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的公路》流星桃子

6、定情

　　我和卡洛琳的日子欢快的像是我已经升入天堂。

　　我们欢笑的时间甚至超过了我祷告的时间，这是不可思议的。

　　那本旧约，主宰我18年的神灵，竟然被我一点点遗忘脑后，我或许后悔，然而，当我与卡洛琳琥珀琉璃般美丽斐然的眼睛相视，我的心脏只剩下鼓动如潮。

　　天，这是什么感觉？

　　或许我停止的生长又开始了。

　　随之而来的，也有着新的生长痛

　　我的心脏鼓动的血液如同丛林蠕动的巨蟒，隐晦的向着我的大脑而来，我的头颅被这种不明确的，渴望与挣扎，折磨着。

　　我新生的骨与血纠结成混乱的漩涡，我的期盼和假想都融化入漩涡构成新的灵魂。

　　如此痛苦，如此着迷，像是把自己打碎又重构，或许从前那个无聊的灵魂会更好吗？我究竟是已经死了，还是正淌过迷失的冥海，奔向伊甸园的神丘？

　　我究竟是自取灭亡，还是，留有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我不敢知道，我蜷缩着，生长的骨骼在灵魂缝隙吱呀作响，我的痛苦已经足够弥撒的使用，为何我主不曾怜悯降下救赎？

　　我的耳，我的口，我的眼，究竟为何迷蒙不清，我从来循规蹈矩，此刻为何心存不甘。

　　我不得而知，在每一个夜里，我都辗转难眠，身侧的躯体温暖如春，平稳的呼吸与心跳是我定量时间的潮汐，我知道，如果去将她拥入怀中，我一定会驱散所有的冰冷。

　　又或者，彻底被太阳灼烧，化作焦骨。

　　我咬着手指，漆黑也拦不住我一寸寸舔舐她的目光。

　　黑暗如同蚕丝将我的血肉勒入，我的内脏被挤压的仿佛要从嘴里呕吐出来，我已然窒息。

　　卡洛琳，卡洛琳，我的，卡洛琳，救救我吧，是你将我封锁的灵魂解封，可怜可怜我吧，我只是一个悲痛欲绝的灵魂，可爱的卡洛琳，温暖的卡洛琳，求求你，将我救赎，或者杀死，我不洁的灵魂会在地狱为你祈祷，我会化作一只乌鸦从遥远的彼岸衔来一朵玫瑰，别在你的发梢，祝贺你的加冕。

　　不必去照镜子，我就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多么贪婪扭曲。

　　我的手指出血，我紧盯着卡洛琳的睡颜，缓缓吮入口中。

　　日出日落，算算日子，已经临近丈夫的归期，我和卡洛琳都心照不宣。

　　今天天气晴朗，我最后一次将卡洛琳带入山中的花田，过段时间，这些花就要谢了。

　　我铺了一块野餐布，将食物摆好，她并不钟情食物，而是奔跑在花田间

　　她像是一只粽兔子，也像是一头母狼，她骄傲的仰头赤足奔跑，脚趾踩过石子，草坪，大地！

　　棕色的发丝飞扬，亲吻每一缕风！我下意识追逐她，我不知道我的心情是怎样的是怎样的 ，但是她的笑声，那张扬又热烈的大笑，像是奇迹的魔法，让我痴迷，她的生命力像是这枯燥乏味又规矩森严的黑暗生活中的火炬！像是太阳！像是挣扎着野蛮生长的百合花！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再见到她如此美丽的一面，我无比认真的凝视她的身影。

　　“卡洛琳！”她回头，脸上红扑扑的，她的眼睛里是炽热和快乐。

　　“卡洛琳！”她大叫一声，将我扑倒，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跑到了花田中央，薰衣草将我们淹没，她支在我上面，棕色的卷发铺在我的头侧，像是一片馨香的笼子，将我包围。

　　我愣神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笑容热情真挚。

　　我们久久的，赤裸的，凝视对方。

　　突然她低头珍视又温柔的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然后抱紧我，在我耳边说：“我爱你。”

　　我霎时间被惊讶的潮水淹没，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我的身体从中升腾起一股无言的澎湃感受，我从未感受过那种感觉，我的胸腔里有什么要涌出来，痒且涨，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流出来。

　　她在我耳边一遍一遍温柔的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的胸腔越来越涨，越来越满，直到到达一个临界点，我仿佛失去灵魂，只剩下身体在下意识动作。我抱紧她，用我平生最大的力气。

　　她仍然在说“我爱你！”

　　我的泪在汹涌，我的喉咙收缩着，苦涩的滋味占据我整个口腔，我抱着她，颤抖着崩溃的尖叫一声，然后就像是我刚出生那样“哇！”哭了出来

　　她说她爱我！！她爱我！她也爱我！！

　　我的头颅内发麻胀痛，泪水和悲鸣将我前半生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天那，她爱我！我一直努力的听话，努力的尽我生下来就被赋予的责任，终于，在二十岁时听见了别人说，爱我……

　　她发疯的亲吻我，我的脸，我的额头，我的眼，我的唇。

　　她也流着泪感受我的痛苦“薇薇安，我爱你，我永远会拥抱你，永远不会逼迫你，你值得所有最好的，我的薇薇安，我可爱的微薇安。”

　　在她的怀里，我感受到了与母亲类似的温度，但这比母亲的更让我安心，我回吻她拥抱她，我甚至想把她揉进骨髓。

　　我们就在这片薰衣草中，放肆的倾泻着主最鄙夷的罪恶。我们是罪该万死的罪人，但我们相爱，我们罪无可恕，但我们相爱，我们该进地狱生不如死，但我们相爱……

　　我们牵着手躺在薰衣草地，她调笑着去给我整理乱糟糟的衣服，我就这样笑着看她。

　　“薇薇安，我喜欢你的笑，你笑起来特别美，就像是破冰的春河，我家附近就有这样一条河。”

　　她像是陷入爱情的少女，总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对我说很多很多话，她热情的像个小太阳，又跳脱的像个小马驹。

　　我一眼不眨的看着她。

　　亲爱的，我亲爱的野百合，我炙热圣洁的太阳，我的心脏，我的公主。

　　我是你的殉道者，是你的追随者，我是你的爱。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幼儿新生的下意识的抓取，我的卡洛琳，我的卡洛琳……

　　这天夜里，她为我穿上了血红的裙子，这是她箱子里唯一一条，也是最张扬的一条。

　　她亲手解开我的发辫，为我抹上唇脂，然后在月光下，郑重的，温柔的，亲吻我。

　　“你爱我吗？薇薇安。”她捧着我的脸

　　我的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上，然后沉默的，不容拒绝的，将她压倒。

　　卡洛琳，如果你知道我用多么肮脏的眼神看过你，用多么下流的想法臆想过你，你还会愿意吻我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亲爱的。

　　我爱你爱到你只要看我一眼，我的心脏都为你俯首称臣。

　　你只要对我皱一下眉，我就如同被放逐的罪人。

　　掠过稻田与风暴，跨过大海与太阳，我吻你千万次。

　　我的灵魂只在你的注视下永恒。你是我的救赎，是我的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