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刑侦》昕辞语随

2、上帝视角与时间牢笼

　　午夜十一点三十七分，第三码头。

　　浓雾像一堵灰白色的墙，将整个港区包裹得严严实实。江雨蹲在12号仓库对面的集装箱堆垛上，潮湿的金属表面让他的膝盖隐隐作痛。夜视望远镜里，几个黑影正在仓库侧门来回走动，他们手中的电筒光束在雾中划出模糊的光痕。

　　"东侧两人，西侧三人，都带着家伙。"耳机里传来楠安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电流杂音，"正门那个大个子腰上别的东西看着不像普通武器。"

　　江雨调整焦距，镜头里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正在门口踱步，腰间确实挂着某种球形装置，表面有奇怪的纹路。"看到了，可能是异能抑制器。顾法医那边怎么样？"

　　"已经就位。"这次是顾长安冷静的声音，"仓库北侧通风口没有守卫，但安装了动态感应激光，我正在破解。"

　　江雨看了眼手表，荧光指针显示23:38。距离"A"短信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距离他的生日结束——也是理论上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出现的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江雨的白衬衫早已被雾气打湿，黏在后背上。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包装纸，那是楠安今早塞给他的。自从"上帝视角"能力觉醒后，这种酸涩的糖果成了抑制异能副作用的唯一慰藉。

　　"记住行动准则，"江雨压低声音，"确认交易证据后立即呼叫支援，不要——"

　　"不要轻举妄动，明白明白。"楠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轻快，"不过队长，如果他们当场给实验体注射那种金色药剂，我们也要干看着吗？"

　　江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父亲殉职那晚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银行大理石地面上蔓延的血泊，墙上那个用血画出的倒置十字架，以及法医报告中"颈椎180度扭转"的冰冷描述。

　　"视情况而定。"最终他这样回答，"优先保证平民安全。"

　　耳机里传来楠安低低的笑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对了，生日快乐啊队长，希望明年今天你不用在集装箱上喂蚊子。"

　　江雨没有回应。他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抽出手枪检查弹匣。月光下，特制橡胶子弹的钝头泛着哑光。A8-06部队规定，对疑似异能者尽量不使用致命武力，但此刻他无比希望弹匣里装的是实弹。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划破夜空。

　　江雨立刻举起望远镜。一辆黑色加长厢型车像幽灵般滑入仓库后院，没有开车灯。车门打开，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担架车走下来。白布下明显是个人形轮廓，一只苍白的手从边缘垂落，随着移动轻轻摇晃。

　　"发现实验体。"江雨的声音绷紧了，"他们带了活人。"

　　"我这边也看到有趣的东西了。"楠安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中间那个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小瓶，里面的液体...是金色的。"

　　江雨的胃部猛地抽紧。陈明远胃里发现的金色金属片，刘教授临死前提到的"金苹果"，还有顾长安妹妹失踪前参与的那个禁忌实验——所有线索都指向这种神秘的金色物质。

　　"行动计划变更。"江雨收起望远镜，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阻止交易，救下实验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楠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已经在正门制造diversion了，三十秒后——"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突然从仓库正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守卫们立刻朝声源处奔去，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喊叫声。

　　江雨趁机冲向侧门，手枪已经上膛。门锁被轻易撬开，他闪身进入，立刻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包围。走廊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有一半已经不亮，剩下的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走廊尽头传来对话声。江雨贴着墙前进，在转角处停下，小心地探头看去。

　　仓库中央的担架车旁，三个白大褂正围着那个昏迷的实验体。中间那人手持注射器，正在从金色小瓶中抽取液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阴影中的黑衣女子——她背对江雨，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间，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挺拔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第七批样本的稳定性还是不够。"一个白大褂说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十名实验体中有七人在六小时内出现器官反转。"

　　"剂量问题。"黑衣女子回答，这个声音让江雨的脊椎窜过一道电流——冰冷而精准，每个音节都像手术刀般锋利，"南风博士的计算显示，普通人的承受极限是0.3毫升。"

　　江雨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计算着突袭的角度。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嘘——"楠安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正门是个陷阱，至少有十二个枪手埋伏在暗处。"

　　江雨转头，看到楠安右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西装袖口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

　　"你受伤了？"江雨压低声音。

　　"擦伤而已。"楠安松开手，指了指仓库方向，"那个黑衣女，我赌一百块她就是'A'。"

　　江雨点头，正要说话，突然一阵剧痛刺入太阳穴！他的视野开始扭曲，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上帝视角"正在强行启动。

　　"不...不是现在..."他咬牙抵抗，但异能已经接管了他的感官。

　　世界在眼前分裂，他同时看到两个场景：现实的仓库走廊，以及一段陌生的记忆——

　　一个金眼小女孩站在燃烧的实验室里，手中握着金色小瓶。火光照亮她带泪的脸庞，她对着镜头说："姐姐，看好了，这才是人类的未来。"然后仰头喝下了液体...

