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长庚,你先 ...
-
“听说了吗?慕容盟主连铁面判官赵无极都请出来了!”
“赵无极?不是早金盆洗手了吗?”
“为了那谢家余孽的天价悬赏呗。不过这赵无极也是可怜人,当年全家被灭门,自己脸也毁了,这才戴上铁面具,成了只认银子不认人的阎罗。”
阿七压低斗笠坐在角落里,听到这些话,心里泛起苦涩。
同是灭门案里活下来的人,他懂那种痛。
但他更清楚,这种同病相怜,绝不妨碍赵无极为了赏金来取他性命。
花殷雪最信任的死士首领影杀,奉命在暗中清理那些真正能要阿七命的杀手。
慕容嵩派出来的暗桩,有不少死在他的刀下。
密林深夜。
哑叔护送阿七出了南疆地界。
密林边缘,哑叔停下脚步,影杀从暗处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任务就交接完了。
哑叔转身隐入黑暗。影杀运起轻功,跟上了阿七。
连日的逃亡让阿七和沈昭行精疲力竭,身上全是伤。
两人误打误撞,闯进一家三不管地带的客栈——红娘子客栈。
老板娘红娘子生得风情万种,叼着长烟斗,眼神里带着些风霜。
她看着两个狼狈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惊讶。
磕了磕烟灰,就让伙计领他们上楼歇着。
夜里,炉火边。
红娘子吐出一口烟,讲起故事。
“这烟斗啊,当年是一个名满天下的正道大侠,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魔教妖女的。”
烟雾缭绕中,她看着阿七,眼神意味深长。
“世人都爱把正邪不两立挂在嘴边,那是喊给别人听的漂亮话。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管什么正派魔教?能困住人心的,从来不是门派出身,是逃不开的恩怨爱恨。”
阿七低头看着手里的残雪剑,心乱如麻。
前路茫茫,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
他以为自己满心都是恨,可那个妖异冷酷的红衣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花殷雪站在大殿里。
石柱冰凉,烛火在风中摇晃,斑驳光影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把所有长老护卫都赶走了,最得力的护法影杀也被他派出去了。
密令只有一句,不惜一切代价,护住阿七的命。
偌大的万蛊教,空荡荡的,可以信任的只剩他自己。
孤寂从骨缝里渗出,一点点吞噬他的神经。
这感觉太熟悉了。
十年前的雪夜,也是这样冷。
十七岁的他,不知第几次母蛊反噬,疼得他想死。
他一个人拖着残破身躯,走进雪山深处,寻找能压制蛊毒的药。
漫山遍野一片白茫,没有生机,耳边风声有如鬼哭。
他在雪地里,看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倒在血泊与冰雪里,胸口微弱起伏,只剩一口气。
花殷雪走过去,听到他无意识地喃喃。
“爹……娘……快跑……”
那半年他在中原,听说过谢家庄的惨案。
谢远山谢大侠和妻子温若水,一夜之间被人灭门。
传闻他们有个十四岁的独子,叫谢长庚,下落不明。
看这少年的样子,这里又在谢家庄附近,花银雪猜测,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谢家少主。
花殷雪本不想管一个快死的人,更不想跟中原正派扯上关系。
可他转身时,却察觉这少年不仅中了焚骨之毒,还是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
这具身体,能完美承载噬心蛊子蛊,中和母蛊毒性,让他活下去。
花殷雪改变了主意。
但这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就这么直接带回万蛊教,日后必是个大麻烦。
他毫不犹豫,把一枚失忆蛊按在少年眉心,抹去所有记忆。
“从今以后,你就叫阿七。其他的,你什么也不是。”
花殷雪跪在雪地里,把少年抱进怀里,手指贴上少年冰凉的脸颊。
“从此,我们烂在一条命里。”
红娘子客栈,深夜。
阿七躺在生硬木板床上,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里衣。
他做梦了。
梦里花殷雪一身红衣,眼尾红的刺眼。
他看见他笑,笑得残忍,嘴里说着那些话。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新玩具。”
“看你能撑多久。”
“不听话的狗,就该泡在血里清醒清醒。”
阿七猛然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息,肺里像灌了冷风。
窗外月满中天,夜色静谧。
他逃出来了,离开了万蛊教,他自由了,可心口那么空,那么痛。
那个红色身影像附骨之疽,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痛苦不堪。
天亮后,客栈大堂。
阿七脚步虚浮的走下楼,失魂落魄。
红娘子靠在柜台前,指尖夹着细长烟斗,烟雾缭绕。
她下巴微抬,示意桌上冒着热气的白粥。
那双见惯风月的眼眸,静静落在阿七苍白的脸上。
“没睡好?”她看似不经意地问。
阿七没说话,端起碗,手止不住发抖。
红娘子吐出一口烟圈,轻笑。
“小哥。”
“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和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有时候瞧着可没什么两样。”
阿七僵住,粥碗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热粥溅在手背上。烫,但他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全乱了。
他想起花殷雪看他时那种眼神,残忍玩味。
他一直以为那是恨,是拿他当玩物的践踏。
可红娘子的话,彻底戳穿了他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
那到底是不是恨,他不确定了。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梦,无法解释心口那个洞。
他是个杀手,杀手不该去想这些。
他低头,紧紧盯着碗里的粥,眼神里全是惊惶逃避。
阿七正心神不宁,客栈外突然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铁面判官赵无极、柳沧海,带着一众所谓正道人士,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粗暴踹开,杀气扑面而来。
柳沧海拔剑,剑尖直指阿七,厉声喝道:
“万蛊教的走狗,谢家余孽阿七!你勾结魔教,残害武林同道,今天人人得而诛之!”
他喊得义正言辞,身后江湖人士纷纷激愤拔刀。
阿七抬起头,眼神冷漠,握紧桌上残雪剑。
沈昭行当即拔剑,毫不退缩地挡在阿七身前,背影单薄却坚定。
“长庚,你先走!”
阿七坐在原处没动。
他冷冷看着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