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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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商船疾行了半个月，终于抵达金陵。宝钗裹紧自己的斗篷下了船，坐上家里来接的轿子，见接应自己的人是二房的管家妈妈，便问：“二叔的五七筹备如何？”
“姑娘回来的正是时候，后日五七，大姑太太回家来主持。”管事的妈妈回道，“届时您与琴姑娘姐妹一起跟在姑太太身后，老爷在天上见了，必定欢喜。”
“这是应当的。”
既逢丧事，作为亲侄女的宝钗和薛蟠也要服大功九月，她只穿一身青色衣裙，外罩雪白狐裘，头上全无装饰，直奔二房府邸而去。
薛蝌早在门口接了，见到薛宝钗，少年的眼睛便红了起来。
“大姐……”
“蝌兄弟。”宝钗扶住他行礼的手，与他并肩进屋。
此时家中不仅有薛蝌在，还有许多料理丧事的族人。薛蝌今年与宝玉年岁相仿，如何能管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有不少人要来凑热闹，还有些平日里见不着的叔叔伯伯，也坐在堂中。宝钗一眼望过去，竟只认得一小半。
“大姑娘回来了。”众人见她进屋，都道，“快先来与你叔叔上一炷香。”
宝钗敛衣下拜，不仅自己上香，还替没有回家来的薛蟠也上了一炷香。
见她行完礼节，高坐堂上的一位老叔公就笑说：“你有心了，一路奔波辛苦，去后院与你妹妹说话吧。”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叫宝钗在这里待着了。
也是，毕竟这满屋子坐着的都是叔叔爷爷辈的男子，薛蝌这个正经主人家也只好站在下首听他们说话。
宝钗笑笑，没有与他们争辩，反而说：“我与蝌兄弟也一年多未见，你随我来，我们说话。”
薛蝌自然与大姐更亲近，就跟着宝钗走了出去。
两个人到了僻静处，宝钗就问：“蝌兄弟，二叔究竟怎么走的，你与我细说一番。”
薛蝌抬眼看向她，只一个对视，就看清了宝钗眼底的情绪。他不禁肃容问：“大姐何故这么问？难道报丧之人未曾说清？”
“报丧之人只说是酒后坠马，未说细节。”
薛蝌沉吟片刻，回答道：“确是酒后，在两条巷子之外的倒茶巷口坠马，头着地，伤了脑子，送回家时还有气，可大夫来的时候已经……”
“与谁饮酒？”宝钗追问。
薛蝌惊讶地看向她：“大姐，这……是大姑父。”
他们家的大姑太太嫁去的乃是金陵本地另一望族，甄家。甄家老太太是上皇奶母，她的女儿又进宫成了贵妃，虽然当年大姑太太嫁过去的时候两家还算势均力敌，如今却实实在在是薛家不如甄家多矣。
宝钗点点头：“我知晓了。”
薛蝌有些疑虑：“大姐可是有何猜想？”
她的确是有猜想，但念着薛蝌年纪小，才丧父，宝钗到底没说，只推说是想问清楚。薛蝌也没追问，送她去后院见了薛宝琴。
姐妹两个见了面，如何痛哭自不必说。到了夜里，薛家整治了席面，宝琴宝钗姐妹与族中婶娘一起吃，外头男子们又有两桌。
两日后，就是五七。按照习俗，五七由出嫁的大姑太太主持，宝钗宝琴随后。一家子男女老少齐聚灵堂，痛哭声此起彼伏。宝琴原本好了些，今日又勾起她伤心，哭得只能靠在宝钗的怀中。
大姑太太年纪比宝钗的爹还大两岁，家里儿女俱全，往日来往也多，见状就心疼地搂住宝钗宝琴：“我那两个兄弟实在心狠，竟丢下你们这几个孩子就去了。宝钗蟠儿到底还有你们妈在，宝琴蝌儿却连个能依靠的娘都没有！”
宝琴闻言，简直哭得眼泪都要流干了，宝钗赶紧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妹妹，二叔最是疼你，若见你伤心坏了身子，才要生气呢。”
“你大姐说的正是，快别哭了，好孩子，咱们去前厅说话。”
大姑太太一手牵了一个，从灵堂出来，就去了前厅。
因着甄家如今势大，大姑太太在家里也就格外有体面。她一来，厅里给留了靠前的位置，为着陪她说话，族老们也许女眷们在暖阁坐着。姑太太把两个女孩子拢在身前，又是给她们吃果子，又是闲聊一般问道：“如今我大弟二弟都走了，丢下四个孩子。蟠儿到底大些，能管事。蝌儿可怎么是好？依我看，家里也要寻个可靠的人帮衬着才是。”
“此话正是。”辈分最大的三房太爷点头，“我年纪大了，许多年不管事，你们可知道族中谁合适？”
底下人言语纷纷，宝钗冷眼看着，他们倒聊得神采飞扬，好似这碗肥肉已经到了自己的碗里。
突然听人说：“我看蝴大哥正合适。”
又有个不认得的接话：“是啊，蝴儿如今管着织染坊，我看他很能干。”
三房太爷眯着眼看过去：“蝴儿在哪儿？”
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相貌秀气的男子从下首的座位上站起来，行至堂前行礼回话：“回太爷的话，孙儿在这儿。”
太爷往日虽然也听说他有些不端，然今日一见，卖相上就颇不错，他也满意：“你与蝌儿乃是同族兄弟，既然大家都说你好，往后就常帮衬着。他年纪虽然小，却很聪慧，你也多多教导。”
这其实也是宝钗第一次见薛蝴，她没意料到薛蝴此人看上去与传闻之中十分不同。同样是酒肉之徒，薛蟠一见都能看出他脑子糊涂好哄骗，薛蝴却长着一张聪明像，行事做派很是沉稳。
她直觉，此人并非善茬。
既然知道他有问题，宝钗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侵吞自家财产后还要染指二房的产业。就算此时说话不妥，她也必须要开口了。
“太爷，请稍等。”她从姑太太身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对太爷行了个礼，“有件事，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我先问一问蝴大哥哥。等我问完，诸位再议，可好？”