　　"江雨！"楠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江雨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衬衫。楠安担忧的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苍白的倒影。

　　"我看到了...实验室着火...一个小女孩..."江雨喘息着说。

　　"随机记忆片段？"楠安皱眉，"还是..."

　　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打断了他的话。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骇人的一幕：担架车上的实验体正在剧烈抽搐，他的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肿块，就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爬行。一个白大褂试图按住他，却被实验体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金属质感！

　　"救...我..."实验体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类，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金色，没有瞳孔。

　　下一秒，白大褂的手臂像橡皮泥一样被拉长、扭曲，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着跪倒在地，而实验体的全身皮肤都开始泛出金属光泽。

　　"退后！"黑衣女子厉声喝道，但她自己却向前一步，伸手按在了实验体额头上。

　　令人惊异的是，实验体立刻停止了抽搐。他金色的眼睛对上黑衣女子的视线，然后缓缓闭上。皮肤下的蠕动也平息下来，金属光泽逐渐褪去。

　　"有趣。"黑衣女子收回手，"抗药性比预期出现得更早。记录下时间。"

　　剩下的两个白大褂颤抖着执行命令，而受伤的那个蜷缩在地上，手臂已经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江雨和楠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点点头，做了个包抄的手势。江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枪，从转角处冲出！

　　"警察！不许动！"

　　仓库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黑衣女子缓缓转身，江雨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一张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孔，皮肤如瓷器般光滑，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但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虹膜是完全的金色，没有瞳孔，就像两枚金币嵌在眼眶里。

　　"江警官。"她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奇怪的回音，仿佛同时在几个地方说话，"你终于长大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击中江雨的胃部。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她说话的语气却像在问候一个故人。

　　"双手举过头顶！"江雨厉声道，枪口纹丝不动地对准她的眉心。

　　金眼女子笑了："这么紧张？我只是来送货的。"她指了指担架车，"顺便给你带了份生日礼物。"

　　话音刚落，江雨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仓库的墙壁开始扭曲，地板像波浪般起伏。他踉跄了一下，勉强保持平衡，却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仓库的每一面墙上、每一块金属表面，都出现了金眼女子的倒影！几十个"她"同时从各种平面中走出，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镜像..."楠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的能力是镜像复制！"

　　江雨朝最近的"镜像"开枪，橡胶子弹穿透她的胸口，但就像打在水面上一样，只激起一圈涟漪。"她"继续向他走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铜制手术刀。

　　"小心那些刀！"顾长安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炸响，"刀上可能涂有'金苹果'提取物！"

　　江雨不断后退，对着一个个逼近的镜像开枪，但毫无效果。余光中他看到楠安也被三个镜像包围，而真正的金眼女子站在原地未动，面带微笑地观看着这一切。

　　"游戏时间结束了，江警官。"她说，声音同时在所有镜像口中响起，"让我们看看你的'上帝视角'能不能看穿虚妄。"

　　最靠近江雨的镜像突然加速，手术刀划向他的咽喉！江雨勉强闪避，刀刃擦过颈部，带出一线血珠。与此同时，一阵剧痛在太阳穴炸开——"上帝视角"再次被强行激活！

　　这一次，痛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江雨跪倒在地，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父亲在银行里举枪瞄准，却被看不见的力量扭断了脖子；
　　——年幼的自己站在停尸房外，听着里面传来母亲的哭声；
　　——一个金色眼睛的女人在镜子里对他微笑...

