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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既然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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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破庙漏风,雨水顺着残垣断壁淌下来,汇成浑浊泥汤。
阿七站在佛像前。
地上一具尸体,血还是热的,混进冷雨里,冒着丝丝白气。
这是正道上的叛徒卫岚,从中原逃到南疆,却不知道万蛊教也把他当眼中钉。他才刚踏入南疆地界,行踪就被教主花殷雪察觉。
当天花殷雪就派了阿七来灭口。
阿七收剑入鞘,任务完成。他转身要走,地上的尸体动了一下。
卫岚没死透,喉咙里咕噜作响,血沫子往外涌。
阿七停步。
卫岚盯着阿七手里的剑,瞳孔骤缩。
那是残雪剑。
昔年威震江湖的谢远山谢大侠的贴身佩剑。
十年前谢家惨遭灭门,这把剑销声匿迹,没人想到今日会出现在一个魔教杀手手里。
“你是……谢家的人……”
卫岚声音干涩,说话吃力。
“谢家……没死绝……”
轰隆一声雷鸣,阿七脑中剧震。
剧痛撕裂他的大脑,灼烧感从头顶漫开,刺入骨髓。
“啊——”
阿七抱住头,跪倒在泥水里。
残雪剑哐当落地。
什么谢家,谁是谢家人?
他不知道,他是万蛊教的阿七,是主人花殷雪的狗。
其他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在乎。
头很痛。一定是任务超时了,一定是听了不该听的话,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所以噬心蛊发作了。
这是主人在惩罚他。只要他一有情绪波动,花殷雪就会惩罚他。
十年来,一直这样。
阿七蜷缩成一团,指甲抠进泥地,指尖崩裂,全是血。
一双赤足停在他面前,红衣胜火。
阿七浑身一颤。
是主人。
雨水落在那人身上,似乎都变得滚烫。
花殷雪弯腰,捡起地上的残雪剑。剑身雪亮,映得他的脸苍白妖冶。
“杀个人就把力气用完了?”
男人声音慵懒,带着笑意。
阿七忍着剧痛重新跪好。
膝盖磕在碎石上,没知觉。
“属下……动了不该有的情绪,请主人责罚。”
声音发抖。
花殷雪蹲下身。
修长冰凉的手指,贴上阿七满是冷汗的脸。
“疼不疼?”
阿七咬破嘴唇,血腥味弥漫口腔。
“不疼。”
花殷雪气场瞬间冷了下去,看着他,眼神冰冷彻寒。
他手掌下移,扼住阿七脖颈,收紧。
“是吗?”
花殷雪冷笑。
他催动体内母蛊。
阿七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花殷雪脸色也白了,比阿七还白。
他嘴角溢出一丝血,强行咽回去。
阿七不知道,他这是在替他吸出毒素。焚骨之毒顺着子母蛊之间的羁绊被强行抽离,渡进花殷雪身体。
痛感翻了十倍。
花殷雪手背青筋暴起,脸上却还在笑。
“既然不疼,那就再疼一点。”
阿七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花殷雪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很轻,全是骨头。
花殷雪身体晃了晃,扶住身后的破烂佛像,才没倒下。
喉咙腥甜压不住了。
一口血吐出来,染红阿七的衣襟。
花殷雪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
眼神有些涣散。
他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摩挲过那张惨白的面具。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打横抱起阿七,走进雨幕。
万蛊教,阴森潮湿,虫蛊滋生,空气常年腐烂甜腻。
花殷雪抱着阿七,目不斜视。
沿途教众纷纷跪拜,头垂得很低,却止不住窃窃私语。
“又是这个阿七...都十年了吧?命够硬的。”
“硬什么,我看是教主还没玩腻。之前几个撑了几个月,尸骨都找不到了。”
“你看他身上那些伤,旧的添新的,教主下手可真狠。”
“能被教主亲自折磨,也算是他的福气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腻了,直接扔去喂蛊王。”
花殷雪脚步没停。
这些嗡嗡乱叫的声音,让他无比厌烦。
有个叫毒牙的弟子,胆子大些。
目光在阿七脸上多停了一瞬,眼神里全是不甘。
他想不通这个中原人怎么这么得教主青眼。
花殷雪感觉到了,眼皮微抬,扫过去一眼。
桃花眸里全是寒意。
毒牙如堕冰窖,浑身僵硬,把头磕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到寝殿,门关上,外界的喧嚣被隔绝。
殿内有一方血池。
池水暗红,翻滚着气泡,药味浓得呛人。
花殷雪走到池边。
没有任何前奏。
“扑通”一声,他直接把阿七扔进去。
药水溅起,落在花殷雪红衣上,晕开一片暗斑。
阿七被刺骨的寒意激醒。
药力入骨的痛,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他挣扎着从池子里冒出头,大口喘息。
花殷雪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眼神凉薄。
“刚刚听到了吗?”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新玩具。”
“看你能撑多久。”
阿七停止挣扎。
他垂下眼帘,睫毛上挂着血红的水珠,没说话。
“不听话的狗,就该泡在血里清醒清醒。”
花殷雪冷笑。
他转身,背对着血池。
心跳得很快,生疼。
这池药水,每一味药材都价值连城,他花了十几年才凑齐,本是给自己压制噬心蛊母蛊用的。
可阿七刚才焚骨之毒爆发,他只能提前动用。
而这池子,用过一次,就废了。
花殷雪看着虚空,眼神有些恍惚。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时候他还小,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动不了。
父亲厉千毒坐在高处,就那么看着他。
一碗碗黑乎乎的药汁端过来,碾碎的毒虫混着药材,腥臭呛人。
他拼命哭喊着,他不想喝。
厉千毒无动于衷,冷冷说,“灌下去。”
“药引的品质不能下降,否则就只是个废品。”
牙关被强行撬开,药汁灌进来,又苦又腥,他吐不出来,呛得喘不上气。
这样的折磨,每天至少三次。
那是他小时候全部的记忆。
花殷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底一片猩红。
他回过头,看着池子里的阿七。
阿七脸色苍白,嘴唇咬出了血,一声不吭。
花殷雪心脏抽了一下。
他在用自己最恨的方式,去救他唯一在乎的人。
“教主。”
大长老乌婆婆进来,手里捧着一盒药材。
她看见花殷雪脸色惨白,又看一眼血池里的阿七,叹了口气。
“这又是何苦。”
花殷雪没理她。