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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骗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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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缓缓站起身。
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满地尸首,对着虚空低声说。
“爹,娘,花殷雪……我答应你们,我会活下去。”
“但在那之前,慕容嵩必须死。”
他转身,朝武林盟大营走去。
此时的武林盟大营,灯火通明。
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烈至极。
“此次能诛杀魔头花殷雪,全仰仗慕容盟主运筹帷幄!”
“是啊,万蛊教覆灭在即,盟主当居首功,实乃我正道之光!”
慕容嵩坐主位上,听着一句句奉承,举起酒杯,假意推脱。
“诸位过奖了,除魔卫道,本就是老夫分内的事……”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营帐大门被一道剑气劈碎。
热闹的宴席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浑身浴血的黑影,如修罗降世般踏了进来,手中残雪剑还在滴着鲜血。
“谢长庚?”有人认出了他,皱眉怒斥道。
“魔头已死,你这孽障竟还敢来送死!!”
阿七没有理会他们。
他盯着主位上的慕容嵩,眼睛空洞,杀意掀起。
“慕容嵩,”他声音嘶哑,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我爹娘的命,谢家满门的血债,花殷雪的命……今日,我来找你讨了。”
众人一愣,随即大怒。
“休得污蔑盟主!”
几名高手拔剑冲了上去,却只见残雪剑寒光一闪。
“噗嗤——”
几人被一剑封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倒在血泊中。
谢长庚抬眸,一身劲装在月色下,宛若索命修罗。
慕容嵩心底恐惧莫名。
他指着阿七,嘶声,“拦住这个疯子!他已被魔教彻底蛊惑,疯魔了!”
然而,在座的早已被阿七狠绝的杀气震慑,无一人敢出声应和。
沈昭行站在一旁,冷冷看着慕容嵩。
他想起自己被诬陷,想起花殷雪的死,想起这人刚才得意的嘴脸。
他早已不相信慕容嵩。
他拔出佩剑,沉默的站在谢长庚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昭行!你做什么?!”慕容嵩声音有些惊慌。
沈昭行没有回答。
两把剑同时刺出去,剑气交织,是谢家和沈家最纯正的剑法。
慕容嵩被迫拔剑迎战。
但他惊恐地发现,阿七在领悟了《绝情斩》最后一式后,剑意早已今非昔比。
再加上沈昭行天衣无缝的配合,慕容嵩根本无力招架。
几百回合后,当的一声,慕容嵩的剑被脱手震飞。
残雪剑尖抵在他咽喉上。
大营内落针可闻。
谢长庚眼睛血红,嘶声问:“为什么?我爹待你像亲兄弟,你为什么要灭我满门!”
这句话,把慕容嵩拽回十几年前。
那一晚,他截获一封信,信上清清楚楚记着他勾结朝廷、出卖武林的罪证。
而写信的人,是明面上跟他称兄道弟的谢远山。
谢远山和温若水,江湖上威望极高,处处压他个名正言顺的武林盟主一头。
他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他没想到,这所谓的好兄弟,居然还要断了他的大好前途!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他下了杀手。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狠毒、也最痛快的事。
慕容嵩看着眼前两人,癫狂大笑起来。
“兄弟?”他笑得狰狞,“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永恒的!你爹他太不识抬举,太碍事了!”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想起那个血色夜晚,他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着谢家冲天的火光。
听着手下回报谢家人都死干净了,他心里只有痛快。
“只可惜……”
他盯着谢长庚,咬牙切齿,“当年那把火没烧干净,竟然漏了你这条命!若非如此,老夫今天怎么会栽在这!”
老人毫无悔意。
谢长庚握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怒吼一声,一剑刺下去!
“噗嗤!”
“这一剑,为我谢家满门!”
残雪剑拔出来,带出一串血花。他又刺一剑。
“这一剑,为花殷雪!”
慕容嵩瞪着眼倒下去,身体抽搐几下,直到最后断气,仍不甘的瞪着阿七。
谢长庚提着滴血的剑,站在血泊中。
大仇得报。
可他心里只剩空落落的一片。
他转头望向遥远的南疆,那个总是穿着红衣的人,护了他十年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沈昭行看着谢长庚悲怆的侧脸,心中也泛起苦涩。
这一路走来,他太清楚花殷雪在长庚心中的分量了。
那不仅是折磨了他十年的主子,更是他恨了半生、却又刻骨铭心的人。
长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了。
而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永远比不上那个死去的红衣魔头。
慕容嵩死了,沈昭行也在这一战里褪去最后一点稚嫩。
父亲的话又响在耳边:“江湖路远,眼睛看见的正,不一定是正;耳朵听见的邪,不一定是邪。”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正邪从来不在门派,而在人心。
尘埃落定后,沈昭行回到沈府。
久病在床的沈惟义听儿子讲完这番经历,又欣慰又心疼。
他拍拍沈昭行的手。
“昭行,经此一役你要明白,真正的侠义不在杀伐,在守护。你心里装得下这天下,就去开创个真正的太平盛世吧。”
母亲苏月华端来莲子羹,温声说,“昭行,娘不求你做盖世英雄,只愿你往后余生,事事求个心安就好。来,先把羹喝了。”
这些话,给迷茫的沈昭行点了盏灯。
他借着这一战攒下的威望,联合江湖上同样心怀仁义的年轻人,创立了一个新的联盟——侠盟。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公开为谢家平反,将慕容嵩的累累罪行昭告天下,并为卫岚等侠客洗刷冤屈,把他们的名字写进侠义簿里。
每到生业,沈昭行便时常慕容嵩那张脸。
他拿那伪君子当成镜子,时刻警醒自己,别走着走着,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而万蛊教那边,花殷雪走后,乌婆婆凭借过人的威望稳定了局势。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上台就把那些没人性的旧规矩废了,让教里专心搞医蛊,自己做了大祭司,带着南疆往正道上走。
她在教里立了块英雄碑,亲手刻上哑叔和影杀的名字。
收拾影杀遗物时,她还翻出了一封没寄出去的家书,她派人连着一大笔抚恤金,送回乡下去。
那死士最后的心愿,她替他圆上了。
谢长庚最终没有留在中原。
他背着残雪剑,孤身回了南疆。
他来到后山那棵花殷雪生前最爱待的凤凰树下。据说,那也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呆的地方。
正赶上凤凰花开,满树红得像烧起来,跟那人身上穿的红衣一个颜色。
谢长庚站在树底下,手按在心口上。
那里的蛊毒早已清除干净,可他的心却永远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上。
他拿出怀中的那枚骨哨,凑近唇边,吹奏起来。
呜咽的哨声在山谷里荡开,一声一声的,像是把心剜出来给人听。
“你骗了我……”
他对着空荡荡的山谷说话,声音被风吹散了。
“你说过要放我自由的。可你……却把我的心也一并带走了。”
风吹过林梢,红花如雨般落下来,铺了一地。
没有人回答他。
唯有那枚骨哨,在风中低低呜咽。
那是属于他们永远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