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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永夜新月 沐颜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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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颜触碰到光点的一瞬,贺卡也消失了,她的眼前是另一番天地,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一只花松鼠正朝她跑去。
“这里是未来,还是过去?”
“你怕是从犄角旮旯里来的吧,居然连这个也不知道?”
花松鼠回道,但不是回答她,而是和这里的沐颜说。
和第一第二个房间里的场景一样,他们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那白狐当家人已经活了几千年了,一直没有变老,这世上谁也没见过她的真面目……现如今好不容易碰上她来寻他们家的小公子,难道就不想看一看?”
沐颜遇到离奇古怪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一件两件,她看到这里的“沐颜”和花松鼠开始往别处走去,也跟着走过去。
既然贺卡让她看,那她就看个明白,清清楚楚。
“沐颜”在楼宇间穿梭,不多时便看到了被乌泱泱众人簇拥着的移动树屋。
小白狐纵然瞒她在前是不对,可是一路上他舍身挡在她身前,为她殒过命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都说一报还一报,她既受了他的恩,那么将来哪怕被他背刺几刀,也是自己应得的。
眼下,她对千年老太的容颜不感兴趣,只是想和他好好告个别。
可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沐颜”根本挤不进去,哪怕好不容易往前靠了些,也会很快被挤出来。
她喊着小白的名字,声音被淹没在阵阵欢呼欢送的声潮里。
以后,或许他们也不会再见了。
以后,他若回忆起来,是不是也会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错付,自己最后和他说的话,是那么冰冷无情。
“沐颜”愣神间,不慎被推倒。
拥挤的人群陆续从她身旁经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前出现和小白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的他多威风啊。
有着一双冰冷的蓝眸,明明光靠眼神就能把靠近他的凶兽吓得浑身发抖,却对她无尽温柔谄媚,生怕自己会丢下他。
可最后她还是把他丢下了,此刻她突然读懂了分别时他目光里的意思。
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无法言说又痛彻心扉的眷恋。
人,总是失去时,方能明白过来何为珍贵。
天命不可违,天道不可违。
天,又算什么!
“沐颜”哼笑了声,不是不让他们相见么,既如此,她便逆天!
她咬牙强撑着起身,就要往前追去。
抬眼瞬间,却不由愣住。
那慢慢消失的人潮声其实是白狐他们停了下来,往回看去,周围人不明所以,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她的目光,虽隔着重重人海,却还是能一眼就看到了树屋阁楼里被遮挡的白狐的身影。
花色狐狸开出一条道过来:“沐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我有话和你们小公子说,烦请通传。”
花色狐狸:“请,家主停下也正是在等姑娘。”
一丝诡异之感一闪而逝,那个瞬间,“沐颜”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心里装着事情,并没有深究。
她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树屋前,白狐已经在下面等着她,回家的他多了稳重,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兴奋与激动地围着她转圈圈,只是浅浅微笑着,静静看着她。
白老太还在阁楼上,背对着他们望向远方,看样子是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花色狐狸也识趣地带人将围观的人都清走了。
先前没见时,她心里堵了好多话,可这见着了,那份情绪又不知从何说起。
二人僵愣一阵儿,“沐颜”先败下阵来。
既然等不到他开口,那么她来说!
“我还有要事在身,等了却后,我会去葡萄林,到那时,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不自觉伸出手,等到意识到不妥的时候,白狐已经耷拉着耳朵将脑袋凑到了她手心里,轻轻蹭着。
是毛茸茸,软乎乎的。
……
一炷香前,树屋里。
白老太看着扒在窗沿边极力往后看去的白狐,不由轻笑:“别白费力气了,她一个没心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
周遭的温度猛然下降。
白狐清冷开口:“我不许你这么说她,若有下次,我绝不客气。”
这话说得,若让外面的花色狐狸众人听到,还不得以为自家小公子外出游历时磕到脑袋了,居然敢和家主如此说话。
可白老太撇撇嘴,到底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光华细腻的脸庞,诡异的笑容慢慢浮现:“既如此,你更该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小公子,我们时间不多了。”
白狐垂下眸,心里默叹,这一次,希望你还能原谅我……
沐颜:……
没头没尾的,看不明白,但场景到此已经结束,光球从她身体离开,她看到在她的身旁漂浮着不少像这样的光点。
她犹豫了下,伸出手想贺卡一样去触碰光点,果不其然,光点迅速将她笼罩,另一个场景出现,里面同样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反应过来,这是记忆。
可这里为何会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沐颜”站在一处祭台旁,苦口婆心劝一个干瘦男子放下执念,不要再添杀戮。
干瘦男子面容狰狞:“你不该来的。”
“沐颜”自嘲笑笑:“是啊,我不该来的。”
她所以为的被屠者,需要被拯救者,其实正是挥起屠刀之人。
这个世道的善与恶,哪能那么容易分辨与定义。
周遭温度突然降了下来,干瘦男子站立的位置底下,以他为中心,数道裂缝正快速向她袭来。
“沐颜”抽出青铜刺,冷冷视之:“想留下我,且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干瘦男子哂笑:“是么,那你为何不动了?”