　　"江雨！"楠安的喊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所有混乱的画面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镜像的胸口都有一个微小的光点，而真正的金眼女子没有。这可能是区分虚实的关键！

　　"楠安..."他艰难地喊道，"瞄准...她们胸口的...光点..."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震彻仓库。一个镜像应声碎裂，像玻璃一样爆开成千万片。楠安站在几米外，手枪冒着烟，眼中是江雨从未见过的冷酷。

　　"收到。"他说，又连开三枪，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镜像胸口的光点。

　　金眼女子的笑容消失了："有意思。看来我低估了时间操控者的精准度。"

　　她突然抬手，所有剩余的镜像同时扑向楠安！江雨想站起来帮忙，但"上帝视角"的副作用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五个镜像将楠安围在中间，手术刀闪着寒光——

　　然后时间似乎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了。楠安站在包围圈中心，双眼紧闭，右手比出那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画圈。随着他的动作，五个镜像的动作变得像电影慢放，手术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落下。

　　而楠安自己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他轻松避开每一刀，同时反击，每一枪都精准命中镜像胸口的弱点。五声枪响后，所有镜像都化作了碎片。

　　但江雨知道这种能力的代价。果然，当楠安解除"时间缓速"后，立刻踉跄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枪掉在了地上。

　　"顾法医！"江雨对着耳机喊道，"我们需要支援！"

　　没有回应。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

　　金眼女子笑了："你们的法医朋友现在应该正忙着重温旧梦呢。"她向担架车做了个手势，"毕竟，这可是她妹妹的杰作。"

　　江雨这才注意到，担架车上的实验体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和黑衣女子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他挣脱了皮带束缚，缓缓坐起，目光锁定在楠安身上。

　　"杀了他。"金眼女子轻声命令。

　　实验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楠安！后者因为能力副作用而动作迟缓，勉强避开第一击，却被第二拳击中腹部，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楠安！"江雨终于挣扎着站起来，但他的枪已经没子弹了。

　　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北侧的通风管突然爆开！顾长安从天而降，手中银光一闪——那把老式铜制手术刀精准地插进了实验体的后颈！

　　实验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跪倒在地。顾长安落地后毫不停顿，又掏出一把手枪对准金眼女子："南风，住手。"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金眼女子——顾南风——歪着头看向自己的姐姐："五年不见，第一句话就这么无情？"

　　"你不是南风。"顾长安的手稳如磐石，"南风从来不会伤害无辜。"

　　"无辜？"顾南风笑了，"这些自愿成为实验体的人，可都是花了大价钱买这个机会的。"她指了指担架车旁奄奄一息的白大褂，"至于他们...科学总是需要牺牲品的。"

　　江雨趁机挪到楠安身边。后者捂着腹部，呼吸急促，但意识还算清醒。"没...没事..."楠安勉强笑笑，"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

　　"别说话。"江雨撕下衬衫一角，按在楠安额头的伤口上，"支援马上就到。"

　　"恐怕不会。"顾南风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江雨猛地转身，发现她已经站在一步之遥处！顾长安的枪仍然指着她，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你知道吗，江雨。"顾南风俯下身，金色眼睛直视着他，"你父亲死前也像你这样看着我。那么愤怒，那么...徒劳。"

　　江雨的血液瞬间冻结："你...你杀了我父亲？"

　　顾南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是那种金色液体。"'金苹果'的终极形态。"她轻声说，"喝下它，你就能知道一切。关于你父亲，关于'A'，关于...你真正的能力。"

　　"别碰它！"顾长安厉声喝道，"那是未经测试的——"

　　"嘘，姐姐。"顾南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顾长安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大人们说话时，小孩不要插嘴。"

　　江雨盯着那个小瓶，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从心底升起。他几乎能听到里面的液体在呼唤他，承诺给他答案，给他力量...

　　"不。"他咬牙道，"我不会变成你的实验品。"

　　顾南风的表情变得遗憾："真可惜。不过..."她突然看向仓库大门，"看来今晚的派对要提前结束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至少十几辆车正在靠近。顾南风后退几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像融化在空气中。

　　"记住，江雨。"她的声音回荡在仓库里，"当你准备好知道真相时，镜子会带你找到我。"

　　随着最后一句话，她完全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担架车上的实验体和那瓶金色液体。只剩下两个受伤的白大褂和满地镜像碎片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