太爷对宝钗十分和颜悦色，只是话里话外却只把她当孩子：“大丫头，你有什么话与你大哥哥说，只管下去再聊，咱们在说正事呢。”
“我这也是正事。”
因着猜到了今天可能见到薛蝴，她将之前就带来的证据贴身放着，此刻正好拿出来，呈献到太爷面前。
“诸位叔伯，今日是二叔五七的日子，本不应说其他。然而你们说起令蝴大哥哥帮衬蝌兄弟，我就想起一事，若不说清楚，只怕不合适。”她笑着面对大家，朗声说道，“说来也是巧，这回上京，我家将京中各家铺子的账目都查了一遍，谁知竟在自家抓到了一只硕鼠……”
宝钗简单说了方掌柜的事情与消失的霞光锦一事，眼神紧盯薛蝴。
“蝴大哥哥，你怎么说？”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很错愕，薛蝴本人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略显慌乱地看向太爷，然后跟宝钗解释：“大妹妹，这事是否有误会？我不曾另有什么染坊，也不曾贪墨什么霞光锦。你所说的事情我一件也不知道啊。”
他的表情实在很真，宝钗心里并无绝对把握，也没说死，只说：“大哥哥，我知道你是自家人，我哥哥也最是信重你，才在这里问你，并不是疑心你的缘故。咱们若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是，我当然信你。”
太爷就问：“蝴儿，你有什么辩白之言，就在这里与大家说清楚吧。”
薛蝴赶紧说：“回太爷，我真的不知道这什么掌柜说的话。要说织染坊，你们一查便知，我名下只有家里几间房屋外加先父留下的几亩薄田，存了些银钱，也是生活所用。说什么我贪墨，实在无从说起啊！”
这些事想查很简单，打发个人去衙门找认识的吏员一问就知。
薛蝴看似慌乱，话语却稳扎稳打，没什么漏洞。宝钗一听他这么说，心就沉了下去，知道定然是查不到什么了。
她看向薛蝴，薛蝴对他温和一笑，她也回以微笑。
“既然这样，想必是刁奴攀咬哥哥，今日是我冒撞了。”
宝钗对着薛蝴福一礼，大姑太太趁机拉着她，笑说：“你个丫头，与你爹一模一样，就是爱较真的性子。我知晓你心疼你蝌兄弟，但咱们这么多长辈呢，哪里要你操心，你只管在家与你妹妹一起玩就是。”
说完看向太爷：“你们聊你们的，我带两个丫头去后头吃点心。”
大姑太太亲热地牵着侄女儿的手，绕过屏风，从暖阁后面穿过去，到了三进院里。宝钗回头看了一眼正厅，心中不甘。她手握证据，太爷也看了，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叫薛蝴管二房的事情。
虽然薛蝴说得十分有把握，但宝钗还是趁空闲之机叫人去外头通知王家派来的四个家丁，让他们去府衙查。到了夜里，香菱进屋来送热水，就回了家丁的消息。
“姑娘，你叫查的事情有了结果，果然如蝴大爷所说，他名下没有任何多出来的房产地契，也无租赁雇佣。”
宝钗早猜到了这个结果，疲惫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她还是太嫩了，以为有了方掌柜的证词就能问薛蝴的罪，然而现在连薛蝴贪墨的钱财都找不到，何谈处理了他？
薛蝴管着织染坊多年，最多治他个管理不力，导致出货一年比一年差，这也伤不了他什么。纵使撵了他不许他管织染坊的事情，该偷走的技术他已经偷走了。
如果薛蝴说得是假的，那他另设的织染坊到底在哪里？
若他说得是真的，那方掌柜库房里多出的货物又是哪里来的？
熄了灯，宝钗躺在床上，只觉得脑子涨疼。连日赶路外加操持祭拜的事情，她许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如今还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疑惑，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更睡不得着。
睡不着觉，她打开游戏界面翻看着。突然，她想起自己还有一颗骰子没用，赶紧回到主界面。
这一看不打紧，她惊喜地坐起了身。
第三个格子里写着【无意中发现对手的商业机密，举报对方不正当竞争成功，对方破产入狱】。
若是系统判定薛蝴是她的竞争对手，她岂不是可以不战而胜？
虽然只有六分之一的几率，但此刻宝钗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她怕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仅自家被薛蝴骗，二房也被他掌控。如若他果然说了假话，那这人的心性简直称得上一句可怕，她又怎敢留他？
她不再犹豫，直接按下主界面的【掷骰子】按钮。
一颗活灵活现的骰子出现在了舆图之上，沿着图的边沿开始滚动。宝钗两眼不错地盯着它，心底默念着“三”“一定是三”“求求一定要是三”。
然而终究事与愿违。
骰子滚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停下，顶端赫然是六个红色的圆点。
是六。
宝钗愣住了。
六？第六个格子里写的什么来着？
她刚想去看，突然眼前白光大盛，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转过头去躲避。好半晌，她才勉强睁开眼，试探着回头看去。
待她看清眼前一幕，她呆住了。
房间正中央多了个人。
准确地说，是坐着一个人。
一个清隽少年坐在精巧的轮椅上，看向宝钗的眼神冷冽如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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