嗯?
“沐颜”一愣,什么叫做她不动,她能……不是,要不要这么倒霉。
干瘦男子一巴掌甩来,她的身体被击飞,重重摔到荷池里。
干瘦男子从空中缓缓落下:“给我勒死她。”
浑浊的荷池里,不断有荷叶伸展出来将她包裹成粽子,然后不断收紧……
她血肉骨骼无法承受越来越大的挤压力道,开始发出令人揪心的声响。
“沐颜”克制不住,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干瘦男子见血,更是兴奋。
“沐姑娘,你不是很厉害么,你若是能帮我把他带回来,我便饶你一命!”
“我#¥@%……¥#&……”
“沐颜”国粹骂不出来,再不想办法脱身她真要交代在这,连坑都省得挖那种。
干瘦男子因等不到她的回答,自顾自接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沐颜”气恼:“哪门子的歪理。”
她使尽力气挣扎,却无济于事,周遭的风开始涌动,在她的上方,两道黑气慢慢从干瘦男子的脑子里涌出,凝结成实体的黑雾,裹挟着冰冷血腥的气息,直直往她双目刺来!
不!不要!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身柔软的毛在她脸庞上轻轻扫过。
下一瞬,她只感到一阵不可抗拒的睡意汹涌袭来,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她适应了一会儿后,并未感知到附近有危险的气息,正准备循着流雾移动的方向往外走去,一阵悠然的琴声传来,四周的景象也逐渐清晰可见。
是一处春日将临,积雪消融的山林旷野。
干瘦男子一袭白衣,端坐在小河边,焚香弹琴。
他的模样与先前大有不同,全身上下一副骷髅架,能让“沐颜”确认他身份的,是他胸腔里祭奠散落的光点——光点数量正好和她先前给的一模一样。
“沐颜”双手环抱,缓步上前。
“说吧,这次你又想怎么样?”
干瘦男子目光不离琴,下颚骨动了下,似乎是笑了笑:“我竟不知,沐姑娘与那位有故交,方才是我唐突了。”
“沐颜”无言已对。
“那你能放我走,也别残害同村人了吗?”
干瘦男子微笑:“不能。”
“那位故人的面子我要给,但不能一直给。”
“沐颜”后退一步戒备:“说人话。”
“沐姑娘,你想不想知道我和他的故事?”
“沐颜”当即回他:“不想!”
她更想知道,方才帮她挡下一击的那道白色身影是谁。
他有没有受伤?
干瘦男子被拒绝也不恼,继续弹着琴,可下一瞬琴弦没有预兆断了。
“啧,看来你也在催我啊。”
周围的流云开始飞速流动,掀起的飓风直接将来不及躲避的“沐颜”往半空卷去。
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她正站在一处山坡的高地上。
不远处,一群马贼正追着一行人烧杀劫掠。
健硕的少年留在最后试图阻挡,但并没有什么用。
高高扬起的马蹄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撂倒,一个马贼跳下来就朝他身上扑去。
少年热血上涌,目眦欲裂:“呔,俺就是死,也要拖上你。”
他手脚被摁住动弹不得,索性一张口朝那贼脖子咬去,嘴里很快被腥甜的气味充斥,他正欲加中力道,身上某处突然一僵。
他不敢置信,整个人顿时石化在地。
你…你……
嘿嘿,长得是差了点,但身板确实极好的,好好陪哥哥玩玩,一会儿保证让你□□。
他的一张口,反倒引来了别的歹念。
少年想把自己掐死的心都有了。
“你别碰我,你杀了我吧!我求你。”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我……啊!”
少年绝望之际,就见压在他身上的马贼突然飞了出去,他看去,就见一名骑着白马的人,利落收回鞭子,朝他伸出手。
“本将军新月在此一日,隐国百姓就无需向流寇屈服。”
“众将士听令,杀!”
沐颜:……
她这是误入英雄救美的片场了?
画面一转,入目是各种鲜艳喜庆的红,看样子是新人的新房,干瘦男子正站在床边,和一身红嫁衣的人说话。
“新月,你喜欢我的布置么?”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于喜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沐颜”小心伸出手去触摸一旁的柱子,就见她的手直接穿进了柱子里。
“是幻觉?”