　　顾长安终于能呼吸了，她跪倒在地，剧烈咳嗽。江雨想去扶她，却被楠安拉住了手臂。

　　"看..."楠安虚弱地指向地面。

　　在顾南风刚才站立的地方，有一个用血画的小小倒置十字架。而在十字架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江雨父亲，和一个金色眼睛的小女孩站在一起，两人身后是"A"的标志。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上帝视角只是开始。等你看到真实的世界，你会感谢我。——A」

　　江雨坐在病床边，手里捏着那张从码头带回来的泛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卷曲，表面有几处焦痕，像是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他的拇指轻轻抚过父亲年轻的脸庞——那时的父亲还没有眼角纹，警徽在制服上闪闪发亮。而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个金眼小女孩，笑得天真无邪，完全看不出后来会成为"A"组织的首领。

　　"还在研究那张照片？"

　　顾长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换下了沾染血迹的白大褂，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叠化验报告。眼下浓重的青黑显示她至少24小时没合眼了。

　　"技术科有什么发现？"江雨将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照片确实是十年前拍的。"顾长安走近，将报告递给他，"上面的指纹除了我们的，就只有你父亲和...那个女孩的。"

　　江雨翻开报告，在看到指纹比对结果时手指一僵："这不可能。"

　　"我核对了三次。"顾长安的声音异常平静，"那个金眼女孩的指纹，与顾南风完全吻合。"

　　"但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江雨抬头，"而昨晚我们见到的顾南风至少二十多岁。"

　　顾长安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妹妹失踪时22岁。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27岁。"她停顿了一下，"但照片上的女孩，根据骨骼发育判断，确实只有8到9岁。"

　　江雨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殉职是十年前的事，当时顾南风应该是17岁，远不是照片上的小女孩模样。除非...

　　"时间能力？"他猜测道，"某种让年龄倒退的异能？"

　　"或者这张照片被修改过。"顾长安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还有一种可能...照片上的女孩不是我妹妹，只是指纹相同。"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护士慌张地探头进来："顾医生！楠警官的情况不太对劲！"

　　江雨立刻站起身，照片从膝盖上滑落。他跟着顾长安穿过走廊，来到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他看到楠安正在病床上剧烈抽搐，各种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时间错位症发作。"顾长安快速戴上手套，"他短时间内使用了太多次能力。"

　　医护人员已经围在床边，有人正在准备镇静剂。江雨看到楠安的手腕被 restraints 绑在床栏上，已经磨出了血痕。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却无法聚焦，嘴里不断重复着什么。

　　江雨推门而入，挤到床边。他弯下腰，终于听清了楠安的呢喃：

　　"...不要...江雨...快跑...镜子里...她会从镜子里..."

　　一阵寒意顺着江雨的脊椎爬上来。他伸手握住楠安颤抖的手："我在这里，没事了。"

　　奇迹般地，楠安的抽搐减轻了些。他的眼睛转向江雨的方向，虽然仍然无法聚焦，但至少停止了呓语。

　　"他的神经系统正在经历时间感知紊乱。"顾长安解释道，同时给楠安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在他的大脑里，时间流速可能比现实快十倍，或者慢十倍。"

　　"有办法治疗吗？"江雨没有松开楠安的手。

　　顾长安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如果有另一个时间能力者介入调节..."

　　"哪里能找到这样的能力者？"

　　"黑市。"顾长安压低声音，"或者...我们可以问问那个白大褂。"

　　江雨这才想起码头仓库里抓获的两个"A"组织成员。其中手臂被扭断的那个正在三楼病房里，由四名警察轮流看守。

　　"我去审问他。"江雨站起身，却被楠安突然收紧的手指拉住。

　　"不..."楠安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危险...她...在等你..."

　　江雨俯下身："谁在等我？顾南风？"

　　楠安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和镇静剂抗争："照片...女孩...不是...小孩..."

　　他的眼睛渐渐闭上，手指也松开了。监测仪上的波形逐渐平稳下来，但江雨的心跳却加快了。他转向顾长安："他什么意思？照片上的女孩'不是小孩'？"

　　顾长安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跟我来。"

　　他们乘电梯下到地下三层的法医实验室。这里是顾长安的私人工作区，平时连清洁工都不允许进入。她打开指纹锁，示意江雨进去。

　　实验室中央的解剖台上放着一个黑色金属箱。顾长安输入密码，箱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几十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复杂的化学式。

　　"我妹妹的私人研究资料。"顾长安轻声说，"她失踪前一周寄给我的。"

　　她从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张烧焦的笔记纸。顾长安小心地展开它，放在光板下。纸上是一幅手绘的分子结构图，旁边潦草地写着："逆转生长因子——金苹果终极形态"。

　　"我一直在想..."顾长安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金苹果'能激发异能，那么有没有一种'银苹果'可以逆转年龄？"

　　江雨盯着那张结构图："你是说，顾南风发明了一种让自己变年轻的药物？"

　　"或者她被强行注射了。"顾长安的手指抚过烧焦的纸边缘，"五年前那场实验室大火...我一直以为她死了。但如果有人绑架了她，强迫她继续研究..."

