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葫芦过江

1、 红颜败

　　我醒来时又已是卯时，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物事也看不清明，过了好一会，才逐渐恢复了一点体力，嘶哑地唤着彩璎。彩璎过来了，眼睛一圈红肿，我知道她又是一日没有歇息，并且是哭了一天了。
　　“小姐，我已经央了小庆子去求求王公公，也许就能见见皇上了……”
　　我摇头。若能相见哪用等到这个时候，我也曾……一日日枯坐着，等着一个不会实现的美梦，但终究也是知道了不过是在做梦，心便在深宫里高墙下腐烂了。
　　“不用了。彩璎，把我的妆箧拿来。”
　　彩璎不动，那眼睛瞧着分明是要落下泪来。我只得哄她，求她，她的泪终于落下来，也顺着我的话拿来了妆箧。
　　我靠在床头，已经苍白瘦弱的手轻轻打开了妆箧。自从仪华宫不受宫中待见后，生活处境便越发困难，只好也当了些珠宝首饰维持生计。饶是如此，我到底还剩些东西，可以用以交代的。
　　我打开盒盖，最上面一层只一支掐金嵌玉银步摇。
　　下层放着一块玉镯。玉镯子透亮，好似我第一次来皇宫时，在后花园看见的一泓碧华池。此刻它也将要干涸，清泉不再，空落得一池枯荷败蕊。我捻起玉镯子递给彩璎，说：“这个……去还给陆夫人……此镯乃当年她赠我，然如今欠她良多，可也无力偿还，唯有归还此镯，否则黄泉下无颜以对……若有下辈子，恩仇相报，筱竹决意不愿再负她与……”
　　我说的气喘吁吁，几个字便需得咳嗽一阵，嗓子益发干哑。我偏头咳了一阵，费力将镯递与彩璎。
　　彩璎红着眼接过，忽地跪下：“奴婢……该死……未能成了大人遗愿照顾好小姐……奴婢……”彩璎说多了几个字，便再也发不出声，好容易止了的泪又这么不要命地滴了下来，点点砸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我微微怔愣。小姐，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呢？自我十六入了璟王府，似乎就再没听过有人唤我小姐。一瞬间，那些姹紫嫣红春意盎然的记忆如沧浪水，席卷而来。仿佛我过去那些明媚的日子，伸伸手也就碰到了。
　　伸伸手，还能碰到以前那个呆板不善言语，却对我十分好的李綖。
　　可如今，我囚于深宫中，困囿高墙之下，时节……也是深秋了吧。
　　不过，落得一片讪嘲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