阿姨休息一天。”他拿了个枕头给她垫着,问:“嗓子干不干?你先喝点水。”

      谢予薇接过言铮递来的水小口抿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她低着头,昨晚自己张扬的作态仿若还浮现在眼前,因着实在过于大胆,如今清醒了,她依旧羞于和言铮对视。

      酒精这玩意,确实挺壮人胆的。

      “中午想吃什么?”言铮接过她喝完的空杯子,指尖亲昵地揩去她唇畔的水渍,“我去给你烧。”

      “你会做菜?”谢予薇诧异地问,认识他这么多年,她从未见他下过厨。

      “会一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言铮说:“应该不会难吃。”

      谢予薇抱着被子,鼓囊着脸,嘀咕道:“难吃我就不吃了。”

      “好。”言铮的笑容在日光里格外温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不喜欢吃,我们就出去吃。”

      他贴心地替谢予薇拨去耷拉在额前乱糟糟的刘海,贴心地询问:“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谢予薇避开他投来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言铮的唇角勾起了个弧度,显然洞察出她的沉默,“你看,我都猜到你过一晚就翻脸不认人。”

      他说得自然,怎么听着都带了点自嘲的意味。

      “我哪有。”谢予薇不服气地回嘴,一说到这个,脸颊就跟熟透了似的发红,“但是你能别把这种事翻出来说吗,做过就做过了,我现在的状态很好。”

      身子很干爽,脑子里还有那么点零碎的记忆片段,昨晚言铮抱着她去浴室,仔细地清理,小心的动作像是生怕将她碰坏。

      这人细心起来,还是挺周全的。

      言铮看着她说话时轻轻颤抖的睫毛,脸上的笑意未减,他伸出手,很轻地拉过她的手腕,“让我看看你的手。”

      掌心摊开,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阳光下的娇嫩白皙,染着一点粉红。

      言铮揉了揉,呢喃道:“还有一点呢。”

      谢予薇不自在地抽回手,正色道:“好了。”

      “我饿了。”她着急想要将人赶走,“你去烧饭。”

      “好。”言铮轻笑着接过这个活计,“我下厨。”

      今天的天气的确不错,客厅的采光好,赫赫日光撒遍每一个角落,照得整个屋子暖绒绒的,言铮拗不过谢予薇想晒太阳的请求,将烧好的饭端到了客厅的吧台。

      和牛炒饭,搭配闻着就鲜美的野山菌汤。

      “你真的会做菜啊。”谢予薇夹了块牛肉送进嘴里,火候恰到好处,“还可以诶。”

      她轻佻地往言铮身上睇了眼,“可以啊言总,还挺贤惠的。”

      “谢谢。”言铮坐在她身边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放下遥控器,替她盛了碗汤,随意和她聊着,“下午有什么安排?”

      “在家呆着呗,能有什么安排?”谢予薇吃着饭,“我也没几天能在家里呆了。”

      下周一进组,又得在外头泡好几个月了。

      “那我陪你。”

      “行啊。”谢予薇点头应下,她和言铮还从没有过这么和平的时候。

      她瞥了眼坐在一边认真观看新闻的言铮,心道以后他们大概都会这样和平,虽说习惯了独来独往,但早些适应也好,至少他们保持这个状态,大概是要保持很久。

      新闻在里在重播前两日一场国际会议的切片,谢予薇小口喝着汤,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屏幕。

      画面一闪而过,背景里的男人穿着妥帖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

      虽然只是一个几秒钟的镜头,隔着一层屏幕,谢予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诶。”谢予薇放下汤勺,瓷勺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不太确定地问言铮,“那是自恒哥吗?”

      言铮的身形一僵,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方才就留意到了,只是没有主动去提,点头道:“好像是。”

      谢予薇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异常,感慨道:“他现在都上电视了啊。”

      这话里没有多少情绪,但还是叫言铮的心沉了下,他想起昨夜自己得知周自恒也在场,快马加鞭赶去接谢予薇时的窘态,轻呼了口气,平静道:“自恒很优秀,许涣说他晋升是迟早的事。”

      “嗯,挺好的。”谢予薇不痛不痒地应了声。

      “换个台吧。”她低头继续喝汤,“我不太喜欢看新闻。”

      言铮如释重负地换了个台,“好。”

      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档植物纪录片,旁白声响起,讲述着18世纪欧洲引进中国蔷薇品种进行改良。

      屏幕上,大片的蔷薇花海在阳光下绽放,层层叠叠,镜头拉近,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好漂亮。”谢予薇看得入迷:“蔷薇花很美。”

      “小薇。”言铮看向她,她正盯着电视屏幕,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眼里藏起的情绪,突然问:“我以后叫你小予,好不好?”

      谢予薇转过头,目光与他相接,“为什么?”

      言铮说:“你不喜欢蔷薇。”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喜欢蔷薇。”谢予薇说:“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默许她们叫我小薇吗?”