　　江雨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调出照片档案："银行劫案。我父亲殉职的那起。"

　　屏幕上是十年前案发现场的照片。江雨放大背景，在银行柜台后的墙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倒置十字架标记。

　　"十年前就有'A'组织了。"他低声说，"而我父亲当时在调查他们。"

　　顾长安倒吸一口冷气："你认为你父亲认识我妹妹？"

　　"或者他在追查她。"江雨重新看向那张合影，"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张照片证明他们之间有联系。"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技术科发来的消息：「照片背面发现隐藏字迹，需要特殊光谱仪查看。」

　　"我得回技术科一趟。"江雨转身走向门口，"你照顾好楠安。"

　　顾长安点点头："小心镜子。"

　　技术科的灯光总是亮如白昼。

　　江雨站在光谱仪前，看着技术人员将那张照片放在扫描平台上。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几束不同波长的光依次扫过照片背面。

　　"有了。"技术员调整屏幕对比度，"紫外线下显现出字迹。"

　　屏幕上逐渐浮现出几行褪色的蓝色字迹：

　　「实验体α-7进展顺利，但副作用不可控。南风建议终止项目，但A坚持继续。保护证据，以防不测。——江」

　　江雨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这个笔迹他太熟悉了——父亲书房里那些案件笔记上，到处都是这种刚劲有力的字迹。

　　"能确定书写时间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技术员调出元数据分析："根据墨水氧化程度...大约是在照片拍摄后不久，也就是十年前左右。"

　　江雨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是"A"组织的实验体？还是他在组织内部卧底？那个"α-7"又代表什么？

　　"还有别的发现吗？"他追问道。

　　技术员放大照片一角："这里，女孩的衣领上别着一个小徽章。"经过增强处理，徽章的图案变得清晰——一个字母"A"嵌在苹果形状的框架内。

　　"谢谢。"江雨拿起照片，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帝视角"要强行启动了。

　　"警官？你还好吗？"技术员担忧地问。

　　"没事。"江雨勉强站直身体，"我需要借用一下休息室。"

　　技术科的小休息室里，江雨锁上门，拉上窗帘。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柠檬糖，塞了一颗到嘴里。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暂时压下了恶心感。

　　然后他主动开启了"上帝视角"。

　　世界在眼前溶解、重组。当眩晕感过去后，江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走廊里。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

　　这是哪里？他从未见过这个地方。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α区"。江雨向它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

　　里面是一个圆形实验室，中央放着一个透明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一个小女孩，全身连接着数十根管线。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江雨立刻认出了那张脸——照片上的金眼女孩，顾南风。

　　"进度如何？"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雨猛地转身，看到了父亲。年轻的父亲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严肃地看着培养舱。

　　"脑波稳定，但身体出现排斥反应。"另一个声音回答。江雨这才注意到实验室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操作仪器。

　　那人转过身，江雨的心脏几乎停跳——是顾南风，成年版的顾南风。她穿着实验服，金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再给我一周时间，江警官。"她对江雨父亲说，"我能解决细胞逆转的问题。"

　　"我们没有一周了。"父亲的声音很沉重，"A已经决定启动β计划，无论实验结果如何。"

　　顾南风的表情变得愤怒："那些孩子会死的！α-7只是理论模型，根本不应该进行人体实验！"

　　"我知道。"父亲走近她，压低声音，"所以我们要销毁所有数据。今晚。"

　　江雨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黑衣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金色的，和顾南风一模一样的眼睛。

　　"江警官。"面具人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我听说你想终止我的项目？"

　　父亲的身体明显绷紧了："A。我只是按照科学流程办事。"

