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盎然》云深月朝

47、白兰地薄荷

　　许微澜病未痊愈，温云苒和陈幼妹不让她喝酒，她点了杯柠檬汁，喝一半起身说去厕所。

　　出了门往右拐，再往前，宁序冷着脸站在吧台后工作。

　　说实话，她长得并不属于特别英气那款，相反的有些妩媚，如果留长发，应该也会成为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大客户没来，表演没开始，宁序的生意不温不火，现在调的最后一杯。

　　她抬头看见她，手上动作微滞。

　　许微澜拉开椅子坐下。

　　“想喝什么？”宁序问。

　　许微澜反问：“你擅长调哪个？”

　　“白兰地薄荷。”
　　“那就这个。”

　　宁序深扫她一眼，转身从柜台拿酒开始调。

　　白兰地薄荷就是白兰地加乳酸饮料再加薄荷，难在比例。

　　宁序飞快调完，把酒端到许微澜面前，长指一推：“这杯我请你。”

　　许微澜端起来抿一口，挺好喝，没有酒的涩苦呛喉，带着薄荷的清香。

　　手艺确实精湛。

　　她喝得不徐不疾，对面候了片刻，突然出声说：“我是真喜欢她。”

　　许微澜眉眼未动：“那我就放心了。”

　　“可你们的感情比我深厚。”女生又说：“许微澜，前面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是我的假想敌。”

　　许微澜没说话，将杯子与前面的圆形水渍重合，分毫不差。

　　“她家里有大叠关于你的心理咨询报告，副驾驶一直是你的专座，日常聊天也多提及你，你的身体，你的近况，我很难……不在意。”

　　哪怕王佳蓉说许微澜有喜欢的人，见她们亲密无间地打闹，酸楚依旧淹没了理智。

　　“我可以忽视她身边的所有追求者，我知道那些人对她来说只是过客，但你……”

　　宁序逼近了些，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分割五官：“你能给我句准话吗？”

　　许微澜迎面抬脖，光影也切割着她静如止水的双眼：“想听什么话。”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答得太快，毫无保留毫不犹豫，宁序一愣。

　　她们不熟，但温云苒提过不少关于许微澜的事情，加之这两天接触，拼拼凑凑，她认为对方是个沉默少言，不轻易表露内心的人。

　　没想坦荡得猝不及防。

　　就……真没有半点觊觎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许微澜笑意浅薄，随即道：“你有过三缄其口的时候吗。”

　　宁序摇头，她基本有话直说，从不内耗。

　　“很多时候我都陷入这种困境，这些年做过唯一惊天动地的事，是临辞职前泼了领导一身水。”

　　因此震惊所有人。

　　许微澜轻扯唇角，弧度很淡，不像为了笑。

　　光从顶部打落，将她眼下的乌青照得清清楚楚，那是过往的伤痕，记录每一刻的言不由衷，身不由己，自我放弃，自我厌恶。

　　自己都嫌恶自己，别人更不会高看。

　　“所以你想改变。”宁序用的肯定句。

　　许微澜承认：“是，我想改变。”

　　“明白了。”宁序说：“谢谢你特意过来解释，其实我对你没有恶意，之前误会了，抱歉。”

　　许微澜把空杯推还给她，眸中簇着酒精导致的慵懒：“那再调一杯吧。”

　　“喝什么？”
　　“你不擅长什么？”

　　“……”宁序无奈：“蜂之膝。”

　　许微澜视线向上。

　　她相信宁序算南城数一数二的调酒师，只不过这酒的配方比例着实刁钻。

　　“但云苒夸我调得最好喝。”

　　许微澜还想说什么，吵杂的人群背景声中，乍然传来陈幼妹跟温云苒愤怒地叫喊。

　　“我就知道她跑出来喝酒！”
　　“你还给她调？？不要命了是吗？”

　　一时间不知道谁的命。

　　可能是高烧一天一夜物疗四次的肺炎半愈者许微澜，也可能是纵容病患喝酒并打算给对方再来一杯的宁序。

　　目前看是后者。

　　在两人冲过来之前，许微澜无声笑笑，说了句：“喜欢的也是合适的，很幸运。”

　　“你有病没病？！”

　　温云苒描了眼线的眼睛像猫，瞪人时格外妖艳：“宁序！我跟你说了澜澜身体不好，现在冬天脆弱期，万一死掉咋办？！”

　　陈幼妹：“……”

　　“倒没有那么严重咧……”

　　多不吉利啊。

　　温云苒嘶了一嘶。

　　刚刚不是还跟她统一战线的吗？

　　宁序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肩膀被训，心里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许微澜没被骂？

　　她才是罪魁祸首！

　　“还有你，喝啥了我看，白兰地，呵——”

　　舒服了，宁序想。

　　结果陈幼妹把许微澜拨到了身后：“算咧算咧，云苒姐，我们先回去？”

　　温云苒睨她，嘴巴张开，闭上，又张开，脸上肌肉抽搐许久。

　　遂摆手：“去。”