      言铮能猜到缘由。

      “因为这个名字是我妈妈起的。”

      “我妈妈叫我小薇,叫我薇薇。”谢予薇笑得有些苦涩,“所以身边的叔叔阿姨也都这么叫我。”

      “所以当别人叫我小薇的时候,我会有种妈妈还在我身边的错觉。”

      就像任婉在住院前,笑着说她的刘海太长,拿起剪刀给她修剪的刘海,这几年来无论怎样,谢予薇都始终保持这个发型。

      哪怕有粉丝质疑她始终留着空气刘海,建议她去尝试其他造型,谢予薇仍旧选择保留自己的刘海,固执地要将头发保留在任婉给她剪的长度。

      她努力而执拗地想要捉住任婉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从她一句“我们小薇留刘海好漂亮”,到她温柔地喊她小薇,或是薇薇,谢予薇总是想费劲心思留住任婉留给她的所有习惯,就好像任婉还活在这个世上。

      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夸她的刘海漂亮了。

      “小薇。”言铮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没事。”谢予薇知道言铮在安抚自己,笑着摇了下头,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或许是因为昨夜的突飞猛进的亲近,叫她头一回,想对着言铮敞开些心扉。

      有些话还是得讲清楚,谢予薇不想和言铮这样守着彼此的界限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在她尝试接受一个人时,最先袒露出的是心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学表演吗?”谢予薇问他,“照理说如果我想学艺术,应该像别家的姑娘一样,去学声乐,设计或者舞蹈。”

      言铮顿了下,说:“因为你喜欢。”

      谢予薇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倒影上,“我喜欢,也是我入行之后的事。”

      “我发现拍戏可以释放我的情绪,我的所有压抑,感伤,愤怒和不解,我都可以将它们塞进角色,借着演戏发泄出来。”

      “但更重要的原因不是这个。”谢予薇说:“我上高中时,我大伯因为利益,将我堂姐嫁给了港岛有名的二世祖。”

      “我堂姐当时有男朋友,为了叫他们分手,我大伯停了我堂姐的卡,将她赶出家门自身自灭。”

      由奢入俭难,更何况是打小就金枝玉叶培养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为了一点微薄的工资看人脸色,为生计发愁。

      “我堂姐在外漂泊了半年,最后还是选择和男朋友分手,回家结婚。”谢予薇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她和丈夫感情不睦,每回回娘家,都带着一身伤。”

      这件事情言铮知道,谢攸兴的侄女谢霏远嫁到港岛,婚姻只持续了两年就名存实亡,离婚的官司闹得整个圈子沸沸扬扬,拖了两年才成功离婚,而后谢霏独自一人去了澳洲留学,从此消失在京城的社交圈里。

      “我很害怕,哪怕我妈妈告诉我,她永远不会允许我联姻,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怕我有一日也处于这样的境地,所以我要选择一个职业,能让我转到足够的钱,哪怕有一日我也要因为逃避联姻而被断供,我也能靠自己保障我的生活水平。”

      她看向言铮,说:“比起学各类设计前期投入大量资本去打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设计品牌,做个演员好像更符合我的预想,至少,只要我有戏拍,就有收入。”

      “只是我也没想到,我最后还是没逃过联姻。”说到这里,谢予薇释怀地笑了笑,“所以我一开始对你的排斥,有部分原因是来自于这里。”

      好似有一把钝刀缓缓割过言铮的心脏,言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对不起。”

      言铮听见自己说。

      他对不起谢予薇,他身上的愧悔太重了,正在以巨大的态势膨胀,撕扯开一个乌黑的空洞,将他的心彻底吞噬。

      “你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你。”谢予薇不想去隐瞒什么,她确实该和言铮好好地探讨这个问题,“这就足够了。”

      可言铮想说的不仅仅是这个。

      在她最孤立无援,赌上自己后半生来赌一个结局的时候,他用尽所有心力去算计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走近自己画好的囚笼里。

      事到如今,言铮满心只剩下慌乱和愧悔。

      “言铮。”谢予薇拉回他的思绪,她看向他,目光清澈得像秋日的湖水,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声地漾开几缕碧波。

      言铮听见她说:“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会持续多久。”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了。”

      “你和我说就好。”她说得很轻松,“比起你在外头养人把我蒙在鼓里,我更希望你跟我实话实说。”

      “我这人还挺识趣的。”

      那双坦然而纯粹眼眸望向自己,那么干净而透彻的眼睛,好似一面映射世界一切光明的镜子,映出世间千变万化,却如何也照不出他阴暗的内心。

      他只是一只披着正直温然皮囊的恶人,也会厌恶自己在那面明亮的镜子前,显现出的那副表面的清正皮囊。

      明明他是那么虚伪。

      言铮看着谢予薇眼中倒映的自己,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大的悲凉。

      “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不知道情侣之间该是什么样的。”谢予薇说:“我会照着我的方式和你相处,你不喜欢和我说,但我不一定会改。”

      “你不需要为我做出什么改变。”言铮听见心里涌过一层层惊涛骇浪,仿佛要将自己的声音吞噬,“你只做自己就好。”

      “而且,小薇,我们之间——”言铮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他揉着她的手,执意想给她冰凉的手染上些温度,“只有你腻了悔了。”

      谢予薇一顿,而后颇为严谨地说:“正常来说不会。”

      “真的?”

      “对啊。”谢予薇点点头,她给出了一个可能,“除非你不行了。”

      “我不行了?”言铮笑着打趣她,“我行不行——你昨晚不是试过了吗?”

      谢予薇愤愤道:“咱就不能好好吃饭了是吧?”

      “好好好。”言铮举手投降,“这事我们留到晚上再讨论。”

      谢予薇横了他一眼,“谁要和你讨论这些问题。”

      眼中的阴霾很快被温柔的笑意所掩盖,言铮沉溺于这难得的温存里,他轻笑了下,说:“抱歉,是我在期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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