　　"科学？"被称为A的男人轻笑一声，"我们早就超越了科学。"他走向培养舱，手指轻轻划过玻璃，"这个小东西将成为新时代的夏娃。"

　　顾南风突然挡在培养舱前："她只是个孩子！你的实验会杀了她！"

　　A歪着头看她："哦？那你愿意代替她吗，南风博士？"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A突然伸手抓住顾南风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金色的液体。父亲冲上前阻止，却被无形的力量击飞，重重撞在墙上。

　　"不！"江雨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A将注射器刺入顾南风的颈部。金色液体注入她的血管，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扩散成完全的金色。然后她开始...缩小。

　　就像电影倒放一样，顾南风的身体逐渐变小，面容越来越年轻。二十岁，十五岁，十岁...最后停在了大约八岁左右的样子。她昏倒在A的臂弯里，像个沉睡的洋娃娃。

　　"完美的逆向生长。"A满意地说，转向瘫坐在墙边的父亲，"现在，江警官，你有两个选择。加入我们，或者..."

　　父亲艰难地站起来："你休想。"

　　A叹了口气："真遗憾。"他打了个响指，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两个穿制服的人拖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江雨的血液凝固了——那是母亲。

　　"放开她！"父亲怒吼着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力量再次击倒。

　　A微笑着举起一只手，手指慢慢收拢。母亲的脖子开始扭曲，她的眼睛凸出，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不！！"江雨终于喊出了声，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

　　他发现自己跪在技术科休息室的地板上，喉咙火辣辣的疼，像是真的尖叫过一样。冷汗浸透了衬衫，手中的照片已经被捏得变形。

　　那不是随机记忆片段。那是父亲死亡当天的真实记忆。

　　江雨颤抖着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顾南风会说"你终于长大了"，也明白了父亲死亡的真相。

　　但最大的问题是——那个戴面具的"A"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手机突然震动，是顾长安发来的消息：「楠安醒了，说有重要发现。速来病房。」

　　病房里，楠安靠坐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看到江雨进来，他试图坐直身体，却因为肋骨的疼痛而皱起眉头。

　　"别动。"江雨快步走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像被卡车碾过。"楠安勉强笑了笑，"然后又被倒车碾了一次。"

　　顾长安正在检查监测仪数据："时间错位症状减轻了，但还需要观察。你的大脑经历了相当于普通人十倍的负荷。"

　　楠安却摇摇头："没时间了。"他看向江雨，"我在时间错位状态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那张照片。"

　　江雨掏出照片递给他："我也有发现。背面有我父亲写的隐藏信息。"

　　楠安仔细查看了背面的字迹，然后指向照片上的金眼女孩："这个女孩不是顾南风。"

　　"指纹比对结果确实是她的。"顾长安皱眉。

　　"不，我的意思是..."楠安深吸一口气，"她既是顾南风，又不是。我在时间错位中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这个女孩是顾南风的克隆体，或者某种复制品。原版的顾南风当时已经成年了。"

　　江雨想起"上帝视角"中看到的实验室场景："A用药物将顾南风逆龄化了。"

　　"什么？"顾长安的声音变了调。

　　江雨简单描述了自己在记忆片段中看到的情景。当他讲到顾南风被注射金色液体后变成小女孩时，顾长安的脸色变得惨白。

　　"所以现在的顾南风..."她声音发抖。

　　"可能不是你的亲妹妹。"江雨轻声说，"而是被A改造过的版本。"

　　病房陷入沉默。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还有一个问题。"楠安打破沉默，"A是谁？他为什么对你们两家这么执着？"

　　江雨摇头："记忆中的A戴着面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拥有强大的异能，可能是精神控制类。"

　　顾长安突然站起身："我需要重新检查妹妹的研究资料。如果她真的参与了克隆或人体复制实验..."

　　她匆忙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江雨和楠安。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走廊上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你还好吗？"楠安轻声问，"看到那种记忆..."

　　江雨握紧了拳头："我父亲是被谋杀的。我母亲也是。"

　　"我们会找到A的。"楠安的声音异常坚定，"我保证。"

　　江雨看向他，突然注意到楠安的手腕上还留着 restraints 的勒痕。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那些伤痕："疼吗？"

　　楠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比断掉的肋骨强多了。"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瞬间江雨想起了楠安在时间错乱中喊出的那些话——"江雨...快跑...镜子里..."。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男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担心的却是他的安全。

　　"谢谢你。"江雨突然说。

　　"为什么？"

　　"在码头。如果不是你及时击碎那些镜像..."