　　得亏是许微澜，换个人她会说滚。

　　就在这几分钟内，宁序彻底相信许微澜和温云苒真铁血闺蜜。

　　跟陈幼妹回到包厢，许微澜才察觉醉意上头。

　　一杯白兰地而已。

　　看来要改变的不止思想层面。

　　没一会儿温云苒回来了，说马上有表演。

　　拉开窗帘，这个角度，舞台正正好，调酒台也正正好。

　　温云苒支着脸靠在窗台边，落目的地方，宁序正大放光彩。

　　漂亮姑娘们拥在吧台旁说说笑笑。

　　许微澜用手背捂着额头说：“不怕吗，她似乎很有魅力。”

　　“我难道没有魅力？”温云苒还瞧着下方：“成年人的世界点到为止，再往前一步，就是亲密关系中最让人受不了的地方。”

　　吃醋，误会，争吵，不死不休，冷战，分手。

　　像列好的剧本，每个人按部就班演一遍，温云苒演过，不乐意再陪演。

　　许微澜说：“她说她真的喜欢你。”

　　温云苒动作不变：“看得出来，但对宁序这样的人，常规操作不符合实际情况。”

　　一条狗一个栓法。

　　狗。
　　狗？

　　好安静……

　　陈幼妹呢？

　　许微澜回头环顾包厢，陈幼妹和王佳蓉双双失踪，只有她和温云苒在。

　　温云苒也注意到了，身体从窗台外折回屋内：“是不是在厕所？”

　　有可能。

　　许微澜静坐没一分钟，起身说去找一下，怕两个乡下人迷失在繁华的迷宫里。

　　温云苒眯眼：“是吗？”

　　许微澜温润地笑道：“是啊。”

　　“又不自信了？”
　　“……”

　　“给你个建议……”女生竖起食指。

　　许微澜等她下文。

　　“试试她会不会被拐走。”温云苒的刘海挡在了眼前，她慵懒甩开：“拐跑了就当这份心动不存在过，拐不跑你看着办吧。”

　　说完女生挎包下沙发，顺手合上窗户：“走吧，一起下去找找。”

　　吵杂的音乐袭击耳朵，一楼已经开始有乐队成员上去调试设备。

　　今晚的金主是位衣着低调的女人，年龄约莫不大，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贵气。

　　属于有钱人自然而然的矜持优雅。

　　居高临下，视野广阔，许微澜一眼看见陈幼妹和王佳蓉穿梭人群往宁序那边走。

　　宁序见到两人下意识抬头。

　　许微澜跟她对视上，她的眼珠往右偏，又看温云苒，陈幼妹和王佳蓉坐下了，宁序便重新低头给她们调酒。

　　陈幼妹点的也是白兰地薄荷，她酒量不错，就这会儿功夫喝了两杯。

　　点第三杯的时候，温云苒喊许微澜下楼。

　　艳丽的灯，照得她们浮光掠影。

　　许微澜只涂了口红，可以算素面朝天，和一方精致的众人不同。

　　陈幼妹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失神几秒。

　　“我想试试长岛冰茶，你要不？”王佳蓉问。

　　陈幼妹脑袋不动，下意识点头。

　　鸡尾酒不比白酒啤酒，属于混酒类，适口性好，像喝饮料，醉意会不知不觉袭来。

　　脚底飘飘然。

　　不过她好歹从小喝酿酒长大，有醉意，不多，在许微澜走到跟前时空出一边位置。

　　许微澜坐上去，宁序给她榨了杯橙汁，没问温云苒要什么，径直调蜂之膝。

　　背后鼓声爆鸣，气氛瞬间点燃。

　　温云苒捧着高脚杯“哇哦”了一声，人群中有不少人被她调动，也一起欢呼。

　　“hello来宾们，我们是Stella乐队，感谢各位捧场，现在，演出，开始！”

　　彩带球同时嘭地炸开，落在无数人肩上。

　　舞池里聚满那些打扮新潮的年轻姑娘，随着鼓点摇摆，蹦跳，晃匀脑浆。

　　陈幼妹不感兴趣，她也想喝蜂之膝。

　　就像宁序说的，这酒难调，她不擅长，只有温云苒觉得好喝。

　　陈幼妹的脸皱成一团，眼妆都晕开了。

　　乡下人务实，再难喝还是乖乖喝光，虽然跟喝中药一样，捏着鼻子闭眼灌。

　　温云苒“哟”一声：“豪爽，但容易醉噢。”

　　跟酒量无关，太冲了后劲足。

　　王佳蓉和宁序碰撞视线，达成共识，然后又默契地望向别处。

　　宁序重新上一杯：“龙舌兰日出，甜酒。”

　　陈幼妹牛饮，被蜂之膝伤害的舌头恢复过来。

　　热闹结束后，歌手唱起抒情歌，灯光切成暗黄，暧昧的颜色。

　　宁序十一点到两点中场休息，轮班制，接替她的同事换好衣服朝她挥手。

　　“下班！”打工人快乐：“走，回房间玩。”

　　又一顿绕迷宫。

　　恰好贵客点的香槟塔推出来，一行人让开路，身体面朝向VIP厅。

　　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贵客神色一顿。

　　纤纤玉指，盈盈如玉。

　　她指着那个模糊的方向，低头跟身边人说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