她被困在干瘦男子的执念里。
“按照常理,若想出去,只能消除执念。”
“沐颜”叹了口气,正思索着下一步,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没曾想这里居然能有活物,退开几步回身看去,竟是新月。
一身红衣的新月微笑着看着她,他身后还有一人,面容清冷,也向她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是永夜。
“你们,能看到我?”
“沐颜”迟疑了下,开口时还是把“你们是什么东西”给换了个礼貌的问法,毕竟这两人看起来并无恶意。
新月左右看了下,问:“姑娘,这里貌似也没有第二人,我们没吓到你吧。”
永夜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想来或许需要害怕的不是我们。”
“沐颜”尴尬笑笑:“是,是啊,那个,你们知道怎样出去吗?”
新月却是问:“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完了,刚杀人家相好,这还没动手就被当场碰到,现在是一对三,能打得过么?
要不要这么倒霉?
永夜见她迟迟不回答,也追问:“姑娘,你真的杀了他吗?”
“沐颜”叹气:“那个,你们讲理么?”
她若是把事情来龙去脉和他们说清楚,杀干瘦男子是无奈之举,是他先对自己动的手对村子犯下杀戮,也许可以避免一场干戈。
新月和永夜互看一眼,反应过来“沐颜”是什么意思。
新月:“姑娘你别怕,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确认那厮是不是真的死了,他若是死了我们还要庆祝的。”
?
“干瘦男子不是你相好么,怎么从你嘴里听来,反倒更像是仇人?”
永夜不屑:“就他一只癞蛤蟆,也配?”
新月连连摆手:“非也,他就是个无耻又无赖的流氓,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早知会连累永夜,说什么那时也不要救这等小人。”
“沐颜”出言打断:“等等,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新月不知从哪搬来了三张石凳,示意“沐颜”坐下。
“这事啊,说来话长……”
“我在北行路上,救下了流离失所的干瘦男子及其族人,多年后再次相遇,干瘦男子多年前从军,还谋到了不小的官职,他向我表露心意。”
“我明确表示了拒绝,只当他是朋友,还很热心指导其弟的武艺。”
“可他却像听不懂一样,一直对我死缠烂打。”
“不久后边境战火起,我领命前往。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拦下为前线护送粮草的差事。”
“大局当前,我一向不会因为个人问题而置家国不顾,可他不是,他竟卑鄙地以粮草为要挟,若我不答应与他在一起,他便将粮草付之一炬。”
“我气恼,立刻派永夜前去接手,怕他的偏执会坏了大事,但没等永夜赶到,这厮收到消息,竟真一把火将十万大军的粮草都烧了!”
“迫于无奈,我只能下令撤军。在断后的路上,我们一行遭到敌军围剿,尽管竭力抵抗,但后续无援,最终战死。”
“想我一世英名,竟栽在他手里,我真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怎么可能给他一点好颜色!”
“沐颜”:“他做的,确实天理难容。”
新月扼腕:“后面的事,我连说出来都觉得脏了我的嘴!”
永夜:“没关系,剩下的我来说。”
“敌国敬畏将军,差人把将军尸首妥善送回隐国,干瘦男子却带人埋伏在路上,将护送新月回皇陵的侍卫都杀了,抢走尸身藏入万千大山。”
“我带人追过去,同样遭了算计。”
“这些年里,他一直学习巫术,想尽各种法子复活新月。”
“但寻起死回生此等逆天之术,本就是虚妄一场空。”
“干瘦男子在偏激的路上越走越远,保全将军尸身的同时,拿我做试验,阴差阳错,我二人的一丝魂魄竟真让他招了回来。”
新月感慨:“憋了这么多年,能说出来实在太畅快,痛快!”
“他想我们活,我们只想让他死,如今看来,到底上苍锤炼的是我们。”
“我们愿助姑娘一臂之力,设局杀他!”
“沐颜”斗志高涨:“怎么设,怎么杀?”
新月眉宇一扬:“我们甘愿消散,动摇他的心智,你趁机取他性命。”
“沐颜”:……
她有种说了和没说一样的感觉。
二人旁若无人,起身看着对方,眼里闪烁着光芒。
新月:“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我想说一些心里的话。”
“原本我以为,这个秘密,你不说,我也便和你一同保守下去。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想和你说……”
永夜一惊:“新月,你……”
新月眼里的笑意与爱意都不再遮掩:“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愿意。”
“沐颜”:……
她捂脸转身,无语问苍天,她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让她被迫听他们的爱恨情仇!
兜兜转转,原来他们才是该双宿双飞的那一对。
“沐姑娘。”
“?”
新月和永夜双手紧扣向她走来:“我们该走了。”
“这么快,你们才……不再多说说话?”
永夜目光不离新月:“我们已经不需要了,即使没有表明心意,相守的每一天,我们都有在珍惜。”
“沐颜”看着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慢慢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