　　楠安笑了，那个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又回来了："怎么，冷酷无情的江队长终于被我感动了？"

　　江雨没有像往常一样冷脸相对。他轻轻握住楠安的手腕，拇指抚过那些伤痕："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救我而..."

　　他的话没能说完。走廊的警报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回荡在整个楼层。广播里传来紧急通告：

　　"所有人员注意！三楼病房发生越狱事件！重复，三楼病房发生越狱事件！"

　　江雨和楠安对视一眼——三楼病房关押的正是码头抓获的那个"A"组织成员！

　　"你留在这里。"江雨站起身，掏出配枪。

　　"开什么玩笑！"楠安试图下床，却因为眩晕而摇晃了一下，"那家伙知道顾南风的下落！"

　　"你连站都站不稳！"

　　"但我能让你多十倍的思考时间！"楠安已经按住了太阳穴，做出那个发动能力的手势。

　　江雨知道无法阻止他，只能妥协："跟在我后面，别逞强。"

　　他们冲出病房，沿着消防楼梯上到三楼。走廊上一片混乱，两名警员倒在地上，其中一个的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就像码头那个被实验体攻击的白大褂一样。

　　"异能者干的。"江雨低声说，小心地前进。

　　护士站的电脑屏幕全部碎裂，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破坏。他们跟随破坏的痕迹来到关押犯人的病房，门已经被暴力拆开，铰链扭曲得像麻花。

　　病房里空无一人，但窗户大开着，夜风掀动窗帘。江雨走到窗前，向下看去——停车场上一个黑影正拖拽着那个手臂受伤的白大褂向一辆黑色SUV移动。

　　"该死，他要逃了！"江雨举枪瞄准，但距离太远，橡胶子弹根本打不到。

　　"给我十秒。"楠安突然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太阳穴画圈，发动了能力。

　　对楠安来说，接下来的十秒被拉长到近两分钟。他睁开眼睛，语速飞快："停车场东侧有辆摩托车，钥匙还插着。你现在下去，能在他们发动车前拦截。小心，对方至少还有一个异能者，能力可能是物体内部破坏。"

　　说完这些，楠安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顺着墙壁滑下。江雨扶住他："你用了太多次能力了！"

　　"快去！"楠安推开他，"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江雨犹豫了一秒，然后转身冲向楼梯。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冲出医院后门。停车场东侧果然停着一辆警用摩托车，钥匙挂在点火开关上。

　　引擎轰鸣声中，江雨驾车冲向那辆黑色SUV。对方也发现了他，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加速向出口驶去。

　　江雨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夜风呼啸着掠过耳边，两车的距离逐渐缩短。就在他即将追上时，SUV的后车窗降下，一个戴黑手套的手伸了出来——

　　江雨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上帝视角"又要启动了，但这次他没有抵抗。相反，他主动引导能力，让视野分裂——

　　现实中的摩托车仍在追逐SUV，而在"上帝视角"中，他看到了SUV内部：驾驶座上是个陌生男子，副驾驶是那个手臂受伤的白大褂，而后座上...是一个金眼小女孩。

　　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江雨瞬间明白了——那不是顾南风，而是"A"组织的某种武器！他们冒险来医院，就是为了救回这个白大褂，因为他知道如何控制那个"实验体"！

　　这个念头刚闪过，SUV的后备箱突然爆开！一个金属箱被无形的力量抛向空中，直奔江雨而来。他猛打方向避开，却失去了平衡，摩托车侧滑出去，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江雨在撞击前跳车，翻滚几圈后勉强站起。SUV已经驶远，但那个金属箱落在不远处，箱盖在撞击中打开了。

　　里面是一排装着金色液体的小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个标签：α-7。

　　江雨走近查看，突然听到箱子里传来微弱的电子音。他仔细一看，箱盖内侧固定着一个手机大小的装置，屏幕上正在倒计时：

　　00:00:15
　　00:00:14
　　00:00:13...

　　炸弹！

　　江雨转身就跑。刚跑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热浪从头顶掠过，金属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他仰面躺着，看到夜空中升起一朵小小的蘑菇云。耳边嗡嗡作响，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站在火焰前，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